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击溃第十三柱魔神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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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深处藏着一方灵泉。
偌大殿宇处处颓垣荒寂，偏这一隅与众不同。
泉眼四周青藤垂绕，怪石错落生姿，一汪泉水清透见底，笼着薄薄一层莹白柔光，细碎光点浮沉起落，温柔得像在缓缓呼吸。满目萧条残土之间，唯独此处生生不息，安然得有些不真切。
苍灵立在泉边，眉眼温润平和，徐徐抬起一手。
“这是水神洛湘遗留的灵泽。”她语声轻软，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宁气息，“能溯时光、照前尘。你入泉静心便可，它会替你看尽岁月掩藏的所有旧事，比旁人口述，来得真切。”
温澜微微颔首，不言不语，缓步上前。
指尖刚触到水面，一缕温润灵气便顺着肌理漫窜四肢百骸。不凌厉、不汹涌，反倒像久旱逢雨，悄无声息熨平了连日厮杀紧绷的戾气与疲惫。
苍灵闭目凝神，周身淡绿灵光浅浅浮动，轻声叮嘱：“闭眼安神，勿思勿乱。流水有语，会引你归往岁月之初。”
温澜依言合上双目。
周遭喧嚣骤然褪尽。
杀伐戾气、风声碎响、天地躁动尽数消散，只剩流水潺湲，温柔裹覆周身。似卧清溪，似沉深海，万般纷扰隔绝在外，只剩下最干净、最本真的天地静气。
空灵女声忽自心神深处缓缓响起，水波婉转，不染烟火。
“维系这片凡界天地的，是十二神谕。”
“非高居云端的主宰，是托住三界平衡的梁柱。各司其道，相生相制，岁岁年年，稳稳撑着世间秩序。”
话音落，无数朦胧图景缓缓铺展在温澜识海之中。
十二神谕，各承一道本源。
木主生机，春风渡野，万物始发，慈悲渡生；
金主法度兵戈，肃正善恶，镇世守疆，凛然不阿；
水主江海潮汐，性情难测，可润万物，可覆千川；
火主暖阳烈焰，照破昏沉，涤荡邪秽，热烈坦荡；
土主山河社稷，沉厚包容，承载苍生，默育万灵。
此为五行根基，立天地万物之本。
宇神撑开虚空界域，分隔凡魔两境，界限四方八极；
宙神执掌岁序流年，看透过往来日，轮转四时枯荣。
此为时空框架，定天地广袤之形。
日神承至阳神光，破暗照明，浩然正大；
月神载清辉夜宁，抚人心绪，安渡尘梦；
雷神掌天道惩戒，雷霆为令，兼渡往生，因神力霸道，素来与人世疏离分寸；
风神渡万里长风，自在无拘，传千里音讯，亦能覆漫天狂澜；
星神观诸天轨数，洞悉命途，引迷者归途，照众生浮沉。
十二道神脉，十二重大道。
彼此牵制，彼此相护，缠成整片万赐云京的命运脉络。
世人敬他们为信仰，世间劫亦自他们而起。
灵泉之声轻轻一顿，添了几分淡淡怅然。
“十二神谕千载安稳，所有叹惋纠葛，皆起于一千三百余载之前。”
“曾有一日，神族宗族倾覆，苍生身陷水火。有一位日神子嗣，自削神格，褪尽荣光，自愿落凡历劫，替众生扛下漫天苦难。”
“他名温澜。”
听见自己姓名被岁月口吻缓缓道来，饶是温澜早已百劫修身、心性冷硬，耳根仍是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薄热。
常年冰封的心绪微动，却被他硬生生压得平稳无波。
识海画面悄然更迭。
那里面的少年，一袭紫衣洒脱翩然，眉眼和煦温柔，眼底盛着初生朝阳光暖，全然不见如今的冷寂孤峭。
那时的他，是三界敬仰的日神子，所行之处，光明相随，万众倾心。
凡尘布施一日，人海之中，一个衣衫单薄、满身灰土的稚童，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怯生生问了一句。
“神子大人，人终有一死，那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年少温澜微微俯身，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自袖中摸出一颗糖，轻轻放入孩童掌心。
他语声轻柔，温和得近乎纵容。
“大概是为了一句明天见。”
“没说完的话，没看完的景，没遇够的人。纵如烟火转瞬消散，那一瞬璀璨，便是人间来意。”
彼时少年无忧，随口一句温柔慰藉。
他从未想过，往后千轮浮沉、万次生死，众叛亲离、身陨数次，撑着他从无间地狱一次次爬回来的，偏偏就是这句轻飘飘的明天见。
灵泉轻叹一声，语调渐沉。
“世人皆惑，为何昔日温柔济世的日神子，会屡屡遭自己护佑的苍生背弃、伤害，甚至被生生取走心口神血。”
苍灵适时睁眼，望向泉中静立的人影，温声询问：“心绪乱了？”
温澜徐徐睁眼，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倒也不乱。”他语声平淡，“只是前尘隐秘尽数被摊开，无处可藏，稍有不适罢了。”
“人之常情。”苍灵道，“十二神谕万古岁月，唯独你，受尽背弃、历尽剜心之苦。你若难受，大可暂停。”
温澜默然片刻，再度阖目。
灵泉之声继续娓娓道来，沉缓如岁月流水。
“你初次落凡，是为护苍生、保宗族，自弃神位，独担乱世浩劫。”
“两百载凡尘苦行，历尽磨难，好不容易重归神位，半日未歇，再度莫名被贬。”
“世人贪慕神明长生，见你神魂重塑、神光复燃，便一次次趁你虚弱，夺你神血，求一己延寿虚妄。”
“旁人遭此折辱重创，早已心死成灰，厌尽苍生。你却五百年后，逆天再登神位。”
“可天道似乎偏要磨你到底。复归未久，你再度莫名罹难，陨落凡尘。”
“四起四落，四度神陨重归。”
“这是天界禁地缄口不谈的秘辛——日神温澜，半生浮沉，皆是无人可解的苛责与磨难。”
一幕幕过往掠过心神，半生隐忍、半生孤熬，被一语道尽。
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枷锁，竟悄然松脱了几分。
可话音未止，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肃冷。
“你轮回浮沉的这数百年间，魔域看似偃旗息鼓，实则暗流蛰伏，百年休战，从不是悔过安生。”
它们停了战乱，止了纷争，统一族群，规整势力。
地底开凿无尽疆域，日夜铸造诡秘器物，筑起一座座无人知晓用途的诡异殿宇。凡界与魔域的界壁裂痕日增，阴邪戾气逐年深重。
与此同时，凡尘迎来一场虚假盛世。
五谷丰登，商贸繁华，城池恢宏，文风鼎盛。
百姓安居享乐，只道岁月太平，无人知大祸已然潜行。
唯有少数高人修士，窥见天地异兆。
星轨偏移，月色染赤，鸟兽躁动，旷野异响不断。阴阳失衡，浊气暗生，凶煞星曜垂落凡尘核心。
可盛世迷眼，预警微弱，终究被太平假象尽数掩埋。
天界亦有警醒。
战神数次直言魔域沉寂诡异，必有阴谋，恳请诸神戒备。
奈何众神安于安稳，不愿再起战端，仅增巡查、布暗探，浮于表面，无济于事。
一百二十载虚假升平，弹指而过。
直至近十年，魔域能量暴涨，界壁震颤，强魔频频破壁作乱。
三日前，魔域深渊核心一声惊天震荡，天界监测阵法尽数崩毁。
暗探临终传回最后一幕——
深渊最暗处，一只血色巨瞳，缓缓睁开。
天地骤然死寂。
两日无声无息，无风无响，连魔物躁动都尽数消匿。
这般寂静，远比厮杀遍野更教人胆寒。
天界仓促备战，壁垒重兵层层叠加，人人心神紧绷。凡尘百姓夜夜惊梦，血色天幕梦魇不绝，惶惶不可终日。
第三日破晓。
沉寂终结。
魔域倾尽全境之力，大举伐世。
空间裂隙轰然洞开，黑魔滔涌，魔物潮水倾覆而出，战力远超往昔百倍千倍。
天界防线寸寸崩摧，战神拼死抵御，重伤败退。
漫天战火席卷凡尘，百年盛世一朝倾覆。
万赐云京，旦夕成墟。
灵泉最后一语落下，沉如定音宿命。
“而这场浩劫——并非初临。”
“上古之年，早已轮回一次。”
“今日崩塌山河、倾覆苍生的灭世之灾，不过是旧景重演，宿命归轮。”
泉面柔光敛尽，复归平静。
温澜缓缓睁眼。
眼底震憾沉沉，心绪却已然沉淀妥当。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此番劫难，不是偶然祸起，是百年蓄谋。
此番沉沦，不是天降横祸，是万古轮回。
苍灵缓步至泉边，静静望他。
“前尘因果，你已知晓。”
“十二神谕零落四散，凡界沦陷，魔域卷土重来。你四陨四生，逆命重来，是这轮回浩劫之中，唯一可撬动乾坤之人。”
温澜起身立稳。
紫衣微湿，滴水垂落，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风骨未折半分。
他抬手拂去颊边水珠，眼底所有纷乱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锐利的坚定。
万般前尘，皆为过往。
他抬眸看向苍灵，语声平淡，却字字铿锵，无半分犹疑。
“我已知尽前尘。”
“除此之外，可还有未说的隐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击溃第十三柱魔神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