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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问 十多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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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百里的山林被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着,没有一丝星光能够穿透这片厚重的阴影,唯有山坳中几处茅屋透出点点微光。最亮的一处正是秦鸿文家。
秦鸿文趴在床上,还未清醒。
陈瑜端着碗,弯腰给他喂水。陈从安站在旁边帮忙。
喂完水,陈瑜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片刻后拿出几块碎银子给陈光,“陈光叔,这个你拿着分了。”
“小瑜,你这是做什么?”陈光没有接下银子。
他们几个帮忙都是为感谢秦鸿文曾经对自己或是家中孩童的教导,不是为了这个。
“你们今日可是救了秦先生一命,这点银子不算什么。若是秦先生醒着,只会嫌我给的少了。”
“邻里乡亲就该互相帮衬。陈家村村民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些。”陈光不愿收。
正说着,外面打着火把来了好些人。
他笑道:“你把银子收好,别丢了。我出去看看,应该都是来看秦先生的,我打法他们先回去。”
陈瑜跟着陈光出了门,顺势把银子塞到袖口。那边厨房帮忙的陈长风也跟着出来。
陈光拦下众人,让他们等秦鸿文醒了再过来。
一男子笑道:“里正,我们来是为了别的事。”
陈瑜笑问:“什么事?要这么多人来?”
“乡里发了春荒。大伙来找里正拿主意。”
春荒是说农民前一年的收成不足,撑不到第二年秋收。青州地势陡峭耕地不足,更易发春荒。
“各家粮食还能吃多久?”陈光问。
“有五家已经断了粮。大伙儿商量着,有钱的拿钱有粮的捐粮,互相帮着先熬过去。”
“大伙儿家里有多少粮,我先做个记录,等清点好再做打算。”
几人搬出三个袋子,放在面前。“我们的粮都在这儿了。”
陈光愕然,这几袋粮就只够陈家村人吃几天。
“倒是还有几家存粮多的还没拿出来。”
“哪几家?”陈光问。
一旁陈长风道:“我家的没拿出来。怎么没人大伙儿告诉我并粮的事儿?我家还有两袋子粟米,我现在回去拿。”
陈从安见陈长风离开,转身看了一眼厨房的赖喜。他爹不管不顾的热心肠又犯了。她进到厨房与她娘说话。
陈光又问还有谁家不知道并粮的事儿。
“还有这家。”
秦鸿文家?可他不是还昏迷着吗?陈光道:“秦先生还没醒,等他醒了再与他商量。我暂且先急着这些,……”
陈瑜笑着走上前,将袖口的银子掏出来,“秦先生的粮都是按月买的,家里存粮不多。我刚听大伙儿说能给银子,那这些银子用来买粮吧。”
陈光看着她手上的碎银,不愿接过。
王妇人上前拿过银子数了数,“李妹子家你给拿十两,怎么现在给这些乡亲才给这点。”
陈瑜道:“在官府救了人,我手里就剩这些。若是瞧不上,那就算了。”
王妇人往后撤了一步,“你救人没错,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能只想着他们。我们可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你和秦先生是不是也得一样?”
陈光道:“并粮是为了照顾粮少劳力少的人户,不是要一户养全村。小瑜这些银子能把你面前的粮都买了,你还要多少?”
王妇人把手里的银子递给之前说话的男子,“这银子也不是给我,可不是我要。还得是跟着秦先生好,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来都比我们富裕。”
“我是没银子了,至于秦先生有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可以等他醒了亲自来问他。”
陈从安与母亲说完话,便从厨房出来,见王妇人指着陈瑜要钱便忍不住道:“王婶子,小禾的拜师礼你准备好了吗?不如就把小禾的拜师礼当秦先生的份儿捐了吧。”
请先生讲学都是要给拜师礼的,但王婶子没给自己的闺女陈禾交。
“我才不给,是他说的不要小禾的拜师礼。”
“听说你让小禾给秦先生当书童抵拜师礼,秦先生不答应,你就装作是秦先生不要。你真是不害臊。”
王婶被当着这么多人说破心思还是有些没脸,正要找话骂陈从安却听有人已经在替自己说话了。
“你们还有脸拿这个说事?秦鸿文可是偷了东西才被官府打成这样的。一个小偷还出来讲学,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孩子教坏。”
王妇人与在场众人都不知道这事,顿时一片哗然。
陈瑜听出说这话的是谁,喊道:“黄婶子,别躲着,出来说话。”
众人让开,黄婶子出现在眼前。
黄婶子道:“秦鸿文可是被官府打了板子扔出城的。她现在把人带回来养,若是让官府知道了,我们会不会遭殃?”
陈瑜看向黄婶子。她平日不是个爱生事的,怎么今日会说出这些话?“黄婶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黄婶子道,“秦鸿文被打板子,是因他偷了城内马富商家的画。他在马富商家讲学的时候偷了画,被官府抓住。”
“秦先生偷画?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
“她说的是真的吗?”
……
众人议论纷纷。
陈瑜没顺着她说秦鸿文,而是提黄婶子的事:“有个在县衙当杂役的儿子就是好,官府的事都能知道。我进山那日,你儿子是不是回来过?也不知道赵济被关,他有没有去看过。”
巨峰县县丞与黄婶子的儿子都是秦鸿文的学生。她借着这层关系,将儿子送进县衙当了杂役。本该骄傲的事,因村里人对官府的抵触,她一家也傲不起来。
黄婶子似有些心虚,急道:“你扯这些做什么?现在要紧的是把秦鸿文赶走。”
陈光道:“你乱说什么?秦先生盗窃的事官府发告示了吗?你听着点风言风语就乱传,还不闭嘴。”
“黄嫂子,可不能把秦鸿文赶出去。”
陈瑜扭头看向说这话的王妇人,笑道:“陈光叔,我还要照顾秦先生,先进去了。”说完,便进了屋。
陈光道,“先把粮食分了,小瑜给的银子暂且不动。”
“城里粮价涨了之后还会更贵,先屯粮才是要紧的。”
“这话也有道理。你们家里的银钱也都拿出来,我明日就带人去买。”
见他们又不说话了,陈光顿时火了。“你们还真打的要秦先生养全村的主意,真是好不害臊。我看这银子我还是退给小瑜,大伙也别并粮了,各家自己想办法去。”
“我们靠天吃饭哪里有他们来钱快。他们钱多,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砰一声,陈长风将家里的两袋粮扔在众人面前。
“喜妹子,你来一下。”陈长风喊道。
赖喜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他们家里都没粮了,怎么我家还有这两袋?”
赖喜看着众人,“这是去年秋收后买的。去年收成不好,小瑜担心今年粮价要涨,让买些囤着,我就买了。”
有人问她,“她知道这些,怎么不和我们说?”
赖喜回道:“小瑜和你们说,你们也不会听。”
“春荒不是秦先生和小瑜害的。不许再有人打他们的主意,你们把粮搬到我那里去,别打扰秦先生休息。”
人跟着陈光慢慢散了。
赖喜做好饭让陈从安和陈瑜吃,自己继续看着药炉。
一番忙碌直到深夜。陈瑜将所有人都打发回家,只有陈从安死活要留下。
两人分别缩在躺椅上看着床上的秦鸿文。
回想方才的事,陈瑜不禁感叹:“秦先生刚一出事,他们就这样。”
“一直这样。”
“我之前怎么没听过他们说这些?”
“长风叔是陈家村最好的猎户,赖婶心热给村里人帮了好多忙。你们几代人与他们一起生活在这里,当然听不到那些话。”
陈从安闻言,低垂着眉眼不知该说什么。
面对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陈瑜不觉说道,“我之前一个人住一个破屋,后来又死皮赖脸跟着秦先生,更难听的我都听过。”
她流落陈家村的第二年,秦鸿文来了。那时她还吃着百家饭。
秦鸿文在这里住下后,十分慷慨地给村民东西,其中也包括陈瑜。
他从不谈论自己的事,至今无人知晓他家境如何。过了许久才知道他在城里给富户当讲学先生。
陈光知他是读书人又善于讲学布道,便求他教导村里的孩子。他答应了。
之后,陈光组织村民修了屋子当学堂。父母交了拜师礼后,都让自己孩子到里面上学。
陈瑜最初只能偷听,再悄悄帮着做些打水砍柴的活。秦鸿文没有制止,久了便让陈瑜跟着一起上课。
不记得什么时候,她就在秦鸿文家空着的屋子住下了。十多年的时间,陈瑜就一直跟着秦鸿文生活。
十多年,就算是在这还算淳朴的山里,也听过不少饱含恶意的话。
陈瑜回过神,她慢慢地拿过旁边的布巾给陈从安擦眼泪。她心里一直想着秦鸿文的事,不禁问道:“秦先生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马茂远一直对秦先生毕恭毕敬。金启攸见着秦先生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会短短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从安,你觉得秦先生会偷马茂远的画吗?”
“当然不会了。”陈从安语气坚定。
只要稍微了解秦鸿文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偷画。
可其中究竟出了什么事,让金启攸一改常态,还给秦先生安了个这么离谱的罪名呢?陈瑜实在想不通。
第二日,陈从安醒来,陈瑜已经将药熬好。
陈瑜托陈从安照顾秦鸿文,她要去找人问问秦鸿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