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分粮 乡民有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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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戌时末亥时初，见公主的人来请，金启攸自然不敢耽搁，立马动身。
人是画梅去请的，她依着文硕真吩咐带着金启攸到了会客厅。画梅见着桌上白了酒壶，明白公主是要和金启攸喝。
金启攸行礼，道：“参见公主。”
画梅在他身后瞪了一眼，走到文硕真身后站着。
文硕真没在意画梅的举动，对着金启攸说话：“免礼，金县令快坐。青州酒的醇厚适口很是上乘。本宫白日未喝够，所以邀金县令再一同共饮。”
“谢公主。”金启攸一口喝完。
画梅不愿帮金启攸倒酒，书兰便上前。
金启攸客气道：“公主邀下官同饮，下官万般荣幸。”
文硕真笑笑，冲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除了书兰和画梅外，其他人都退到了暗处。
金启攸见此，心中犹疑渐生。
片刻后，文硕真道：“本宫听闻陈县丞因家中亲人突发恶疾告了假。可这县志记载陈县丞亲缘稀薄，不知是他哪位亲人发了病？”
金启攸惊讶，“陈县丞家中只有一位，想必是这位大母发了病。”他不知公主怎么关心上了陈文舟。
文硕真换了话题，“今早，陈县丞交代的狱谳书，刘主簿已经送来了。”
金启攸笑笑，随口道：“是我吩咐他送来的，没耽误公主的事吧？”
“这倒没有。可本宫瞧着那本狱谳书不像是出自陈县丞之手。”
公主深夜邀自己前来，竟是为了公事？金启攸疑惑。他帮忙解释：“陈县丞公务繁杂，此书也许是主簿所写。”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那案子有何不同。”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将金启攸说懵了。
文硕真笑道：“不是什么大案，就是一个讲学先生盗了主人家的画。”
秦鸿文盗画一案。金启攸道：“这个案子人赃俱获，已经结了。”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金县令还记得此案，难道是金县令审的？”文硕真问道。
“是的，此案是下官审的。”
文硕真又疑惑：“这犯案的人好像还是陈县丞曾经的讲学先生，怎么不交由他来审？”
轻飘飘的一句，让金启攸更加紧张。
画梅见他如此，心中高兴。她等着公主继续追问，直接将金启攸做到事都捅破才好。
“是本宫糊涂了，陈县丞怎么能审理自己老师的案子。定是特意换推给金县令审理的。”文硕真主动给金启攸找了个理由。
金启攸文雅，顿时放松下来，顺着文硕真的话说：“就是如此。”
画梅不知什么换推，可还是听得出是公主在给金启攸解围。她不知道公主为何不继续追问。
“不过，陈县丞似乎不知秦鸿文犯了盗窃受刑之事，甚是奇怪。这案子都记在狱谳书上了，陈县丞难道没看过？”
画梅见金启攸再度紧张，心中又高兴起来。
文硕真笑道：“本宫真是喝多了。金县令刚说过，狱谳书是主簿所书，陈县丞没来得及看也有有可能的。”
金启攸这时却严肃道：“这主簿刘吉记录了案情竟不交由陈县丞查阅，实在玩忽职守。待下官回了县衙，即刻革了刘吉的职。”
“你可别扯到本宫头上。这些临时递来的担子，本宫不想担。本宫今日只想与金县令品一品这青州的好酒，再一同说些闲话。”
听完这话，金启攸像是顿悟了什么，心情舒畅起来。
他笑容满面凑上去，“公主与下官闲谈，下官定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青州好酒颇多，下官家中也存了一些，这就命人回去取来，一定让公主喝尽兴。”
文硕真又与金启攸喝了几杯，便找理由打发他走了。
等金启攸走了，画梅实在压抑不住，上前问道：“公主，你就这么放过他？”
“画梅，此事没那么简单。”文硕真道。
画梅道：“不就是他故意陷害秦鸿文吗？公主如今有了证据直接审问治他的罪不就好了？”
“我若真这么做了，就是落了别人的圈套。”文硕真说完便起身要回屋去。
书兰赶紧上前扶着她。画梅不知文硕真何意，只得抬脚跟上去。
回到屋内，文硕真的视线落到床边桌案上的各类簿籍。猛然感受到一股恶心从胃里冲上喉咙，忙用帕子捂住嘴。
书兰和画梅急忙上前。一个扶着文硕真坐下，一个要出门去请大夫。
文硕真拦下她们，“我没事，只是喝了些酒不舒服而已。”
书兰给文硕真端来一杯热水让她漱口，后又奉上清茶。
画梅劝着，“公主，还是叫大夫来瞧瞧吧。”
文硕真没有应这句话，而是吩咐：“将这些簿籍收好，明日去县衙请陈县丞带人来将这些带走。”
她是真不打算管这里的事了。
画梅与书兰对视了一眼，轻轻应下，“是。”
*
远处深山中，一处平缓的空地。
陈瑜、陈从安和李彤站在一辆牛车前，对面是大片的乡民。
“好了，都静一静，李老有话要说。”陈光高声止住在场众人的口。
旁边一位年迈的老人被搀扶着走到众人眼前，他就是陈光口中的李老，本名李宽。
同李老一起走上前的，还有两个比他稍年轻几岁的老者。这三位便是岳川乡的‘三老’。
“之前定好，粮按人头分，无论家中余粮几何这条不变。”李老对着众人说完这一句，转头问李彤，“你们带回来多少粮？”
陈从安答道：“我们带了五石粮，再多就拿不了了。”说着，她朝旁边的李彤伸手拿过一个布包，“这是剩下的银钱。”
李老接过银钱，交到旁边人手中。
陈瑜看着那个布包就要离开视线，提醒道：“从安，你给李老说说今天赚了多少。”
“好。”陈从安回忆了一下，开始细数，“这头山猪总重三百四十一斤，统共卖了一千七百二十七钱。我们买了五石粮，共花了五百钱，剩一千二百二十七钱，都在这里。”
陈瑜适时从旁提醒，“李老，不如让他们点一点，看看对不对。”
李老看了看陈瑜，笑道，“也好。”说罢又伸手把布包拿回来，让陈光当着众人的面清点。
这边正点着，那边又有了声音。
“往年，一头比这小的猪都能卖两千钱。这头猪三百四十斤才卖一千四百钱，这不对吧。”
“就是啊，这买粮的钱也不对。五石里有三石是稻粟半掺外加两石豆类，哪里用得了五百钱。”
人群中倒有人反驳这话，“城里的粮早就涨价了。”
“粮涨价那猪肉也该涨价才对，怎么这猪肉还降了。”
李彤道：“现在这个时候，酒楼饭店要的肉都少了，普通人买肉的更少。我们能把肉卖完已经是运气好了。”她歇了口气，又道：“城里各大粮铺里粮食价格都涨了。这净稻米一石[1]是一百三十五钱，粟一百一十钱。这稻粟各掺一半的，一石是一百二十钱，还有这豆子一石是七十钱。大家算算，一共要花五百钱，对还是不对？”
众人自己算了算，确实没错。
她便指着面前的粮袋子，“这些都是我做主卖的，你们要是不满意那就自己买去，别对着小姑娘吵。”
场面一时有些难看，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谁再大着嗓子乱说，这粮就别分了。”
陈光恰好数完，将布包递回，大声说道：“一共一千二百二十七钱。”
“分粮吧。小姑娘，”李老对着陈从安说，“你来算算，每人能得多少？”
陈从安问：“不知乡里一共多少人？”
李老给了个大概的数，“你照两千算。”
她在心中飞快算了一遍，答：“一石是一千合，五石五千合。乡民有约二千，每人至少两合[2]半。”
“都听到了。一人得两合半。乡民不足两千，多余的就分给出力的人和这几个孩子。”
李老没听到有人反对，便定下了。
另二老开始分粮。念着三个孩子辛苦了一天，李老安排先将她们的分了。
三人拿着东西就不再停留，刚准备走就被李老喊住，“小彤。”
“李老。”李彤应声，不知为何李老会叫住自己。
李老看着面前的牛车，“这牛是租来的吧。”
乡里人养的牛李老都认识，面前这头他没见过。
李彤面色有些难看的解释着，“这牛是我租的，没花卖肉的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日打算进城，想用这辆车。你们把租契给我，我明日替你去还车，可好？”
李老说完，李彤没有立即答应。他又笑着补充“你放心，你的押金我都给你拿回来。”
李彤急忙摆手，“我不是担心这个。回陈家村的路窄小，牛车不好走，交给李老再好不过。只是不知，明日可有人陪同李老？”
她和李老原是本家，又因李老在乡中声望极高，她很是敬重。她知道李老家中只他一人，所以才生出担忧。
李老哈哈一笑，“我有人陪，你放心吧。”
闻言，李彤便把租契给了李老。接过租契后，李老又抵给她什么东西，“这是租牛车的钱，你收好。”
李彤要推辞，李老硬塞给她。“这牛车是为了运粮才租的，自然不能让你付。拿着。”
言罢，李老走向了分粮的队伍。在场的乡民分到了粮赶紧奔走相告，让相邻的都快些过来。三老也没走，就在此等着听到消息赶来的其他村民。
三人慢慢走回家，不时的虫鸣更显寂静。走到高处，陈从安回头看向分粮的空地，火光依旧闪亮。
李彤随着陈从安的脚步停下，也朝下看去，“你冬钱叔他们，原本打算趁着这些日子山里没有官兵多进山多打猎。到时候，把猎物一卖就卖粮。”
“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陈从安问。
她和李婶原本只打算在市场里支一个摊子卖肉，还是陈瑜出主意让她们先将肉送到各大酒楼。单说那醉春坊，一下就买了半只去。可这都看运气，若不是赶着花朝节怎么能卖得这么顺利。
“卖不出去，就分给大家吃。再怎么，不能饿死人。”李彤说着，心却越来越重。
这些日子进山的乡民不在少数，猎到的东西也就这一头山猪。所以无论是直接分肉还是卖肉买粮，想养活岳川乡近两千的乡民似乎都有些不自量力。
陈瑜默默听着，等李彤缓了缓情绪再继续赶路。
忽然，不远处似有响动。陈瑜看过去，盯了好一会儿。
“小瑜阿姊，快来。”陈从安喊她。
“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分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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