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李景墨

10、意出寄雪山 全速赶

　　全速赶了近四天的路，差点将白鹤翅膀给累断，它实在受不了，歪歪扭扭差点要把背上的潜惠给甩掉时，虚无冷不丁开口：“到了。”
　　白鹤喘着粗气道：“早知道，就、就让陆先生，给个能往返的祥云了。”
　　这一路飞过来真的要断气了。
　　虚无睨它一眼：“陆先生的祥云是你要就给的？能送我们过去就不错了。”
　　陆吟常用的云团也不知如何形成的，比修真界常用的飞行法宝要快几倍，只是那祥云送他们到了寒山寺便消失不见，白鹤还为此在回来的路上哀嚎几次。
　　好在已经到厄天城附近，潜惠的伤也有虚无一路上照顾，不再恶化。
　　“快走吧，再拖延这小和尚就要撑不住了。”虚无沉声道：“这么多年我从未见陆先生救治修士，也不知你求他会不会成功。”
　　陆吟到来二十年，只为凡人施粥布善，清扫扰乱秩序的魔修和妖兽，除此之外，他没有切实主动的救过任何一个人。
　　虚无教陆吟那些拒绝人的话，也有这些原因在其中。
　　白鹤闻言赶忙冲上前，铆足了劲飞至寄雪山，掠过山腰来到山顶。
　　院落大门此时开着，伤势痊愈的明雪意如今成了威风凛凛的雪豹，足有人高，伏在院中大树下梳理毛发，陆吟坐在一旁和方鹤松对弈。
　　一支鹤羽打着旋飘下，没有落地而是躺在陆吟手边。
　　“小茑回来了。”他抬眼望过去，白鹤疾速降落，细长腿骨一弯，鸟喙点地轻声说：“陆先生，小茑求您一件事。”
　　“求您救救他，他被剜去骨头，根骨损伤，魂魄也因此受伤，我求您出手救救他。”
　　棋局暂停，陆吟和方鹤松一起看过去。
　　潜惠面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一副将死之相。
　　只看一眼陆吟就转过头，修长手指夹着黑色棋子落于棋盘。
　　他无动于衷，脸上却并非冷漠无情之相，依旧平和宁静，还同有些震惊的对手说：“小白，到你了。”
　　这几日方鹤松教会他下棋，最初陆吟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学会了，一直和对方博弈，从看不懂棋局到如今步步为营，杀得方鹤松直呼棋局圣手。
　　而他此刻专心下棋，神情自然却让人生出不可思议的惊诧来。
　　白鹤跪地恳求，背上有个快死的人，陆吟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专注棋局。这场面实在令人发毛，也令人捉摸不透。
　　白鹤还在说：“陆先生，求求您，就当是救小茑的命，求您出手相救。”
　　“小白。”陆吟看着还有些愣神的方鹤松，不明白他为什么装作听不见。
　　方鹤松瞬间回神，有些皱眉：“对不住先生，我失态了。”他又迟疑着问：“先生，小茑前辈和那孩子在求救，如此置之不理是不是不太好？”
　　并非他想用道德约束绑架陆吟，他只是觉得陆吟似乎有些异常，方鹤松不是什么无情无意之人，见到有人求救自然会不忍心。
　　“我不能随意插手修士命运，他的事与我无关。”陆吟漫不经心，自己动手带着对方的白子落在一处。
　　方鹤松眉头紧皱，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人，和陆吟视线触碰后移开眼，说：“那请陆先生稍等片刻，我过去看看。”
　　陆吟不说话，一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
　　来到白鹤身前，方鹤松感知到潜惠身上失去了佛骨的气息。
　　“他的骨头呢？”
　　白鹤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鹤松说：“他那段和脊骨共同生长的佛骨去哪了？”
　　白鹤大惊，看来是忘了将那段骨头带回来，黑色眼珠流露出恐慌：“完了，我忘记了。”
　　一旁早跟过来默不作声和明雪意站在一起的虚无上前：“我拿过来了。”
　　肉色的骨头被虚虚握住，方鹤松翻出他藏了许久的疗伤圣品喂进潜惠嘴里，又拿出灵药包裹着骨头，青色流光靠近潜惠后背，一点点融进少年身躯。
　　可是佛骨已经回到身体里，他的状况并没有得到缓解。
　　方鹤松细细查探一番，发觉佛骨上缠绕着魔气，并非虚无的气息，潜惠的魂魄也因修为太低，骤然失去佛骨，伤势过重久不得治疗，损伤越发严重。
　　“不行，他伤得重拖延太久，神魂损伤，需要至纯灵宝辅以圣品灵药才能有效，否则连佛骨也无用。”
　　“至纯灵宝是什么？”白鹤着急问他，方鹤松犹疑道：“只受纯净灵气蕴养的宝物，没有沾染上半点污浊。”
　　他有些不忍心，说：“可这般宝物只在秘境中存在，且百年难遇，如今怕是来不及去找了。”
　　方家倒是有，可是申请此类灵宝需要层层审查，等他拿到手潜惠也没救了；再者方鹤松也不确定能否说服管事长老拿出灵宝救人。
　　白鹤一时间惊慌起来，趴在地上，洁白的羽毛都染上一丝灰暗。
　　“那我去哪里找，我又该怎么救他。”
　　虚无不禁看向陆吟，正想开口，明雪意无声走过去蹭动后者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毛茸茸蹭得陆吟舒眉展眼，说：“你可以用元丹救他。”
　　众人一时间愣住，白鹤最先回神，叼起方鹤松的衣袖拉扯。
　　“方公子，我愿意用我的元旦救他，还望公子快些动手。”
　　说着它张开嘴巴，吐出一口乳白色灵团，光芒散去，一颗沉甸甸的珠子落在方鹤松手心。
　　他没有犹豫，开启聚灵阵，念着治疗口诀，手诀也不断变化。寄雪山的灵气源源不断扑向潜惠，白鹤紧盯着他，细碎灵光被元旦吸收，进入他体内。
　　那些破损的地方被灵气修补，元旦在潜惠识海转动，来到丹田，纯净的气息吞噬佛骨所携带的魔气，经脉也被滋润着。一个时辰后，潜惠脸色终于恢复红润，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抬手捏了清洁术将汗水和脏污去除，对于潜惠的事方鹤松没有多问，只说：“这位小茑前辈，为何如此坚持要救他，还义无反顾将元丹祭出，莫非这孩子同您有些渊源？”
　　白鹤失去元丹倒无甚大碍，只有些疲惫道：“没有，只是他死在我背上，我怕是会做噩梦，不管他也怕哪日会有冤魂来找我索命。”
　　它马不停蹄赶路几日，回来又拿出元丹救人，此时已累瘫了，翅膀都扇不动，鸟头一歪躺在地上，说：“再说我已经说过要救人，不能言而无信半途而废。”
　　虚无走过来拿出个圆形玉盘，托着潜惠去了山腰，明雪意也跟上去，走前对白鹤说：“小茑儿，在陆先生这边好好休息吧。”
　　白鹤点头，等人走后去了树底下闭眼凝神。
　　方鹤松有些担忧，问：“它这样没事吧？”
　　陆吟摇头，他又说：“陆先生为何如此肯定小茑前辈的元丹可以救人，妖兽的元丹和至纯灵宝分明天差地别。”
　　万一判断错误，岂不是连带着白鹤跟潜惠都要出事？
　　陆吟想了想，说：“因为它跟在我身边十八年，我说可以就可以。”
　　方鹤松挑眉，知道其中原因必定是不方便说，不再纠结，坐下继续和他对弈。
　　几局输赢下来，方鹤松收拾棋局笑道：“果然是棋逢圣手，我好歹也是君子六艺无不精通的天才，如今碰上陆先生，真是开了眼界，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除了好奇的东西，陆吟很少说话，这会也只是平静起身，来到白鹤身边。
　　他手掌凝聚出柔和光辉，笼罩在白鹤身上。
　　白鹤似有所感，睁开眼轻声道谢：“多谢陆先生。”
　　陆吟没说话，给它渡过灵力后转身走了出去。
　　方鹤松看一眼白鹤跟上去，二人来到雪峰某处平地，看着广阔的寄雪山，和山下被风雪掩盖的朦胧之地。
　　四周除了风声呼啸，谁也没有说话。陆吟忽然开口：“小白，我不喜欢小茑看我的眼神，这是为什么。”
　　方鹤松微顿，说：“小茑前辈什么时候看的陆先生？”
　　“我说我不管，它一直看我，眼里好像要流眼泪一般。我不喜欢这个眼神。”
　　所以他在方鹤松说出至纯灵宝时忍不住说了元丹可救人，在之后也为失去元丹损耗过多的白鹤渡去灵力，只是不想看到它难受的模样。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陆吟没有回头看，只听方鹤松道：“陆先生和小茑前辈相处多年，自然是心疼小茑前辈。”
　　“心疼？我的心不疼。”陆吟转头，奇怪道。
　　“是怜惜。先生不愿意看到小茑前辈跪地祈求的模样，因为你很在乎对方，自然不会喜欢看到它可怜哀求的姿态。”
　　陆吟抚着心口不说话，好一会才说：“这也是情吗。”
　　方鹤松点头：“是。”
　　又是一阵无言，二人在雪峰站了许久才回去。
　　对于除平静神色外鲜少有其它表情和情绪的陆吟，联系他的来历，和陆吟不知情为何物，偏偏想得到那虚无飘渺之物的态度，方鹤松心中产生某种想法。
　　他似乎知道陆吟的身份了，但这只是某种猜测，方鹤松并不打算戳穿。
　　再说，是与不是又如何，如同厄天城那些不愿意将陆吟之事告诉修真界的妖兽一般，方鹤松也不愿意告诉旁人陆吟的身份。
　　只要天知地知，陆吟不说，方鹤松不问，无事发生最好。
　　第二天白鹤就去了山腰看潜惠，因伤势拖延，哪怕已经得到治疗人也没醒。
　　白鹤耷拉着脑袋走出房门，明雪意在它头上抚摸，安慰道：“不必担心，他只要睡两天就好了。”
　　神智清明的明雪意眼神温柔，言语间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白鹤在他手心蹭动，说：“我知道，寄雪山上的灵气纯净，小家伙一定安然无恙。”
　　它低头说：“我只是没想到，当初感知到他和我的缘分竟然会这般发展，我竟然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又一声叹息，白鹤道：“一切都这般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还为他向陆先生求情，也不知道陆先生会不会讨厌我。”
　　明雪意柔声道：“你只是在虚无了断过往的时候救了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陆先生怎会怪你，他真讨厌也不会告诉你元丹救人一事，小茑，想太多伤神了。”
　　白鹤闷声应是，看了潜惠好一会才离开。
　　院中，虚无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感知到明雪意的气息将人抱住，白鹤见此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方公子吗？他如今一直在陆先生那儿，你不生气？”
　　无事人一般在这躺着，白鹤还以为他回来就去山顶赶人呢。
　　虚无没好气说：“他现在看着还挺老实，也就给陆先生解解闷，我有什么好说的？再说，陆先生都不赶人，我去多什么事。”
　　话音刚就有声音从外面传来：“虚无大哥，小茑前辈，我来找你们聊聊。”
　　虚无照旧翻个白眼，明雪意好笑看他，白鹤则对来人道：“陆先生不要你了？”
　　方鹤松嘴角抽抽，颇为无言。
　　什么叫陆先生不要他了？他都还没被陆先生要过好吗。
　　不对，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他轻咳一声，说：“我来是想找各位商量一件事的。”
　　清晨他从洞府出来，见陆吟坐在院中，修长双指执棋久久不落，看到他也视若无睹。方鹤松还以为自己有哪里出问题了，谁料对方忽然说：“小白，你带我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先生的意思是……”方鹤松一顿，心中有了预感。
　　“我要出寄雪山。”
　　想到这，方鹤松不免有些担忧。
　　“今晨陆先生说想出寄雪山，让我带他去十六州游历一番，可是我担心他的事被外界知晓，会给陆先生带去麻烦。”
　　“什么！”虚无噌一声站起来，两只眼睛好像要喷火：“你说陆先生要出山！”
　　白鹤也是惊慌：“为什么？难道、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让先生不喜，他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地了？”
　　只有明雪意微微皱眉，想到什么又勾唇：“是陆先生自己决定的，你也没料到吧？”
　　方鹤松点头，说：“不过陆先生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的，就是担心之后的事。”
　　“我乃方氏子弟，在外不说个人，方氏名声总和我挂勾，带着陆先生游历十六州，总会有人好奇他的身份，只怕他们会摸到西极，知道陆先生的事。”
　　他有些无奈，道：“你们知道的，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谋私利的人了。若陆先生封印极乐窟魔尊这件事被人知晓，往后只怕不得宁静。”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强者在西极隐藏二十年，如今又出世，不论是有事相求，或是怀疑陆吟的来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总有理由纠缠上来。
　　“就跟你老爹和你这样？”虚无眯着眼，目光犹如刀子一般，恶狠狠道。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孝，但确实是这样，还会比我爹更过分。”方鹤松悻悻道，在心中对老爹道了好些歉。
　　“这有什么。”明雪意微笑：“我们能将陆先生藏二十年，也不怕修士过来打探。大不了让乌叶她们出手，封城也好对战也好，你不往外说，旁人找上门我们自有解决办法。”
　　闻言方鹤松放下心来，说：“你们舍得让陆先生出山？”
　　白鹤左右看看，在翅根处整理绒毛，说：“其实我们不愿意让陆先生露于人前和你的顾虑差不多，担心节外生枝罢了；不过陆先生自己要出去，我们阻拦也没用。”
　　虚无阴恻恻接话：“也怕你这样的人去陆先生跟前迷惑他。”
　　“我怎么了，我什么样啊，我现在已经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你可不要胡说啊。”方鹤松理不直气也壮，挺直腰板说话。
　　“你什么样还用我说？最好是给我歇了心思，不要带坏陆先生。”虚无冷哼一声，说：“我们这么多年未曾在陆先生面前说那些不该说的，你一来陆先生就要出山，即便是他自己想，也不能被旁人牵着走。”
　　“看来你们都知道。”方鹤松心下明了，三指并起立下誓言：“我方白今日以道心起誓，绝不做任何损害、欺瞒陆先生之事，若有违背，便叫九天神雷令我灰飞烟灭。”
　　“这样如何？足以证明我的态度了？”
　　虚无定定看着他，良久后嗤笑一声又躺回去，明雪意在一旁说：“确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陆先生的特殊被发现。”
　　他无奈一笑：“你也知道，修行之路，只要有捷径就会有人走，更遑论如今修界式微，已有千年无人飞升。陆先生是我们的恩人，他对那些又不懂，我们只是不希望他身陷囹圄。”
　　方鹤松明白，他自然也不愿意见到那般局面。
　　“我一定会保护好陆先生，绝对不让他受一丝一毫威胁和委屈，一定将陆先生分毫不差的带回寄雪山。”
　　闭眼躺着的虚无幽幽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
　　方鹤松低眉一笑，想起什么又说：“不过就我和陆先生同行，还是孤单了些，你们要不要一起做个伴？如此也放心陆先生安危，他也不觉得寂寥。”
　　“陆先生最耐得住寂寞，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寂寞，我们还要守在寄雪山，就不跟过去了。”明雪意和虚无挤在一起，笑着说：“不如让小茑跟你们过去吧，它好歹也是炼虚境妖兽，怎么说也能帮一些忙。”
　　白鹤愣愣拿着翅尖指向自己：“我？我是很乐意跟去，可是我的元丹还在那孩子体内，我跟上会不会给陆先生拖后腿？”
　　“这有什么，我们还没决定路线，也不是去找人打架的，小茑前辈可以放心；”方鹤松笑道：“再者，那小和尚的伤很快就好，过几日他就回寒山寺了，前辈大可安心。”
　　一声声前辈叫得白鹤有些羞涩，它扭着脖子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你不必喊我前辈，我从出壳到如今才二十六年，也就比你大个四岁吧。妖兽成年期也和人族不同，说起来我还是个幼崽呢，你叫我小茑便可。”
　　这倒是让方鹤松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了然于心：“是因为陆先生吧。”
　　“是啊，其实寄雪山的妖兽大多是幼崽期，除了雪意是成年雪豹，我们都是跟着陆先生久了就突然炼化横骨又进阶；说来还有些羞耻，毕竟躺着不动也能修炼，我们捡了大便宜了。”
　　白鹤声音一紧，道：“你可不要说出去啊，这样的事传出去，整个西极都要乱。”
　　方鹤松顺势举手说：“我方白在此以道心起誓，绝不将此事对外说一字半句，否则天降神雷令我身死道消。”
　　他发誓跟喝水一样随意，若非以道心为誓，虚无几人都要怀疑他了。
　　好在一切都好，和他们商讨好这件事，方鹤松又回到山顶，同陆吟规划路线，希望快些走完整个灵洲大陆，回到寄雪山。
　　“陆先生，我们先去西南，转南州，再至东南，去往东方，如此绕个圈，十六州也差不多了，脚程快些十来年就能回寄雪山。”
　　石桌上，一张卷轴平展，方鹤松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又画一个圆，对陆吟说。
　　陆吟随意看了两眼，说：“不要太快。”
　　“什么？”方鹤松声音一顿。
　　“不赶路，慢慢走。”陆吟撑着头，目光落在远处云层中，缓缓道：“大师傅让我下来寻找情之一物，这里没有，就去别处慢慢找。”
　　卷轴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方鹤松压低声音说：“陆先生，往后关于你的来历和过往，除了我还有寄雪山的诸位，不要对外说了。”
　　他从天而降，能无形中令风雪交加的荒芜雪山充斥灵气，让在此妖兽睡觉都能修炼；还有那位时不时提起的师傅，只能说明他从上界而来；陆吟对人世交际和情感都懵懂异常，自身也无甚情绪，不像是下届飞升成仙的人。
　　只有一种可能，陆吟是上界天宫的神，落于凡尘，只为完成师傅交予的任务。
　　方鹤松不知道神明为何要寻找情这种飘渺无形的东西，他如今只知道，不能让陆先生的身份被发现。
　　他心系陆吟，不论有没有结果，只想保护对方。
　　看似神游天外的陆吟听到这，眼睑一动，眼珠转过去看他：“大师傅交待我不许对外说，我不傻。”
　　他确实不傻，只是对外界接触太少，又没有人教，所以整个人才显得怪异非常。
　　方鹤松不置可否，收起卷轴轻笑：“是，陆先生头脑清晰自有想法，是我过于忧心。”
　　既然陆先生说他师傅不让对外谈及此事，他却和自己说，是不是证明陆先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方鹤松心花怒放，面上却沉稳不变，说：“那这几日我们再准备准备，待那小和尚回了寒山寺，小茑也拿回元丹，我们就启程。”
　　他也要和族中长辈沟通一二，这次偷跑出来，也不知道爹娘会怎么骂他。
　　对于白鹤也要跟着走的事，陆吟没有任何疑问，他依旧整日浇花养草，看不出半点要离开的样子。方鹤松也和父母飞过灵讯，和长辈以水镜见面掩盖陆吟的事，只说自己遇到了喜欢的人，想陪对方游历山川四海，让父母不必担心。
　　老爹方灵山打趣他：“咱小七也有心上人了，还以为你整日胡闹折腾，除了搞怪修炼什么也不搭理呢。”
　　方家几个叔伯的孩子中，方鹤松排第七，故而长辈们总叫他小七。
　　“老爹你少在那乱说，我也很认真做事的，别把我说得跟纨绔子弟一般。”方鹤松不屑。
　　柳若真在一旁开口：“小七啊，族中暂时没什么事，你可以放心去玩，最好是多展露你的才能，让对方看到你多优秀，切记不能心急，一定要慢慢来，日久见人心啊。”
　　“知道了娘，我最开始是有些心急，差点做了错事，现在我已改正，一定会让他看到我的优点。”
　　方灵山插嘴问：“那孩子是男是女？家里人知道你们的事吗？”
　　方鹤松心下一紧，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底气不足道：“他是男子，家中还不知道这事，再说我们还没有那么熟，怎么会贸然见家长呢。”
　　“也是。”柳若真说：“好在咱们修士有的是时间，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又聊了几句方鹤松就把水镜关了，转头就看见陆吟盯着自己，也不知何时来的又听到多少，方鹤松心慌意乱，说话都要结巴了。
　　“陆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陆吟缓缓摇头，说：“小茑让我送它祥云，带那孩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