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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守擂(五) 待徐双年昏 ...
待徐双年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抬头往半空的日晷看去,时间竟已接近辰初二刻。
“醒醒、赶紧醒醒!”徐双年赶忙伸手去拍身旁还在昏睡的裴东山,催促道,“都过去半个时辰多了,我们才各自积上最开始的三十分!”
她旁边,裴东山撑着仍旧发胀的脑袋坐起身,面部不受控制地扭曲:“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他看向徐双年,眸中有些许茫然,“刚才和我们对战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徐双年当他是傻子:“我们肯定是中了某种魇蛊才把人忘了,当然是七窍阁的人啊。”
她把裴东山提溜起来,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他二人并不身处当时昏迷过去的地方,而是回到了半途。
两人顺着记忆的方向原路返回,原本属于他二人的积分擂台,果然已经被另外的两个人占领。
见裴东山他们过来,台上的其中一个门生走到牌匾前,对他们说道:“这就是个三十积分的小擂台,你们要抢吗?”
裴东山不屑嗤笑道:“你当我傻?最先发现这个擂台的人是我,这明明就是个六十积分的擂台!”
门生微愣,似乎是对裴东山的话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他便又道:“所以要比一场吗?”
六十积分可不算少,裴东山与徐双年对视一眼,再看向此刻霸占擂台的两个门生。他们身上的宗门袍不属于三门五宗的任何一派,估计也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
两人从第二回合开始还没打赢过一场擂台,甚至与七窍阁交手时中了蛊毒昏迷,这会儿正愁没有表现机会。
确认彼此想法后,两人毅然决然答应了台上门生的夺擂战。
然而尚且未撑到下一个计分节点,他们便先后被打下了擂台。
青石地面上,裴东山后背撞得吃痛,扶着腰好不容易撑起身,就听方才邀请他二人打擂的小宗派门生真诚发问道:“无常关不是三门五宗之首吗,你们内门弟子难道都是这个水平?”
“发挥失常而已!”裴东山道,“再说,怎么不提无常关在界域混战中死了多少老前辈,五百年前可不见你们多风光。”
那门生又道:“一码归一码。发挥失常?那你们无常关发挥失常的次数也太多了,第一回合也是,第二回合也是。”
第一回合……
裴东山回忆起,那不就是鱼枕荷闹出来的事吗?
真是个会给自家门派惹祸的。
徐双年拍两下沾灰的衣摆,率先站起身,低声朝裴东山道:“打不过,我们换个擂台。”
虽说原本的擂台被别派门生霸占,叫裴东山心里多少有不爽,但他也不是个死犟的人,见能力不敌,他当场便和徐双年一块跑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们两个的启发,靠近这处被毁坏牌匾的其他擂台,相应的牌匾也接二连三被划烂。裴东山二人连着跑了两处擂台,都无法准确知晓擂台的积分条件。
他们寻找到第三方擂台,牌匾上依旧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作为参考。然而,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若损毁牌匾的风气仍在不断扩散,他们兜再大的圈子也只是浪费时间,何况还不确定台上的那些人实力如何,两人打不打得过。
徐双年及时制止了欲找第四个擂台的裴东山,道:“别兜圈子了,随便挑个擂台吧,先占上位置再说。”
最近的擂台上是一名醒心宗门生,虽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但在其他门派眼里不过是一群炼药的。二人商议一番,往台上走去。
见有人走上台,腰配药葫芦的醒心宗门生警惕后退两步,视线掠过他们,有些胆怯地开口道:“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只能一个人积分。”
限制一人?
裴东山不太相信,问道:“积分是多少?”
“积分……”醒心宗门生刚想实话实说,话到嘴边却又忽地止住。紧接着,他提起胆子反问道,“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许是看出对面是个软柿子,徐双年抱臂笑道:“你不说我们就不走,大家一起耗到下一轮积分作废。”
听闻此话,醒心宗门生面色更加难看。
他右手放到药葫芦上,指节用力泛白,似乎整个人内心极其紧绷,比他表面强行伪装镇定却失败的神情更甚。
药宗对上剑宗,在外看来结果几乎毫无悬念。
这第二回合,对他们醒心宗本就是极其不利的。
见他这般胆怯模样,无常关二人的信心更加充沛。裴东山甚至已将佩剑从鞘里抽出几分,银刃在天光下闪烁寒芒。
“说不说啊?”裴东山颇有架势地催道。
醒心宗门生尚未回话,旁边的徐双年倒是实在想槽他两句。他这模样,当真很像街头围堵可怜小孩的地痞混混。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醒心宗门生妥协开口,道:“……三十积分,不多的。”
单人三十积分?
真是个不高不低的数字。
积分不论报得多报得少都会遭人怀疑,反而是这种折中的数字,需要多费一番脑筋去猜。
但对于醒心宗门生而言,本身积分就难了,霸着一个没有分的擂台只为坑其他参赛门生根本不值当。
无常关二人深谙此理,遂毅然决然地拔剑出鞘,三两下就顺利将实力不及的醒心宗门生打下擂台。
半空的日晷开始进入倒计时,即将到达下一个计分节点。醒心宗门生还欲往擂台上爬,奈何爬一次,就被无常关二人打下去一次,狼狈得很。
到后来,门生索性便放弃了,负伤趴在青石地面上,右手去摸腰间的药葫芦,大概是要取伤药。
治伤才是药宗的强项。
在他身后,成功占领擂台的二人则先是高兴了一会儿,很快便开始纠结第二个问题。
裴东山问道:“刚刚那个醒心宗的说只能一人积分,我们谁走?”
徐双年则对此不以为意,道:“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也许只是看我们两个走得近,临时编造出来想赶我们走的胡话。”
裴东山道:“那我们就都站在这儿?”
徐双年道:“这轮就先这样吧,也没时间改主意了。倒不如先想想一会儿若是还有人来,我们该给这处擂台定个什么规则。”
晷针还差几秒就要指向辰正。
醒心宗门生从地上爬起来,掸掸珠子褐色宗门袍沾染的尘灰,再抬头,全然不见最初见到剑宗弟子时的胆怯。
“不要忘了,这一回合可是有中场淘汰制的,耗费性命的那种。”趁台上二人忙于决定谁来积分,无暇顾及他,他背身朝他们挥挥手,弯眼轻笑道,“再见,祝好。”
他话音落下,手中同时碾碎从药葫芦里取出的传送符。浅蓝传送灵光瞬间包裹住他,让他顷刻从青石地面消失不见。
辰正时分。
擂台上两人的商议声戛然而止。
徐双年双眸骤然瞪大,叫她对面的裴东山一怔,还未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怎么了?”他转脸过去,眼前所见也让她与徐双年一样呆愣在原地。
丝丝缕缕的黑紫妖气从擂台的四面八方腾升,逐渐在两人眼前凝聚成型,影影绰绰间,勾勒出妖兽可怖而巨大的身形。
这是……
妖物擂台!!
……
陆惊枝一路与人打擂积分,刚巧在未到辰正一刻的时候,与跑完整个场域的尧桃碰上面。后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口便是各种陆惊枝听不懂的凌乱字节。
“……辛苦了。”看着尧桃这般累坏的模样,陆惊枝实在不知该怎么把心中的猜想说出口,迂回半晌,她转而问道,“你看见窦恒了么?”
“啊?”尧桃两颊红扑扑的,倒与她名字相像,“他好像往那里去了。”她手往东边指,“不是说他要与我们分开走吗?”
“那就先不管他了。”陆惊枝道,“尧桃,我要先和你说一句抱歉。”
尧桃不明所以:“啊呀?是因为跑擂的事吗。”她快速摇头,一对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没事的没事的!那是我的任务嘛!虽然有部分擂台被破坏掉了,但我也看到了绝大部分擂台的牌匾,待会我们小队一定所向披靡!”
陆惊枝唇角微抿,低声道:“我觉得——”
“啊——!!”
她话才刚说三个字,不远处的一方擂台立即传出一声惊恐尖叫。
陆惊枝二人瞬间转头看过去,便见擂台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派门生,此刻双手正颤巍巍握住剑柄,剑尖抖颤着指向黑紫妖气之间浮现出的、体形庞大的豹形妖兽。
“妖……有妖兽!”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擂台下方,有个似乎是方才打擂输了,被台上门生丢到牌匾下的另一个门生,此刻抬手指着悬挂于擂台前的灰岩牌匾,眼神与语气中皆充溢着满满的不可思议:“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个积分擂台,而且是四十分!”
然而这会儿,他手指向的牌匾上却分明镌刻着两列截然不同的字文——
【妖物擂台】
【限制台上人数为一,多余则妖物不释放】
此时此刻,若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比试场域,便会发觉此般质疑的声音正在从各处擂台接连不断地响起。
“怎么只有十分?!这里不应该是三十分吗?!”
“等等、刚才这牌匾上写的分明不是妖物擂台!”
“为什么会有妖怪冒出来啊啊啊啊啊——!!”
“没有计分?已经到计分节点了啊,难道是人数问题?可我们只上台了两个人,不是限制四人吗?”
“见鬼!这妖的脖子根本砍不断!!”
“……”
应灼玉还窝在休憩亭台里吃糕点,这会听见外头传来异响,禁不住探头去看,然而周遭人声嘈杂,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挠挠后脑勺,转脸回去继续吃糕点。
琅轩树下,贺霜烬侧眸望向身侧华表前的灰岩牌匾。
就在方才辰正一刻刚过的刹那间,原本镌刻清秀字迹的牌匾表面,瞬时变化成了一片刀剑留下的凌乱痕迹,丝毫看不出最初模样。
“还真是神机妙算啊,小师侄。”贺霜烬微微眯起眼睛,四周空无一人,也不知话在说给谁听。
他转身,往离开索桥擂台的方向走去。
……
质疑与尖叫声四起,让身处事外的尧桃显得格外无措。她求助般看住陆惊枝,出声道:“啊……发生什么了?”
看着满脸迷茫的尧桃,陆惊枝神色沉凝地说道:
“擂台之间,是会彼此互换位置的。”
……
“从卯正一刻开赛,到现在辰正一刻,刚好是一个时辰。”
无常关参赛看台,鱼枕荷因身体原因被迫中途退赛,便重新坐回了夜兰若身边。她手心里捧着【虚怀日晷】,言道:“若无意外,之后每过一个时辰,擂台之间都会彼此交换位置,牌匾便是判断的唯一标识。”
夜兰若略显讶然地望住鱼枕荷,道:“鱼儿是如何看出来的?”
鱼枕荷解释道:“第二回合开场前,仙盟对场域布设了许多术法的禁制,不准参赛门生使用。”
“禁制是仙盟为维系比试平衡而布设的枷锁,反过来推之,便也可以用来猜测潜藏的规则。”
先前鱼枕荷与应灼玉来到悬空索桥的华表前,她扔在牌匾上的浅青灵光,是一道追踪术。但这道法术只维系了眨眼的工夫,灵光便迅速黯淡湮灭。
如若牌匾固定不动,又为什么要禁止她往上面丢追踪术?
鱼枕荷道:“师姐也看见了,牌匾无法拆卸,却是可以被轻易划毁,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仙盟故意而为之。”
夜兰若颔首:“是妖物是积分要靠猜,最终能留下几人也要靠猜,这便导致许多短暂的合盟无法持续下去。甚至,第一个来到擂台前摧毁牌匾的人,可以对后来者肆意扯谎,引诱他们踩上妖物擂台,或是混战到最后因人数过限而丢失积分。”
她顿了顿:“……或许这便是仙盟的目的,第二回合的核心。”
分崩、扯谎,与猜忌。
鱼枕荷不置可否。
“说到我们腕上的积分,这也是仙盟留下的线索之一。”鱼枕荷继续说道,“听师姐所言,已知擂台的妖物能够不断复生,这便不会再导致妖物死后,后来者除非单人上阵,否则无法分辨究竟是妖物已死,还是台上人数超过了积分擂台限制。”
“如若这一回合需要我们彼此扯谎,那合该不让我们看见各自累计的积分,否则只要上台人数处于规定范围内,首个计分节点一过,是妖物擂台还是积分擂台,台上台下皆是一目了然。如此,哪怕牌匾被毁,也不妨碍我们权衡应该夺哪个擂台,比试核心没了任何意义。”
她道:“同样的,这也是仙盟选择置换擂台牌匾以达到擂台性质的转变,而不是直接将每个擂台的性质凭空变换的原因。”
“我想,他们设计此回合的核心道理,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无法分清积分擂台与妖物擂台的麻烦,根本便是那些想让对手为难的参赛门生,亲手造就的。”
仙盟……
实在是……用心良苦。
夜兰若心想。
她继而问道:“这便是你让贺前辈第一时间去找妖物擂台的缘由?”
“这是其一。”鱼枕荷浅浅笑了笑,“要说其二,其实还是我想探探妖物的强弱,以防不小心踏上妖物擂台,最后力量不敌。毕竟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连妖物擂台的妖气都没有摸着,就这么被迫离场了。”
听小师妹这般说,夜兰若唯剩下叹息。她抬手,轻轻抚上鱼枕荷的后背。【虚怀日晷】在后者掌心里跳呀跳,还一闪一闪的,也似是在安慰她。
鱼枕荷刚醒来不久,脸色尚且不是很好,却并未流露出半分失落,只抬起手指摁上日晷表面闪烁的星点,笑道:“是师父还是小乙呀?”
【虚怀日晷】又连续蹦跶几下以做回应,无奈鱼枕荷看不明白,只能莞尔笑言道:“我没事,方才昏迷的时候有人替我上了药,我现在一点也不疼。”
说不疼是假的。
一直在单方面挨打,怎么可能不疼啊……
但师父要好好闭关,不能再因为她分了心神;小乙不过是个一点点大的孩子,鱼枕荷总不好对着她说痛呀疼呀的话。
而且,她的伤势很蹊跷。她清楚记得在索桥擂台上时,自己被那两个【影】封住了灵脉,按理说没个半个月根本无法恢复内力运转,可她现在尝试运气,内力于体内的流转却是通畅无阻。
这当真是怪异。
是谁救了她?用的是什么手段?
鱼枕荷在存放伤药的宫殿睁开眼时,偌大的殿内唯有她一人,休憩寝殿又不在看台的关注范围内,根本不晓得是谁替她上的药。
将她背进宫殿的窦恒倒是被兰若师姐瞧见了。
鱼枕荷说,待第二回合比试结束便去向他道谢。
但……
这场群英会,似乎混进了某些不该有的人。
……
比试场域。
陆惊枝的话宛若一道惊雷,炸响在尧桃耳畔。
尧桃立马发出崩溃尖叫:“我白跑啦!!”
“事情还不算太糟。”陆惊枝赶忙安慰尧桃道,“这次不过是损失了你这一条捷径,接下来我们努力找找剩下的积分擂台,九个时辰,拿到足够晋级的积分是不会有问题的。”
“你方才也提到过,如今时候尚早,绝大多数擂台还并未来得及被破坏。至少现在,大家都知晓了擂台之间每隔一段时间会彼此交换位置,如此往好了想,后续牌匾被故意损毁的几率会变小很多。”
闻言,尧桃觉得万分有道理,便用力点头:“嗯嗯!”
……
“接下来的九个时辰,被摧毁的牌匾数量会成倍增长。”鱼枕荷说道,“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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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你们好呀,这里是阅读指南! ⑴掐榜单更新!习惯边写边修(基本都是扣小细节,不影响剧情连惯性w),也可以囤一囤分卷完结/全文完结再看呀 ⑵架空世界观 ⑶微解密、微群像 ⑷预计是大长篇! ps:正式开文重新设计了更贴合人物的形象,已经放在人设卡上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