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见风云》小香菇草

23、春社之日 二月二十一

　　二月二十一，春社之日。赤乌国青州巨峰县行郊天大祀。

　　此次郊天大祀由和羲公主主持。

　　祭祀队伍自巨峰县衙启程，向西行四十里至西郊祭坛。

　　五名衙役执避恶车驱赶闲杂人员。郡兵或手持旗幡在前引领，或分列道路两侧及外围护卫。杜池引领众乐师于前，众乐工沿路演奏舞师随舞。公主带领刘永政等人乘车。卫俊元以及其他护卫随行左右，三县的县尉与县丞一左一右步行跟随。再来便是由牧人赶着献祭所用的三牲，之后跟着载祭祀所用玉帛与香料的车驾。最后跟着卫兵。

　　这一行用了几百人员，县衙之中也只留下两三吏卒。

　　现在是卯时末，祭祀时辰定在了未时初。

　　书兰和画梅与文硕真同乘一驾素车。

　　书兰从一旁的食盒中取出一碟花糕递给公主，“公主，吃点东西吧。自寅时起，你就没再喝过水吃过东西了。”

　　文硕真拿了一块花糕，没有立即放入口中，先问道：“昨夜祭坛可抓到了什么人？”

　　书兰将今早衙役的话告诉文硕真，“昨夜无人生事，公主不必担心。”

　　文硕真听着顺势将花糕放入口中，“这个花糕味道尚可，比那品香楼做得好。”

　　画梅笑道：“这糕也是品香楼的，他们新的品。这几日每日都送来，这还是公主头一回吃呢。”

　　文硕真看着手里的花糕，隐隐觉得不对，“每日都送吗？”

　　画梅仔细回想花糕送来的时间，“奴婢记得，自公主去醉春坊那日送来的。”

　　醉春坊，二月十四。

　　文硕真：“前几日的花糕都是这样的？”

　　“模样看着差不多，我们都没尝过不知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你们尝尝吧。”

　　书兰和画梅拿过花糕细细品尝。画梅点称赞：“口感湿润，慢慢嚼着还有些酒香。”

　　书兰问：“公主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想这东西也是陈瑜安排人送来的。”文硕真道。

　　画梅不解，“与她有何相干？”

　　“她之前闹事时作的献礼，偏无其他礼制只有这酒水菜肴，所以我才作此假设。再者我算了算，这糕自十四日送来，已送了七日。这两处不能都是巧合，她许是将七献礼融进这花糕之中完成七献。”

　　画梅笑道：“她哪有这么大本事？就算这真是她做的，如今她在牢里不能出来也生不了事。公主放心，祭祀肯定会顺利完成。”

　　书兰也安慰：“公主别担心，这一路上都有刘刺史的郡兵护卫，祭坛也有重兵把守，不论陈瑜有什么目的都不能阻止祭祀。”

　　文硕真闭上眼，一点点分析。她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如此一来，陈瑜竟在三处地方费了心思，她这求神的心真是虔诚。为何她偏要选这三个地方？

　　“花糕、社庙、祭坛。这三个地方有什么联系？”文硕真问。

　　画梅想不出其中联系，只道：“花糕，是品香楼送来讨好公主的。祭坛，是用来祭祀的。”

　　“若是这么说，那不都与公主有关。花糕自不必说了，祭坛办的祭祀不就是由公主主祭吗？”

　　文硕真顺着书兰的话问：“我？可那社庙与我何干？”

　　“我也不知道。我听说那个社庙只供奉社公社母，里面也只有一个庙祝看守。”

　　三人左思右想，无人说话。

　　忽然，文硕真问：“陈瑜在社庙中的第一献是什么时候？”

　　书兰答：“十四日晚。”

　　“那一日，选出了花神。”文硕真轻声说完。

　　“花神是吴小姐，就是公主。”画梅也想通了。

　　书兰又想明白了什么，“公主，请神仪式只需三献。”

　　当夜恰好就是第三献。

　　“难怪她当夜不顾陈文舟的提醒一定要完成仪式。所以，她请的神是我。可她为何这么做？”

　　文硕真想起陈瑜说的一句话。‘我要求神仙显灵，惩处这些不顾人死活的狗官。’

　　微风从车架缝隙吹进车内，一旁的册子被吹动翻开。

　　文硕真看着眼前的书册，轻声念出：“愿以性命请恩，万望赐罚消害，还青州以清明。”

　　这张纸上的内容，仿照的是祭祀中的祝文。在文硕真参加过的祭祀中，祝文都是列举政绩以求天佑。此祝文是与之类似。祝文为陈瑜行第一献时所用，其中内容表示她愿意用性命换青州清明。所以她不只是想为秦鸿文鸣冤。

　　是了。当日审问陈瑜时，她所言官员恶行甚多。在自己的默许下，这些事都被无视，只查了盗窃案。

　　可另一张写了‘祭祀起，灾祸生’六字又是什么意思？祭祀是为天下人祈福，怎么会招致灾祸呢？此话完全与张天师所言相悖。文硕真穷思竭虑实在不知此言何意味，“你们可知那‘祭祀起，灾祸生’是何意？’”

　　画梅也看到这六个字，心里有些燥意：“祭祀起，灾祸生。这里好好的，我倒要看看祭祀的时候究竟有什么灾祸。我不信她还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她这话说完，文硕真猛地看向了画梅，将她吓了一跳。

　　“公主想到了什么？”书兰问。

　　“这六个字是在说时间。”文硕真明白了。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陈瑜写下的预言，但画梅刚才的话提醒了她。倏地，文硕真想起了什么，“花糕是每日什么时候送到柏芝院的？”

　　画梅回忆一番，“应当是午时。”

　　书兰问：“公主，你知道了什么？”

　　“今日午时，应当会有人闹事。”文硕真说出自己的推断，“陈瑜在社庙进行献礼是想引起我的注意，破坏祭坛是想提醒我真正重要的是‘祭祀起，灾祸生’六字，而送到柏芝院的花糕就是告诉我闹事的时间。”

　　“公主分析得有几分道理，可公主是不是又忘了，她还被关着呢。”画梅不以为意。

　　“或许根本就不是她要生事，而是她在试图告知公主。”书兰道。

　　“陈瑜应当是得知有人要在今日闹事，想让我阻止。卫将军说过，青州曾经匪寇众多，落斜州的左军就是因此设立。左军一向秉持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准则，曾使许多百姓丧命。”

　　画梅欲言又止。她想问为什么要闹事？可陈瑜已经在祝文中说清楚了，何况她曾亲耳听到李老与陈文舟的对话。画梅不禁猜测，“是不是有人想打社仓的主意？他们想抢社仓？”

　　“我们得回去。”文硕真道。

　　“公主，不可。”书兰明白文硕真回去的目的，可现在不能回去。

　　“是啊公主，现在不能回去。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

　　“画梅，你想想你一直念着的那位老者。”

　　自画梅在县衙外见过李老后，提过他多次。说他看着年迈，看着心酸。文硕真用李老劝她。

　　画梅与书兰俩人终是没再继续拦，还帮着呼喊护卫停下。

　　卫俊元听到喊声，上前询问：“公主，出了何事？”

　　“现在，立刻回巨峰县衙。”

　　“公主，可是出了什么差错？若是少了什么东西，派人回去取便是。”

　　文硕真想了一会，低声对他说道：“卫将军，你可记得前几日夜里，你同我说的事。”

　　“青州匪寇？”卫俊元猜测。

　　文硕真点了点头，“你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质，不论我猜得是真是假都必须回去。”

　　卫俊元想了片刻，在几个官员围上来之前说道：“即刻返回巨峰县衙。”

　　杜池见队伍停了，从前方回来，“出了什么事？”

　　“杜少卿，你快劝劝公主和卫将军，她们要回去。”刘永政道。

　　“怎么了？”杜池问。

　　“我要回去。少卿可以带护卫先将东西送去，办完事就来。”

　　“公主，现在回去很可能赶不上吉时。祭祀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

　　“出了事我一人担着。”她点出几人，“刘刺史，三位县令，各位县尉县丞随本公主回去。其余人继续前往祭坛。”

　　众人劝不住只得听话，这几个回去的已在担心延误祭祀会不会杀头。

　　此时已经行进了十里地，待回到西城门已经是辰时正。今日没有官兵守着城门，百姓能够自由进出，人明显比往常多了。

　　文硕真回到县衙直往大堂去，边走边吩咐：“去把陈瑜带来。”

　　刘永政跟在身后，低声问金启攸：“这个陈瑜就是之前破坏祭坛的那个？”

　　金启攸点头答是。

　　“公主要审此人，难道是担心她的同伙在今日捣乱？”

　　刘永政没听到回答已经到了大堂。文硕真直接走到堂椅坐下，见众人立在下方，吩咐道：“给几位大人搬椅子。”

　　椅子放好，众人面面相觑缓缓坐下。唯见金启攸正要坐下时，只听文硕真制止道：“金县令，你就别坐了。”

　　金启攸呆呆望向文硕真，不知如何是好。紧接着，陈瑜就被带了来。

　　文硕真不能耽搁时间，直奔主题道：“陈瑜，你之前告金启攸之事可有证据？”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猛地都看向金启攸。

　　金启攸如芒在背，走上前打算凑到文硕真面前去。文硕真抬手，护卫立即将他拦住。只听到：“金启攸，你站到中间去。”

　　“公主，这女子全然信口胡说，不是已经审过了吗？”

　　文硕真道：“卫将军，将他带过去。”

　　卫俊元上前为金启攸引路，“请吧，金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