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见风云》小香菇草

12、告假 陈县丞交

　　花朝节第二日，半夜的雨水换来了好天气。

　　文硕真从几座小山似的簿册中拿了一本，看得很认真。

　　“公主，县衙来人了，是陈县丞手下的刘主簿。他说陈县丞之前交簿册时漏了一本，要交于公主。”

　　书兰站在文硕真桌前禀报来人。

　　文硕真放下手中的书，“知道了，带过来吧。”

　　刘吉在画梅带领下来到书房，并未直接见到公主面容，而是隔着屏风跪在房里。

　　“参见公主。”

　　“陈县丞让你交何物与本宫？”

　　刘吉呈上册子，“回公主，是狱谳书。”

　　“你们陈县丞怎么不亲自送来？”

　　昨日只来了个县丞，今日连县丞都不来了，只让一个主簿送东西。

　　“启禀公主，陈县丞向金县令告了假，交代小的把这落下的狱谳书给公主送来。”

　　“画梅，呈上来。”

　　昨日陈文舟是说过想去看望恩师。

　　画梅将刘吉带来的簿册，交予文硕真。

　　簿册装订样式确与狱谳书别无二致。

　　文硕真快速翻阅着这本狱谳书，“这狱谳书往日都是谁负责记录的？”

　　“由陈县丞负责。”说完，刘吉还补充道：“陈县丞做事认真从不假手于人。”

　　文硕真合上狱谳书，看着刘吉，“这真是你们陈县丞让你送来的？”

　　刘吉不知公主为何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答道：“是的。”

　　答完，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公主发话，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问：“公主，小的是不是能退下了？”

　　“你走吧。”

　　刘吉得了话赶紧起身退出屋子。

　　“公主，可是这东西有什么不对？”书兰和画梅二人都听出文硕真言语的怪异。

　　文硕真看了看她们，把拿到的狱谳书翻到最后的一桩案子，再将之前的狱谳书一同翻开摊在桌上。“你们仔细看看。”

　　书兰和画梅凑上前仔细查看。

　　书兰最先发现异常，“两本狱谳书，虽笔迹类似但细看之下仍有区别。”

　　紧接着，画梅也道：“对的，左边这本字迹有力，右边这本字体更加圆润饱满。”

　　书兰想不通，“仿造得如此粗糙。这仿造之人是何居心？”

　　画梅猜测，“是不是那个县令想对公主不利？”周围这些人见了公主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有那个县令态度轻慢。此时猜测，画梅第一个认定了他。“那日公主表明御史身份之时，我就感觉他瞧不起我们公主。他就是以为我们公主不懂朝中之事，想拿这些来羞辱人。”

　　这都不必懂什么朝中之事，只要认真看了狱谳书就能发现不同。那送来的人怕是当公主全然不顾及御史之责。

　　闻言，文硕真没有回应。

　　书兰提出自己的看法，“此举，像是试探。”

　　文硕真对书兰的话有些兴趣，“怎么说？”

　　“他在试探公主会做到什么地步。”书兰斟酌了一会儿自己的想法，担心自己的话会引起文硕真不满，看了一眼公主她前头跪着才开口：“奴婢不懂官场中事，只是公主身边小小的女使。可即使是奴婢底下的侍女，也能借着身份得许多好处。因此，奴婢想金县令应也得过一些好处。”

　　画梅顺着书兰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想法，“他们担心公主履职，也怕您查出了错处治他们的罪，所以先用这个狱谳书试探公主。公主不履职便罢，可若是公主有心，他们这不是将把柄送到公主手上吗？”

　　书兰欲开口，先被文硕真打断，“起来说话。”

　　她听命起身，继续道：“公主插手此事，抓不住金县令把柄，只能治陈县丞的罪。”

　　“怎么说？”画梅问。

　　“刚才那个主簿说，狱谳书皆由陈县丞记录。恰好，这本书也是陈县丞请人送来的。此事若是细究起来只能定陈文舟的罪，与金启攸却毫无干系。”

　　听了书兰的话，画梅想起了什么，“接风宴那日陈县丞就多是独自一人吃酒，被金启攸一等冷落。说不定金启攸之前就与陈县丞有隔阂。若公主处置了陈县丞，是会如了金县令的意。”

　　书兰和画梅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文硕真静静听完，又指着新送来的狱谳书，“你们再细看这本狱谳书最后一个案子。”

　　她们二人方才只看到了字迹不同，还没细看内容。书兰念道：“这是一桩盗窃案，盗窃者叫做……秦鸿文。”

　　她念完，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可实在想不起来。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画梅也有些映像，忽然，“这不是昨日陈县丞提到过的恩师吗？”

　　“对！”书兰也想起来了。

　　“这里写，秦鸿文二月初九因盗窃罪，被打二十大板。”画梅小声念着，“秦鸿文被打了板子，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那为何昨日陈县丞又在品香楼找他？”

　　她们都已经猜到了。这个案子就是金启攸他们背着陈文舟审办的。他们趁着今日陈文舟告假，将这本记录秦鸿文盗窃案的狱谳书交来。若是公主没有发现字迹不同，那这个交由御史查验过的案子就再无翻案的可能了。

　　画梅又想到陈文舟昨日说的话，“昨日陈县丞还说想去看望秦鸿文，那他不是今日他就会知晓秦鸿文之事？”

　　书兰问：“公主打算怎么做？是把这个册子给陈县丞看？还是……”

　　文硕真看向书兰，“你希望我给陈县丞看。”

　　书兰垂头没有说话。她只言明了一种做法，谁都能听出她的心思。

　　画梅左右看了看两人，“公主的事自然公主来决断。公主定比我们二人思虑周全，就算要这册子给陈县丞看，那也不能说给就给了。”

　　文硕真闻言笑着看向画梅，“行了，我又不会同你们二人生气，不用说这些奉承的话。不过，我确实还有其他顾虑。”

　　她思索后唤道，“青岚。”

　　“奴才在。”

　　“去查查，陈文舟告假是为何事？”

　　公主让青岚凑上前来，对其低语。片刻后青岚离开。

　　画梅和书兰不懂公主的用意，眼巴巴看着她想问个答案。

　　文硕真不想回答，也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去了湖边赏景。

　　此处因种植了上百种来自赤乌山的绿植原叫百植院，后又因里面一棵柏树长得枝繁叶茂，改为了现在的柏芝院。

　　美景怡人，倒也将公主的笑颜给唤了回来。

　　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来了。

　　“公主，金县令求见。”画梅说了金启攸到来之事。

　　“为了那狱谳书之事？”

　　“不是，他说是请公主游玩。”

　　“昨日不见踪影，今日陈县丞告了假他就来了，怕不是想趁着陈县丞不再多给公主上眼药。”书兰只以为他是找不到人敷衍公主才只能自己过来。

　　昨日陈文舟一人来柏芝院时，众人就已觉得那金启攸没将公主放在眼里。倒是公主大度，跟着陈文舟游了西市。

　　“那县丞也是失礼，竟多次神游。”书兰对昨日陈文舟的表现也有些许不满。

　　“陈县丞算是重情义。”

　　书兰听公主竟为陈文舟说话，看来公主也更偏向陈文舟。

　　“让金启攸过来吧。”文硕真又道。

　　片刻后，金启攸跟着女使到了湖边。他抬手恭敬行礼，“下官参见公主。”

　　“金县令，免礼。”

　　金启攸见文硕真神情淡漠，笑着说道：“昨日赤乌山一侧出现了山体滑坡，下官不得不带人前去查看。未能亲自带公主查验花赐之地，还望公主见谅。”

　　文硕真将视线移回金启攸身上，“事发突然，金县令自当以公事为重。”

　　“花朝时节，下官在醉春坊设了一桌宴席，想请公主与卫将军、杜少卿同饮酒。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金县令邀约，本公主哪有不去的道理。可本宫不知卫将军和杜少卿是否得空，只怕还需金县令派人去问问。”

　　金启攸笑着马上去请卫俊元和杜池。他找到卫俊元正在巡视柏芝院。几句话的功夫，就说动了他。游说杜池倒是费了点功夫，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文硕真要外出赴宴自然要庄重些，但又不能过分华丽。如何挑选衣服，两位女使得心应手。

　　待她出了柏芝院，金启攸已站在备好的轿子前候着，卫俊元也等在一旁。

　　看着眼前的车轿，文硕真想起了昨日西市场景，“昨日西市百姓已然众多，今日又逢迎花神，只怕是寸步难行。”

　　“公主不必担心，百姓为迎花神多去了主街，别处倒空了。此行，我们走的是邻近太一河的一条小道，坐轿子正合适。”金启攸早已安排好了。

　　闻言，文硕真也不再推辞，“有劳金县令。”

　　金启攸带路轿子在最前，卫俊元翻身上马紧跟着。云舒佩刀走在公主的轿子前，书兰与画梅跟在一旁，身后跟着护卫。杜池不愿坐轿子，也骑了一匹马跟在队伍里。

　　离了柏芝院，上了主街，县衙的官兵管控道路让公主一行通行。金启攸所说的小道，就是太一河的堤坝。过了主街穿过几排的房屋，再上阶梯就到了堤坝上。

　　堤坝在高处，左右风光都甚好。

　　右侧是太一河。阳光铺在湖面，水光散出颜色。犹记得‘水经’所记，太一河貌缓实急，现在看来所记不虚。

　　左侧是城内街市。其中各处张灯结彩。前一日就费心装点的各家铺面更显春色，鲜花彩纸铺了一地。百姓不穿那耐脏的灰色，多着彩色更显花朝氛围。特别是那些身穿彩衣的女子，穿游在其中与那彩蝶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