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击溃第十三柱魔神5》 。 ...
-
月殿寝殿静得很，殿外唯有枝叶被晚风拂动，细碎簌簌。
这份安稳没能留多久。
一道虚飘飘的声响忽然贴到温澜耳畔，似近又远，反反复复，轻得像一缕游魂：
“温澜……温澜……”
他尚且陷在前一日灵泉映出的万千旧事里，意识半沉半浮，混沌未清。听见这声呼唤，心头骤起戒备，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语声尚带惺忪朦胧：
“谁？”
那声音没有确切来处，像是自他神魂深处漫出来的，一遍一遍唤他名字，听似轻柔，内里却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诡异。
温澜眉头紧紧拧起，睡意里漫出几分不耐，沙哑开口：
“别吵，容我安生睡片刻。”
话音落下，那道飘忽的声响顿了顿，再响起时，碎碎落落，像是迷失了方向，喃喃自语一般：
“……睡觉？好，或是不好？我是谁……碎了，寻不回完整。不如沉眠，忘掉此刻。”
零落字句缠上心神，一层淡淡的哀戚顺着声响渗入心底。温澜心头猛地一沉，睡意尽数消散，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他骤然惊醒，大口喘着气，抬手按住额角，指腹用力，指尖泛白。
头顶是月殿熟悉的穹顶，月光淡淡落下来。心脏跳得飞快，方才那道声音太过真切，不似寻常梦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他神魂缝隙里，整夜低声絮语。
他静坐半晌，眩晕与心慌方才缓缓褪去。起身整理衣袍，一身紫衣理得齐整，方才睡后的倦怠尽数敛去，又变回平日里那副冷冽沉静模样，推门走出寝殿。
青石阶下，望朔早已立在那里。周身萦绕一层浅淡月华，想来等候许久。
望见温澜，他眼底当即漾开软和笑意，快步上前，语气温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惦念：
“醒了？瞧你睡得久，想来昨日一路奔波厮杀，是累极了。”
温澜抬眸，眼底尚留一丝浅浅倦色，语声放缓：
“你一早便在此等候？”
望朔轻轻颔首，唇角笑意不改，说得随意自然：
“我素来浅眠，天光一亮便醒，索性来此处等你。休息得可好？看你面色不甚舒展。”
温澜轻轻摇头，正要答话，二人脑海中同时响起星衍清晰急切的传音：
“温澜，望朔，二位休整妥当否？”
温澜定了定神，心中平稳作答：
“无妨，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星衍的声音立刻再度传来，难掩几分欣喜：
“太好了！辰曜方才传讯，终于寻到悬云城确切所在。你们速速来云石天宫十二神谕港汇合，我们即刻商议，出征讨伐第十三柱魔神。”
话毕，他又怕催得二人仓促，连忙放缓语气补充：
“若是身子尚乏，大可再多歇息片刻，不必赶急，我们可以等候。”
传音消散，周遭重归安静。温澜看向望朔，目光笃定，毫无迟疑：
“走吧，不必叫众人等候。”
望朔顺从颔首，眼底温柔落定在他身上：
“好，我随你。”
二人并肩沿着天宫青石小径前行。沿途神官侍从步履匆匆，神色肃穆，人人心知即将奔赴战场，空气里漫开一层紧绷沉郁。
不多时，二人抵达十二神谕港。
此地开阔恢弘，地面镌刻古老神纹，微光缓缓流转。正中十二根石柱高耸，一一对应十二神谕位，庄严肃穆。
星衍与煌羽立在柱旁。星衍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郑重，隐隐有战意涌动；煌羽神色冷傲，周身隐约流转烈火气息，眉眼间尽是疏离锐利。不远处，苍灵正同云霆低声闲谈，苍灵从容安稳，云霆垂眸静立，一身清寂孤淡。
见二人走近，星衍立刻转头挥手，语声爽朗：
“你们总算来了，只差二位，人齐便可以商议出征之事。”
一旁的煌羽淡淡斜睨温澜一眼，语气毫不掩饰心中存有的成见：
“当真要将云京存亡、此战胜负押在这个四度被贬之人身上？此举太过鲁莽，日后恐连累所有人。”
星衍轻轻拉了拉她衣袖，悄悄递去一个眼色，随后看向温澜，语气全然信任：
“煌羽，不可一概而论。或许温澜，便是能破局之人。你也不必事事孤身硬扛，多与同道相处，并非坏事。”
煌羽一声轻哼，别过头不再多言，周身寒意更甚。
这时苍灵携云霆缓步走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和沉稳的声响铺开，港区之内顷刻寂然：
“诸位，请静一静。”
所有人纷纷望向她。
“辰曜方才传回消息，我们终于驱散笼罩悬云城的迷雾，锁定这座移动城邦。我们等候这一日已经许久，此番目标，便是击败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取回象征战争的神体，应预言之中那一线生机。”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审慎：
“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我想听诸位心意，谁愿主动奔赴前线，谁愿留守后方。”
话音刚落，星衍率先踏出一步，语声铿锵：
“我宇神克洛诺斯，请赴前线。我恳请温澜与我同行，他历经无数生死劫难，心性与力量皆是可靠助力。”
话音未落，煌羽与望朔同时上前。
“我，火神伊格妮丝，愿前往。”
“我，月神塞勒诺斯，同往。”
煌羽继而正色补充：
“贝雷特纵然神力损耗，本源根基仍在，不可小觑。若要取胜，最好合力齐上。”
一直沉默的云霆，也缓缓迈步而出，语声平淡，却藏着决意：
“我亦愿前往。战场之上戾气与亡魂纷乱，我可渡化游魂，免去诸位后顾之忧。”
苍灵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依旧清醒：
“煌羽所言不假，魔神不可轻视。但我们不可尽数倾巢而出。第五柱、第四柱魔神依旧在外虎视眈眈，若是云京后方空虚，一旦遇袭，便是绝境。”
她看向云霆，语气温和却坚定：
“云霆，劳你留守万赐云京。前线杀伐之地并不适合你，守住后方，便是莫大助力。”
云霆指尖微微攥紧，心底藏着一丝不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我会守好云京，静待诸位归来。”
苍灵抬起手，木系微光缓缓漾开，送出十二神谕郑重的祝福：
“我木神德墨忒尔，在此为诸位前路祈福。愿草木生机护佑诸君逢凶化吉，青藤指引前路，亦铺就归途，望所有人平安折返，无一落下。”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清亮脚步声渐近，律湮快步赶来，墨蓝眼眸沉静坚定。
“诸位，我不曾迟误吧？”
她望向即将出征四人，郑重开口：
“我即刻开启通往悬云城的空间门户。传送之力动荡，诸位务必稳住身形，护住自身。”
说罢，她抬手结印，宙神专属祝福缓缓落下：
“我宙神艾露薇娅，祈前路邪祟尽散，生门长明，愿诸君战事顺遂，安然无恙。”
指尖星辉流转，古老咒诵缓缓响起：
“九曜列天，玄门洞开；星辉为钥，灵台为台；吾以真名召神降，万象归一，神门自来！”
空中骤然大放光明，一道巨大空间门户缓缓成型，门内云雾翻涌。
“门户维持时限有限，尽快进入。”律湮轻声提醒。
星衍、温澜、望朔、煌羽依次踏入，律湮紧随其后，一同传送到悬云城外。
四人落地站稳，周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座城池死寂异常，不闻人声，不闻鸟兽，连风都流动得缓慢。空气中漫开腐朽沉寂的气息，满目残败荒凉。
星衍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此处未免太过安静，全无魔神领地该有的凶戾喧嚣，像一座废弃死城。”
煌羽望向横跨沟壑的腐痕石桥，语气笃定，又藏着一点旧忆怅然：
“这是腐桥，此处便是悬云城外城，不会有错。”
“想当年悬云城何等兴盛，如今腹地却空旷至此，连一名眷属都不见。”星衍低声感慨。
温澜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率先抬步向前：
“此地邪气暗藏，不宜久留，尽快深入，寻到贝雷特，了结纷争。”
星衍与煌羽双双跟上。
沿路皆是倾颓屋舍、断折石柱。行至半途，星衍侧头看向煌羽，试着缓和压抑气氛：
“重回旧地，心中可有几分感慨？”
“这里只是外城。”煌羽脚步未停，淡淡答道，“我昔日居在内城宫殿，与此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星衍轻笑一声：
“不愧是悬云城的女战士，城池残破，傲骨不改。”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岔路。望朔转头看向律湮，语气恳切担忧：
“内城险境重重，遍布陷阱与魔物，你不必随我们深入，寻一处隐蔽之地等候便可。”
星衍也附和道：
“待我们取回神体便回来寻你，到时再劳烦你开启空间门户，务必保重自身。”
律湮并未逞强，轻轻颔首：
“我知晓了。万事小心，切勿逞强，我在此等候你们平安归来。”
四人与律湮分别，继续向内城深处行进。
一路太过顺畅，不曾遇见半分阻拦，这份平静反倒教人心中愈发警惕，仿佛致命陷阱正在暗处蛰伏。
穿过狭长昏暗甬道，前方现出一道厚重斑驳石门，拱门深处幽深难测。
煌羽抬眸：
“自此门向内，便是内城核心，离贝雷特居所不远。”
四人继续前行，星衍忽然目光一凝，望见街角几道身形佝偻、黑气缠身的魔化士兵。
“小心，终于见着魔物眷属了。”
煌羽眼中掠过几分不屑：
不过是受操控的底层兵卒。早日了结它们，也算解脱。
正要继续前行，前方横跨深涧的石桥赫然从中断裂，碎石坠入深渊，前路彻底断绝。
望朔无奈轻笑：
“不曾想拦住我们的不是魔物，竟是这座朽坏的石桥。昔日悬云城以工艺闻名，如今却破败至此。”
“外城桥梁皆是囚徒修建，用料粗劣，本就不牢固。”煌羽淡淡解释。
温澜若有所思：
“说不定是当年囚徒心怀怨怼，刻意偷工减料。”
“悬云城从不畏惧反抗，无论囚徒或是敌手，皆是寻常。”煌羽不以为意。
星衍轻叹：
“话虽如此，眼下这断桥却困住了我们。若是律湮在此，只需逆转时序便能复原。”
话音刚落，律湮的传音准时传入众人识海，带着几分敏锐关切：
“你们是否遇上阻碍？我感知你们气息停滞。”
星衍心中一松，立刻回应。温澜简洁说明断桥一事。
“交给我。”律湮的声音笃定从容。
远方一股时空之力缓缓笼罩断桥，咒诵声轻轻传来：
“逆时溯流，万象归原！”
微光浮动，断裂石桥转瞬复原。律湮匆忙传音叮嘱：
“此地魔气压制我的神力，石桥维持时间有限，速速通过！”
“多谢。”望朔心中感念，传音致谢。
四人快步踏上桥面，不敢片刻停留。
往后路途屡屡遇见坍塌墙体、时空陷阱，每一次，律湮都及时动用回溯之力，一一扫清阻碍。
不多久，众人抵达内城大门之前。
星衍抬头上望，不由得屏住呼吸，抬手示意其他人一同看去。
大门上方，一柄巨大长剑高悬，剑身古朴，幽冷锋芒不散，周身萦绕浓重魂灵气息，威压扑面而来。
煌羽凝望长剑，眼底混杂着追忆与敬重，缓缓开口：
“此为魂剑之锋，悬云城镇城至宝，亦是第十三柱魔神的兵刃。纵使城池濒临溃散，它依旧高悬于此。”
四人缓步走近，那股震慑心神的气势愈发清晰。
“何等磅礴气势。”星衍由衷赞叹。
“你不曾见过它全盛之时。”煌羽轻声道，“昔日魔神执此剑征战三界，剑气纵横，无可匹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剑并非凡铁。所有战死悬云将士的魂魄，尽数汇入剑身淬炼。这便是贝雷特的纷争之道——万众一心，与兵刃共存，永得荣耀。”
星衍轻轻打断，客观直言：
“可昔日悬云城也曾三度大败。”
“那些皆是中了阴谋诡计，并非正面不敌。”煌羽不肯退让，语气倔强。
星衍思索片刻，颔首认可：
“此言有理。悬云人向来坦荡好战。只是往事不必多提，眼下战事为重。”
说罢，他看向煌羽，眼底泛起一丝战意：
“我倒有个想法。”
煌羽眉峰一蹙：“有话直说。”
“既然来到魔神门前，不如分路竞技。”星衍笑道，“我们各自斩杀沿途魔物，比比战绩，最后一击留给胜者，如何？”
煌羽眼中当即燃起烈火，周身火气微动：
“赌注是什么？”
“亲手了结贝雷特的资格。”
“甚好，我不会输。”煌羽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笑意。
星衍伸手指向前方三道铁链桥：
“此处三条通路。我与煌羽各择其一，温澜、望朔同行余下一条，桥另一端汇合清点战果。”
煌羽傲气一笑：
“我让你们先行二十步，免得旁人说我胜之不武。”
“不必相让，我未必会输。”
话音未落，煌羽周身烈焰升腾，身形如赤火流星，一跃踏上铁链桥。铁索受巨力震颤，嗡鸣不止。
星衍亦不再拖沓，空间神力流转，紧随其后。
望朔转头看向身侧温澜，月华柔和漫开：
“我们也走吧，切莫落后。”
温澜颔首，日神金光在袖下隐隐流转，与望朔并肩踏上属于二人的铁链桥，向着内城深处稳步前行。
桥下方是漆黑无底深渊，铁索锈迹斑驳，风一吹便发出吱呀轻响。前方深处光线昏暗，一股腐朽混着硝烟的气息缓缓涌来，潜藏未知凶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击溃第十三柱魔神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