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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改任 这汤还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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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
皇长孙止步作揖,身后的萧寿也停下脚步,对弟弟投以微笑。
引他三人入内的王执中也跟着赔笑。
但萧璘此刻心情跌到谷底,一看他父子三人齐齐整整,想到自己至今无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王向来脾气不好,但往日该有的礼数总还是有的。
皇长孙不解,仰头问道:“阿爹,五叔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无非是五郎又挨骂了。
萧寿笑意愈深,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道:“阿爹也不知道。快进去吧,别让圣人久等。”语气茫然中带着无奈,似已习惯了弟弟们的无礼。
小孩沮丧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他们一进入大殿,皇长孙便已将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了。他雀跃地奔向皇帝:“阿翁!阿翁!”
“急什么,慢点。”皇帝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阿翁您看,”皇长孙朝后一指,“我把弟弟带来了!”
皇帝循声望去,却不见人。
萧寿忙把小儿子从身后拽出来,恭敬道:“这孩子太害羞了,总是躲着人。”
那小孩垂着脑袋,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的样子,活像只小鹌鹑。
皇帝觉得好笑,闲闲道:“你老把他关在家里,自然怕人。”
萧寿一噎,顺从地应道:“您教训的是。”
话虽如此,皇帝逗弄了一会儿,见那孩子始终怯生生的,顿觉无趣,继续同怀里的长孙顽笑去了。
一时间,殿内童声稚语,欢笑连连。
怕羞的小童亦被眼前欢快的氛围所感染。他抬起头,细心聆听,试图也说点什么,让父亲和阿翁注意到自己。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小童求救般地看向父亲,发现对方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大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眼睛好似被什么蛰了一下。小童默默低下头,继续做一只哑巴鹌鹑了。
“这是什么?”
“这是桂肉鹌鹑羹,还加了薯蓣、糖枣、枸杞和人参。”牙牙见江沉玉一脸嫌弃,忙解释道,“这是韩大夫给的方子,说能补血益气、疏肝健脾,可好了。”
江沉玉默默推开碗:“既是补血的,你拿去给阿姐罢。”
银盅被这么一推,鹌鹑的眼珠子也跟着动了动。
“阿姐如今虚不受补,喝不得这个。”牙牙把碗推回来,“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这是特意熬给你喝的。”
“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江沉玉伸了伸胳膊,“哪里就要喝补汤了。”
“我炖了一早上呢!”牙牙有点委屈。
江沉玉无奈:“......太烫了,先放着吧。”
牙牙摸了摸碗,蹙眉道:“热气都快没了,哪里烫了?三哥,你就喝一口吧!”
“放着吧,放着吧,”江沉玉赶紧转移话题,“你去看过阿姐了?她怎么样?可好些了?”
“脸色还是很差,每日睡得多,醒得少,醒来也是精力不济,坐一会儿就又躺下了。大夫说,至少要将养半年。”牙牙想到三哥受刑回来,背上血淋淋一片,不禁恨恨道,“都是董家人害的,他们还敢恶人先告状,圣上也——”
“只要能好,”江沉玉打断她,“多久倒无妨。”
“母亲也是这样说。”牙牙闷闷地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正叙话,阿雁来报,说崔舍人来访,牙牙便回避了。
崔舍人?崔一行?他来做什么?
江沉玉心里觉得奇怪,索性倚着凭几,作虚弱状。
只听脚步声渐近,崔容一袭黄罗衫,翩翩然摇扇而入。
“身上带伤,不便远迎,还望一行莫要见怪。”他佯装要起,即被崔容拦下。
“诶诶诶,你坐着罢。我们之间,客气什么?我都听说了。唉,这五殿下也真是的,好歹同窗一场,怎么就为了这点小事,把你赶去襄州了?”崔容连连哀叹,“襄州”二字咬得极重。
江沉玉并不在意改任,再者,襄州离房州更近,去看殿下也方便些。
崔容的话,只让他觉得好笑。
这崔一行总不会还记恨那天的事,特意赶来取笑他的吧?
两人齐齐坐下。
江沉玉吩咐阿魏煮茶。
“不用不用,”崔容摇头,“我这张嘴喝不惯别处的茶。”
江沉玉眨眨眼,顺势把案台上的鹌鹑羹推了过去:“不喝茶,那喝碗羹吧,这是疏肝健脾的,甚是滋补。”
崔容看了看浮着一层油花的黑汤,神色凝重地问:“你要毒死我?”
“怎会?”江沉玉莞尔,“一行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崔容摇着扇子,笑吟吟道,“士衡这一通乱捶,不止出了自家的气,还把郭家的硕鼠揭了皮,实在是高明。”
郭淘已被捉拿下狱,留待秋后问斩。
江沉玉倏地收了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圣上英明。”
“喔,”崔容挑眉,“你难道不知道赵王殿下会把仇算在谁的头上?”
他当然知道。正因为这件事,祖父才让他以养伤为借口,暂避家中,以免与赵王一派的人撞上。
但崔容特意前来,显然别有目的。
江沉玉胡乱道:“我相信赵王殿下自有决断。”
听了这话,崔容不禁嗤笑出声:“士衡兄真是离京太久了。”
江沉玉心道:我虽离京久,但一行这说话弯弯绕绕的性子倒没怎么变。
屋内并无旁人,他索性顺着崔容的话问:“此话怎讲?”
崔容压低声音,道:“那位最近一点就着,听说连延光都挨了骂。你觉得自己能平平安安捱到上任么?”
“难道他还要杀人不成?”江沉玉不以为意。
“这件事未必,可,”崔容突然凑近了,神秘兮兮道,“若是你私自探望六殿下的事,啧啧,就不好说了吧。”
“一行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江沉玉失笑,“我怎么不知道?”
他面上尤自镇定,心中却如惊涛拍岸,开始回想自己哪个地方漏了底细。
“何必跟我装呢?”崔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江沉玉不闪不避,任由他细细端详。
谭均和崔家扯不上关系。他一路乔装打扮,沿途也极少同人搭话。要么是根上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崔容诈他。
崔容观他神态自若,也不知是没收到公主那封信,还是收到了却没有去。
半晌,他收回目光,幽幽道:“真真假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士衡,事到如今。你就不想想将来吗?”
兜兜转转,原来是为吴王做说客来了。
“将来?”江沉玉颔首一笑,道,“我将来就在襄州啃甘蔗啃到老了。”
崔容犹豫了一下,直言道:“陛下晕了一回后,愈发醉心丹石了。士衡,你也不想想当年那件事是谁做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始作俑者欺上瞒下,偷天换日?”
这话拨得他心弦一动,险些出口相询。
然转念一想,崔容是吴王的人,自然为七殿下计。再者,当年那件事,无论是谁做的,他们崔家怕没少落井下石。
“军国大事自有圣上决断。我一个下州小吏,就不操心这些了。”江沉玉试图含混过去。
崔容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所谓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士衡既已在其中,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这话在理,再联想到祖父的教导,江沉玉不免动容。
崔容察觉到他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道:“你是不知道,有一年,在陆家的酒宴上,五殿下突然提剑,杀了个弹琵琶的乐伎。”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觉得口干,偏又没茶,无奈地舔了舔嘴唇。
“那姓郑的乐伎当场气绝,血溅了一地。后来我才知道,那乐伎本是五殿下看中的,因惠妃实在不喜,所以没有纳。之后被陆植这个不明就里的买了去。”
江沉玉听了不由皱眉。
崔容叹了口气,嗓音微微发颤:“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后怕。”
赵王的脾性,江沉玉在西北也略有耳闻。这件事如今结了疙瘩。万一将来真的是他,岂非遗祸无穷?
“士衡,”崔容定定地看着他,“试问这样一个肆情滥杀之人,若有一天得握大权,会怎样呢?”
江沉玉无言以对。
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人,气焰嚣张的陈矩,垂垂老矣的祖父,气息奄奄的阿姐,还有重逢时几乎冻僵的萧祈云。
皇后亡故,六殿下的案子已无可转圜。可若新王登基,大赦天下,或许殿下能有机会回京。
他渐渐陷入沉思。
崔容观他神色变幻,心知有戏,不再多言,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说了这许多话,崔容口干舌燥,开始后悔没让上茶了。他看着眼前那碗油黑的鹌鹑汤,犹豫片刻,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咦?”崔容惊奇地拿了银勺,在汤里搅了搅。
这样近在咫尺的动静,江沉玉也全没注意到。
他在想,从前是赵王与六殿下针锋相对,如今则是吴王和赵王冤家路窄。
其实,若论齿序,赵王明明是哥哥,却每每要与弟弟争锋。
难道,圣上根本不属意赵王,是有意拿他试炼二王?
江沉玉被自己的突发奇想吓了一跳。同时他也意识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是不愿看到赵王坐上那个位置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崔容把汤喝得差不多了,江沉玉才抬眸,郑重道:“我知道了。”
崔容并不意外,丢了银勺,笑道:“我就知道,士衡是个明白人。”
他二人在屋内叙话良久。
分别时,江沉玉起身要送,被崔容笑着拦下了。
“你不是有伤在身?”他眨眨眼,潇洒地摇了摇扇子。
江沉玉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让阿雁送他出门。
“对了,”崔容没走两步,忽转过身,奇道,“你别说,那补汤样子虽丑,味道却还不错。”
京城里发生的这些事,谭均一概不知。他正热火朝天地修葺祖宅。
此外,这回帮小江借了铁佛寺的名头,他自然得拜会一二。
佛寺住持及一众管事大都亡故。万幸新住持宗密认得他。
两人寒暄一番。他捐了香火钱,新主持则请他喝了杯清茶,皆大欢喜。
光阴迅速,撚指便到了立夏。
谭均已遣人去金谷园送了好几次东西。因他自己病了一回,推己及人,还送了几包治风寒的草药。
这期间,江沉玉背上的伤慢慢好了。
临上任前,他让阿雁跑了一趟祖家铺子,得知谭均还未回京,便决定绕路,去房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