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接风宴 和羲公 ...
-
柏芝院内，两位女使书兰和画梅正在帮文硕真洗漱穿衣。卫俊元也修整了一番，再骑上马护送文硕真前往县衙。
金乌国的县衙采用前衙后厅的规制。所谓前衙后厅就是县衙前方是县令处理政务的衙门大堂，而县令的住宅就在大厅后方。
此时的县令厅被屏风分割成左右两个隔间。右侧隔间做了几位女子，是几位重要官员的夫人。文硕真的席案在正上方偏右的位置，倒是方便她与夫人们交流。
而左侧隔间就大了许多，因此又分了左右两列。卫俊元被安排在右列首位，接着是杜池。迎面坐着刘永政，其余官员依品阶排位。
文硕真由书兰与画梅扶着到了桌案前，未坐下。书兰与画梅对视一眼后悄然退至旁边候着。
上方的少女迟迟不落座，下面这些人心中不免疑惑。
金启攸站出来道：“宴席即将开始，请公主落座。”
文硕真仍旧站在原地，笑道：“诸位大人坐吧。本公主站着更方便认清诸位，谁是谁。”
金启攸笑道：“公主请坐，我等这就一一拜见公主。”
文硕真仍没有动作。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金启攸也不清楚文硕真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环顾四周，试图找人解围。
巨石县县令孙蔚似是想到什么，站出来说道：“公主远行青州，下官斗胆，想请公主体验本地宴会形式，但又怕给公主不喜。”
众人将目光投向孙蔚，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文硕真倒是来了兴趣：“孙县令不妨说来听听。”
“青州本地举行宴会，从不拘泥身份，众人坦诚相见，皆可畅言。不如将这屏风撤了，”
孙蔚话音未落，卫俊元冷哼道：“男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不亲授[1]。五经中的礼，难道你也忘了？”
卫俊元陡然发怒，孙蔚急忙跪下认错，“下官不敢。”
卫俊元的气没消，继续斥责：“青州百姓陋习不改，你们为加强教化，还堂而皇之地要在今日的宴席上展示。你们的县长就是这么当的？”
卫俊元语气强烈，而那县长两个字更是戳破了金启攸和孙蔚几人平日的假面。
只因这县令、县长都掌一县，但万户以上才能称县令。县令与县长所食俸禄也不同。青州三县都不足万户，称其县令本就是手底下人奉承。如今被一个比他们年轻，但品级高于他们的人点出更是难堪。
孙蔚不敢与卫俊元争辩只能跪着，不再说话。金启攸跟着一起丢脸，嫌恶地看着他。李昌海被孙蔚连累，心中也止不住大骂。
不曾想，文硕真却开口了：“京邑翼翼，四方是则。青州远离皇城确有滞后。我朝疆土广阔，教化之任自然不是一日能成的。况且近年来又推崇因俗而治，和而不同，方显天子包容，中丞尉何必苛责。孙县令有心了，便听你的吧。”
她几句话，又帮孙蔚把脸面找了回来。众人皆是舒了一口气。
卫俊元早就听闻文硕真胆大妄为。在他眼中的文硕真私下就是一个多次将礼教抛之脑后的人。可今日是正经官员举办的接风宴，可这般随她的意。
他还要争辩，文硕真却先道：“中丞尉说得也有道理。不如只将这屏风往下移几寸。让本公主能同各位大人和几位夫人同乐便好。”
这个提议倒是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化解卫俊元的不满。
“是。”金启攸听了赶紧应下，叫人动作。
眼前这些人动作迅速，卫俊元有话也来不及说。
招呼来的下人将隔着视线的屏风移了半步距离，厅内各景就尽收文硕真眼底了。文硕真叫住要离开的两个下人，吩咐道：“把我的桌子摆到正中去。”
那两人知道眼前的是公主，赶紧听话把桌子移到了中间。至此，文硕真终于落座，接风宴开场。
金启攸笑道：“公主，这位是青州的别驾。”
别架从事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刺史刘永政前来迎接文硕真时，青州府衙就是别架从事坐镇。接风宴开始之前他才赶到。
刘永政下位的男子起身向文硕真行礼：“下官拜见公主，公主万安。”
文硕真：“免礼。”
参加这场接风宴的官员不算多。青州地广但人稀，特不设郡。自刺史至下到三个县，百十官员并未到齐，只来了州内职权最高的两位官员，三县的县长，加上巨峰县的县丞县蔚等人，现在就已经坐了十数人。
待别驾从事归座，金启攸带领众人举杯，“此番，公主、中尉丞以及各位大人做客巨峰县，乃金某三生有幸，略备薄酒还望各位不要嫌弃。”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再次举杯，金启攸又道：“公主也不辞辛苦到巨峰县为天下人祈福，此乃天下人之福巨峰县之福。我等必保祈福之事顺利进行，金乌国风调雨顺。”
众人跟从金启攸举杯敬公主。文硕真举杯回敬，众人将酒一同饮下。
金启攸提及这场接风宴的主题，文硕真也顺势往下聊着：“去年青州与湖州共同修复的牝庙，多位大臣都说修缮得十分精美。本公主相信此次祭祀定然能顺利举行。”
“公主盛赞，臣等惶恐。”诸位官员和夫人同公主行大礼。
“平身吧。”等众人坐下文硕真继续道：“去年伐木救灾又是秋收之际，青州百姓应征极快。想必都是各位父母官当得好，百姓才能如此积极为父母官解决难题。父皇已经记下各位多年的勤政。”
“为陛下分忧，是尔等的荣幸。”话毕，刘永政从金启攸手中接过将早已备好的奏疏，呈给文硕真：“祈福所用物料具呈与此书，请公主过目。”
文硕真自画梅手上接过，一边翻阅一边询问：“祭祀定于春社日，时日无多，这祭坛可建好了？”
春社日就是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今年的春社日就是二月二十一，是祈求丰收的好日子，现在已是二月上旬。
刘永政早前听曹泰州汇报了祭坛修建的情况，道：“回禀公主，此次祭坛沿用了现存的地基与高台，改建高台为九尺，设十二阶。已于三日前修建完毕。”
青州祭祀是去年十一月定下的，至祭祀之日只有三月，因此倒未苛求新建。他们为赶上祭祀时日，改建旧址是最合适的。
文硕真点头继续翻阅着奏疏，“祭祀所备牲如何了？”一边问，一边看向刘永政。
刘永政没答，而是看向金启攸。
金启攸立马答道：“预备的苍犊，羊，豕皆来自青州百姓。苍犊力大温顺事农三年，山羊健壮所产乳汁还曾养育过农家子，豕选择的是于春社之日满百日的幼豕。”
按国礼，祭祀前三个月开始养牲。圣旨到达青州是十一月末，养牲之事一点不能耽搁。
金启攸应答自如，文硕真翻完递给女使。女使将奏疏送到杜池面前。
金启攸想了想，道：“金县令还有几件事需要公主和少卿定夺。”
众人皆看向金启攸。他继续道：“祭祀的祭服还在赶制，按照目前的速度或在祭祀前一日才能制好，望公主莫怪。”
“本公主的祭服自己备着，便不再另外制了。”
“另外便是祭祀所用的车旗还在赶制，不知是将公主的马车改制还是为公主另外备下。”
祭祀之时使用的车为素车，便是木质没有涂漆料的车。
杜池道：“公主今日乘坐的马车，用了生漆加了彩绘的，是不能为祭祀所用。金启攸怎么问这个？”他不明白，金启攸是分别不出区别还是故意犯蠢那祭祀之事当儿戏。
金启攸急忙认错。
文硕真又提到：“此行张天师也有所交代，因牝庙修建使用的是青州灵木，因此还需在青州进行请神仪式。”
胡乱举行祭祀违背国礼规制，既要祭祀天地又要请。不说是刘永政等人便是经常举行祭祀的湖州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别驾从事道：“如此，是要举行两次祭祀了。”
祭祀天地属于大祀，而请神所行的祭祀仪式规格比这等祭祀低一档。
刘永政等人之前一直按照祭祀天地的规制筹备，若是再筹备完整的一套请神用物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杜池道：“不必。方太常已经上书，请旨此次以祭祀天地规格操办，在仪式中进行请神流程。”
文硕真吩咐：“具体流程便听杜少卿安排便是。”
“臣等遵旨。”
文硕真又做了安排：“祭祀将近，为确保无误，本公主希望你们每三日来报一次，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金启攸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臣遵旨。”
细细议了近一个时辰，祭祀之事都定下来了。
众人正打算全身心投入宴会，却听文硕真道：“还有一事需刘刺史与几位县令费心。”
“下官愿为公主分忧。”
文硕真笑道：“修缮牝庙青州百姓功不可没，本公主想在祭祀之前想将带来的一些东西送给青州百姓，以表感念。不知各位大人能否实现本公主这个愿望？”
卫俊元闻言却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行善之心。
杜池却习以为常，他跟着公主行过几次祭祀，她的确每次都会施善于人。
金启攸神色已变得难看起来。他这些日子忙着祭祀已经精疲力尽，若再加上这件事只怕更是苦不堪言。
他不接话，厅内一时静了下来。
半晌，孙蔚道：“两日之后便是花朝节了。下官记得金县令每年都会在花朝节以‘花赐’之名，于东西两市散银钱。听说金县令的家仆已为此事筹备多日，何不就在花朝节期间以公主的名义行“花赐”，也免了金县令多费功夫。我与李县令早也想学金县令行花赐，施善于民。”
借用节气施行善举这类事常有。一些富庶之地，每年都会有当地官府或是富商在春节前发放钱财和衣物名为腊赐。
金启攸一头雾水。什么花赐，他哪里做过。孙蔚今日两次拍公主马屁，都牵扯上自己本就可气，现在还要他散银钱，更是可恶。
李昌海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思索一番后道：“下官也愿效仿。”
金启攸转而看向李昌海。他已经愤怒异常。公主只呆在巨峰县，巨木与巨石这两县即便是敷衍行事，也不会察觉，到头来还是他金启攸最累。
文硕真将众人反应看在眼底，笑道：“既是金县令施行多年的仁爱之举，定然不能以本公主的名义。孙县令与李县令同样，说是诸位感念百姓即可。”
金启攸现在已是茫然，晃神间就听公主已经接话就定下了此事，只能领命。
文硕真不在乎金启攸是否真的常年行善举，她目的达到便可。
各项事宜已经定下，便是这些官员同手下施行。
接风宴回归原本的目的。
似乎无人记得刚才卫俊元发难之事，众人与他敬酒闲聊，十分热闹。
文硕真也与几位夫人相谈甚欢。
只是那坐落于深山之中的陈家村却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接风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