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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击溃第十三柱魔神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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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云城深处,天摇地裂,山河倾覆。
断壁残垣在剧烈震荡中轰然崩塌,层层叠叠的巨石废墟沉沉压落,如天落重锁,将整片幽冥战场死死封埋于地底。
乱石之下,风声断绝,天光隐没。
唯有两种声响,亘古未停,终年不息。
一是烈火燎原,焚尽阴邪的烈烈燃响;一是魔甲崩裂、枪骨交击的铮铮轰鸣。
煌羽与贝雷特的厮杀,被彻底囚于这一方死寂废城。
不死对不死,烈火对浊魔。
火焰与魔气次次轰然相撞,翻涌出滔天热浪与暗黑戾气。枪刃入肉、魔啸震墟、血火纷飞、愈合撕裂……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这场孤绝至极的死战,无人能援,无人可替,只在沉沉废墟之下静静延续,昼夜不分。
而迷雾之外,凡界万赐云京,尚且安宁如故。
温澜、望朔、星衍三人借城崩大乱的掩护,一路敛力疾驰,冲破层层瘴气迷雾,踏碎归途长风,终于稳稳落回云京地界。
城门前,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风里。
律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覆着深重的倦色,身形虚浮飘摇,连立稳都有些勉强。
她连日数次强行催动逆时溯流,耗空大半本源时空之力,周身灵光微弱得几乎散尽,可依旧守在此处,寸步未离。
望见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破雾归来,律湮涣散的眸光才稍稍凝起,勉强提了几分气力,快步迎上。
星衍嗓音干涩,带着一路疾驰的疲惫,率先开口:
“我们回来了。”
律湮抬手轻按发胀的额角,身形微晃,一声轻叹轻落风间,藏着压不住的忧心忡忡:
“我浑身酸软,神识昏沉……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抬眸,眼底凝着最放不下的牵挂:
“煌羽……她还好吗?当真能撑得住?”
星衍看着她神力透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微沉,却也只能压下满腹焦灼,温声安抚:
“放心。伊格妮丝是世间最悍勇的战士,傲骨铮铮,百战不退,绝不会轻易倒下。”
话是如此,终究底气不足。
望朔望向悬云城迷雾沉沉的方向,眉头紧锁,语声低而沉:
“可贝雷特不死不灭,无人知晓她孤身牵制,能撑到几时。”
“她一定会等我们回去。”
星衍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可攥至指节泛白的双拳,早已将心底的惶然不安,尽数出卖。
一路缄默、气息冷冽的温澜,此刻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锋,直抵症结:
“它的不死之身,必有根源。大殿之中屡碎屡生,绝非偶然。”
星衍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这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那是火神赐福,亦是火神诅咒。”
“煌羽成神之日,便身负此命——火不灭,人不死。正因这份无解的不死宿命,她才敢独自断后,以己身囚住疯魔,为我们换这一线生机。”
语罢,他看向气力耗尽、面色惨白的律湮,语声不自觉放柔:
“你损耗过重,先回去静养。前路未知,后续或许仍需借你时空之力,务必保重。”
律湮轻轻颔首,眉眼间忧色未散,逐一望着三人,轻声叮嘱:
“我晓得。你们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纤细身影转身离去,步履轻飘,步步皆是透支后的孱弱。
目送她走远,星衍敛尽余绪,神色一肃:
“不能再耗片刻。煌羽以命换来的时间,我们半分也浪费不起,即刻去见苍灵,禀明所有阴谋危局。”
三人不再多言,步履匆匆,直入云石天宫。
殿中肃穆沉静,氛围凝重如铁。
苍灵与云霆早已静候多时,显然已知晓前路变局,端坐殿中,静待归人。
见三人踏入大殿,苍灵目光微定,淡淡开口:
“你们回来了。一路可还顺遂?此番悬云之行,局势应当凶险至极。”
星衍无暇寒暄,开门见山:
“苍灵,辰曜何在?”
“已知局势紧迫,他已先行出城,布防巡检。”苍灵声稳如山。
星衍眉峰紧蹙,语气急中带厉:
“全城安然如故,民众懵懂无扰。事已至此,灭顶危局近在咫尺,你为何依旧不警全城?”
苍灵神色未变,从容答道:
“惊民易,安民难。十二神谕立身之本,便是于无声处镇风波,护凡人岁岁安澜,不必日日活在惊惧惶恐之中。”
“你我理念不同,不必争辩。”星衍压下心绪,敛去杂念,神色骤然沉到极致,“但此刻,危局已至临界点。”
他抬眸,字字千钧:
“魂剑已锁定万赐云京三心腹地。”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素来沉稳不惊的苍灵,面色终是微变,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震动。
星衍语速愈发急促:
“若不能破局阻魔,此剑落下,凡界根基尽毁,万赐云京将不复存在。”
他强行按捺心底翻涌的躁意,稳声续道:
“贝雷特铸就不灭神躯,寻常攻伐皆无效。如今煌羽孤身滞留废墟死战,以一身不死之火,死死拖住疯魔,为我们争寻破局之法。”
苍灵静静听毕,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临危定心,沉机处事,星衍,你愈发沉稳了。”
转瞬,她话锋一转,道出唯一破局生路:
“然则悬云秘辛尘封百年,不灭真身的奥秘,无人知晓。世间因果旧秘,唯有一人可勘破。”
星衍心头一动:“岁月魔神?”
久立一旁、默然静听的云霆,此刻终于出声,声冷而坚:
“正是。我随诸位同往月渊,求见岁月魔神,重启往昔岁月,勘破贝雷特不死的真相。”
天地神魔万千,唯有那一位,最是特殊。
她本掌岁月流转、因果轮回,手握无上时光权柄,清明纯粹,心怀苍生。却只因出身为魔,便被一句“魔身不配司岁”,褫夺神位,打落尘渊,除名神籍。
世人惧她魔名,避之如蛇蝎。
唯独她自己,守一颗澄澈本心,独居月渊,岁岁孤寂,看尽流年往复,不言怨,不诉苦,静静封存世间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望朔看向云霆,轻声问道:
“连你也不知,贝雷特不死真身的由来?”
云霆微垂眼眸,含着几分怅然唏嘘:
“昔日纷争为荣,战死为誉,是悬云战士毕生信条。可心魔噬主,执念焚身,它为求永存不灭,亲手背弃死亡法则,破掉古战誓约,自此,再无荣光,只剩疯魔。”
星衍猛然想起石板秘计,即刻补道:
“还有一桩隐患。魔神早已布下暗棋,遣大量污染眷属暗藏云京街巷,只待时机成熟,浊气漫城,内外夹击。”
“此事我已知晓。”苍灵从容安定,“我会与律湮镇守云京,清剿暗患,稳守后方。你们只管前往月渊,求得岁月真相,破它不死妖法。”
言罢,她抬眸望向殿外长空:
“辰曜已在城外等候,随他入渊即可。”
三人与云霆躬身道别,转身步出云石天宫。
城外长风辽阔,天光澄澈。
一道挺拔身影静立旷野,身姿清逸,气质温雅出尘。
米白纱袍如烟似雾,随风轻扬,内搭浅棕锦衫,温敛沉稳。衣袂绣细碎星纹,低调璀璨,腰间束带利落挺拔,高束的棕发间缀一枚简约银饰,最显眼的是额心一点朱砂红痣,清俊中透着几分独有的神性神秘。
正是星神辰曜,神名苏里斯。
见众人走近,辰曜眉眼舒展,温朗含笑上前:
“诸位安好,我是苏里斯。”
可当他目光落至温澜身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眸中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色与亲近,脱口而出:
“舅舅!”
温澜脚步一顿,眼角微抽,神色无奈。
旁人不知,辰曜乃是温澜胞姐独子,自幼失怙,一直由温澜教养长大,甥舅二人相依多年,情谊极深。
只是此刻山河危殆、浩劫当头,绝非叙旧之时。
温澜抬眸淡淡一瞥,眼神沉静分明——事急,勿嬉。
辰曜瞬间会意,立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亲近与欣喜,敛尽私绪,重归肃穆:
“局势我已尽知,即刻启程,我来开启界域神门。”
星衍颔首:“有劳。此前跨界皆凭律湮时空之力,她如今耗损过重,尚能稳妥?”
“无妨。”辰曜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律湮连日透支,早已力竭,不可再动。此番由我引星辉开道,足够稳妥。为云京,为煌羽,理所应当。”
云霆轻声问道:
“岁月魔神闭渊多年,不与世通,我等贸然造访,可有引她现身之法?”
辰曜面露难色,微微致歉:
“抱歉。她自被贬之后,心灰意冷,闭锁月渊,断绝一切神魔往来,不问世事。此番能否得见,全凭机缘,我亦无半分把握。”
云霆轻叹一声,眸含无奈:
“如此,便只能尽力一试。”
温澜素来果决,不喜迂回,闻言直接道:
“既是随缘,便有不成之险。倘若婉拒、阻挠,武力,便是最后退路。”
“万万不可。”辰曜连忙劝阻,“她本无心恶念,只是伤透了心,才封闭自我。但愿我等诚心,可换她一念垂怜,不必兵戈相向。”
事态紧迫,不容迟疑。
辰曜敛尽杂思,闭目凝神。
周身万千星辉缓缓流转,衣袂无风自动,漫天星力自九天垂落,萦绕其身。
他抬手结出古老神印,清越庄严的祷言响彻天地:
“九曜列天,玄门洞开;星辉为钥,灵台为台;吾以真名苏里斯召神降,万象归一,神门自来!”
祷言落毕,天地星辉大盛。
白日晴空,竟繁星隐现,点点星光汇聚成流,于半空铺开一道玄色神门。门后云雾渺渺,时光氤氲,岁月浮沉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静谧幽深,正是通往月渊的界域通道。
辰曜睁眼抬手,温声示意:
“神门已成,入内便是月渊。诸位,万事谨慎。”
五人不再迟疑,依次迈步踏入星辉神门。
光华一闪,身影尽数隐没,神门缓缓闭合,漫天星辉徐徐散尽,天地重归平和。
一方云京,安然如故。
一方月渊,前路未知。
而隔绝万里的悬云废城,沉沉废墟之下。
战火,仍未歇。
煌羽一身红衣早已被血与火浸透,衣袍破碎不堪,满身疮痍。
火神不死之身,是恩赐,亦是酷刑。
无数伤口在魔功重创之下裂开、渗血,又在烈焰神力之下飞速愈合。撕裂、复原、再撕裂……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蚀骨剧痛层层堆叠。
可她自始至终,未退半步。
长枪紧握,枪锋不染半分颓色。
她以一己烈火,囚一尊不死疯魔。
硬生生扛住了整场浩劫的最前线,硬生生给远在凡界的万家灯火,守住了这一线须臾喘息的生机。
残城寂寂,烈火灼灼。
一人一枪,孤守山河余烬,静待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