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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纸发冤 社庙里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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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巨峰县挑选的花神都会入社庙,与庙中的社公和社母一起受香火。
花神入社,就是将当年选出的花神姓名写在黄纸上奉在社母脚边。待花朝节最后一日,供奉的黄纸会同记录捐赠香火的册子一同送入火坛中。意为,请社母带花神向天帝诉说百姓的心愿。
社庙由官府选定庙祝,负责社庙的管理和清扫。
张全就是巨峰县社庙的庙祝,平日都住在社庙后面的屋子里。今日是送花神的日子,他得提前清点好需要的各项器物,因此早早地就爬了起来。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朝社庙去。恍惚间只觉越靠近社庙,越觉得往日似有些不同。
他越想心越紧,瑟缩着抬头打量一圈,迎面一股冷风直透脊背。冷风穿过张全,卷着地上的白纸朝着前面的社庙去了。
张全顿时汗毛直立,慌忙放下手中的灯,双手合十拜了一圈,口中还念念有词:“社公社母保佑,社公社母保佑……”
念了几遭,风竟真停了。
张全大喜,“多谢社公社母,我这就给二位点上香火。”他拾起灯,快步走进社庙。
刚踏进半只脚,他便吓得瘫坐在地,灯也滚落一旁。
社庙里点着长明灯,微弱洒满殿内。蒲团前空地,无数白纸正随着一股风旋转升腾。那风见了他,立刻卷着白纸迎面扑来。
一张纸,正中他的脸。张全吓得冷汗直冒,一边双手撑地往后缩,一边拼命甩头。那纸却像是糊在脸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他一路退到庙前的台阶处,猛地摔了下去,这才一把抓下脸上的纸。
借着身旁滚落的灯光,他虚虚看到纸上写着什么赐罚、清明的字眼。顿时吓得大叫,嘴里喊着:“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王老爷饶命……”
张全不敢再待在社庙,跌跌撞撞起来,跑了。
风停了。社庙内重归于静。
卯时末,一妇人来到了社庙。她是第一个前来祭拜的百姓。妇人看了一圈都不见庙祝,自己拿着香烛去庙中点香参拜。
庙内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的白纸还有很大的酒气。
妇人气道:“张庙祝怎么都不打扫打扫。”她放下手中的竹篮,开始捡地上的白纸。
她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只是一股脑地将白纸全部捡了起来。
平时祭拜烧的是黄纸,白纸珍贵。妇人不舍得扔了这些纸,全都捡起来放到了供案一侧用桌上的供果压住。地上竟然还有米粒看着实在脏乱,妇人又找来工具打扫干净。做完这些,妇人开始对着社公社母跪拜。拜完,就在这里等着花神入庙。
之后来往社庙的人就更多了。那供果也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边没有压住白纸,又散落在了庙内。
县衙内,衙役匆匆赶来向陈文舟报:“陈县丞,社庙内出现异事。”
陈文舟看向来人,见其脸色很是奇怪,问:“出了何事?”
衙役未说话,而是掏出怀中揣着的两张白纸递给陈文舟,战战道:“陈县丞,刚才有百姓来报说是在社庙内发现了数不清的白纸,纸上都是这些内容。”
陈文舟翻看着,这第一张上面赫然写着:祭祀起,灾祸生。第二张字多些:‘光历二十七年,岁次庚寅,二月乙卯朔,越十四日丁丑。天子民,敢状告于上天。青州远僻,地险而人稀。选材以治,教民离蛮,此恩此德,万死难报。然,远才不怜近民,恃天威而凌百姓,又借天灾同血蛭横征暴敛。上天笼盖万方,仁心怜民,必不忍见此等败类有损天威而积民怨。愿以性命请恩,万望赐罚消害还青州以清明。’
他读完霎时脸就阴沉了下来,暗自腹诽。这只怕不是有人要陷害他。昨日他与金启攸勉强达成协议,今日就出了这怪异之事。恰巧这纸上还有一句‘远才不怜近民’,单单将他从这通篇的指控中摘了。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只怕会让昨日的协议作废。
陈文舟问衙役:“你说白纸在社庙内发现的?庙祝张全呢?他是怎么看守社庙的?如今出了事怎么也不见他来报?”
“张全不在社庙内。庙后的屋子也不见他的踪影。”
“有多少人见过纸上的内容?”
“刚才去了社庙的百姓说的,白纸也是他们带来的。只怕此事……”
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陈文舟揉搓着手中纸,命他:“立即带人去社庙将白纸都收起来带回县衙。”
“是。”
陈文舟转身带着白纸去了县令厅。若是他擅自行动,只怕更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时已是辰时正,可金启攸还在后宅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听下人通报陈文舟来寻他,他也不慌。待他饭毕喝了半盏茶才去县令厅见陈文舟。
“陈县丞,出了何事?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金启攸边走边笑问。
陈文舟跟上,将白纸递过去。金启攸走到桌案前,等费士已扶着金启攸坐下之后才接过慢慢看了起来。
陈文舟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社庙中出现此物。下官已派人前往社庙将此物带回。只是消息来得晚,今日社庙来往百姓又众多,只怕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金启攸复述纸上内容,“远才不怜近民?看来有人是觉得我等不怜民,惜民。只怕他们都觉得只有陈县丞才是怜民惜民的好官。”
陈文舟心下明了,如他所想,金启攸是怀疑此事与他有关。他道:“一张纸磨灭不了各位大人的功绩。金乌大地,何处没几个对朝廷不满之人,这些话不必放在心上。”
金启攸没搭理他,问道:“陈县丞昨日都做了什么?”
“昨日我在衙中处理祭祀之事,至戌时方回家。今日卯时末至县衙,之后未离开。”
金启攸扭头看了一眼费士以,见他点头心中疑虑更甚。
陈文舟道:“县令,下官认为另外一张纸上所书更为重要。难保不是有人想要装神弄鬼阻止祭祀。”
费士以道:“祭祀祈福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谁会去阻止?更何况祭祀是奉天子之命,何人能阻止?这要找生事的人怕是还得想想谁与我们这些外派官员有仇。陈县丞觉得呢?”
“费管事说得有道理。不管这闹事之人有何目的,最重要的还是先人抓住。”
“陈县丞说得对。”
金启攸闻言,道:“那你就去抓人吧。”
话毕,陈文舟没有立即离开。他还记挂着另一件事,“金县令,下官去查此事那春荒巡察之任就得麻烦你重新选个人去了。”
金启攸看着他,问:“陈县丞可有人选?”
陈文舟想了片刻,报出一个名字:“陈升荣。”
金启攸满脸疑惑,不知道这人是谁。费士已倒记得,“就是陈县丞那个同乡,在衙门中做杂役。”
他点头,“那就这个人吧。”
陈文舟闻言诚心谢了金启攸。春荒之事不能耽搁。他方才就正要去寻访,却突然被两张纸绊住。相比衙门中的其他人,陈升荣这个同乡似乎更可靠些。
陈文舟离开之后,金启攸问费士以:“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陈文舟所述行踪没有作假,不可能是他亲自动手。况且,我们的人也没见他与什么人见面,也不可能指使别人。”
“可这事还能是谁做的?”金启攸瘫在椅上苦大仇深想不出来。
“这青州人有几个读书识字的,更遑论能写出这些东西,难道是秦鸿文?”
“不是他。”金启攸断言,“就是陈文舟。他昨日确实嘴上答应了,可难保他不会阳奉阴违。”
“我去将盯着他的人叫来问问。”
费士以把人叫了来细问过之后,疑惑未消。“他终日只往返于县衙和他家,究竟如何行此事?”他想不通,只道“暂且看看陈文舟能查出些什么。若真是他所为自会露出马脚。”
金启攸将两张白纸递给费士以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