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守擂(四) “贺前辈! ...

  •   “贺前辈!猫娘子她——”
      应灼玉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贺霜烬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就离开了索桥擂台。

      “贺前辈!!”
      应灼玉大声叫喊,可前者仿佛听不见般无动于衷。

      原本守在应灼玉前头的鬼面宗门生见人被拉走,正欲跟上去,贺霜烬却是有预料似的回过头,桃花眸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硬生生将门生逼退回去,愣愣看着贺霜烬把应灼玉带走,然后犹豫片刻,主动往小道的另一个方向避让。

      索桥上,鱼枕荷三番五次地差些落下桥面,却偏偏又被两名鬼面人相继拦住,似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走。
      此方擂台的限制人数是二,他们压着她不放,结果只会是三个人永远耗下去,永远积不到分。

      鬼面宗门生惯常修习极阴招数,逸散的灵气多阴冷冰寒,因此不少内部门生会选择弯刀斧钺类杀伐之器,以求阴阳相合。
      但方才那番交手下来,鱼枕荷却丝毫不觉这二人的招式路数有多么像是鬼面宗出身。或许远看无法察觉,可此前鱼枕荷才刚刚与真正的鬼面宗门生交过手,因此对这般异样的感觉格外敏感。

      不为积分,不是鬼面宗门生,或许借鬼面宗的身份只是为了遮掩面容,可入得了群英会的人分明都经过了仙盟的审查……

      ……仙盟?

      顿时,鱼枕荷脑中警铃大作。
      她强撑住剑抵挡两人新一轮攻势,真气的冲击叫她喉头一甜,她强行咽下反上来的血水,咬牙开口道:“你们是【影】的人!”

      鬼面人依旧无声无言,只继续念诀施压。

      紫藤剑染上殷红,鱼枕荷抵死反抗,身上又被流窜的真气划出数道血痕,洇湿了精白的衣袍。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厉声质问道,“宋仁在哪里,郑义薛平他们都在哪里?!”

      那封留在山头的血书触目惊心,叫她整晚睡不下去,满心都是血书上的狰狞字迹——

      【假的、全都是假的!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包括你们!】

      包括她?
      她早早便向宋仁提及过仙盟极可能在制造一场骗局,尽管如此,血书中还是落下了“包括你们”四个刺目的大字……为什么?她疏漏了什么?

      【神是假的,所有的神,所有!他们根本就没有神!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神?哪里的神?
      那完全一副邪神模样的五脏神?集体陷入沉睡的大荒神祇?早已归散天地的上古神祇?还是让三门五宗获得此头衔的、那些得道飞升的列祖列宗?

      【不要相信他们,不要来找我们。】

      找他们?怎么找?
      宫栖篁告诉她,被派去巴渝寻找【影】的天官只找到了一片被捣毁的废墟,没有活人、没有尸骨,就好像所有生人存在的痕迹,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渣滓也不剩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彻底失去意识,坠落下悬天索桥的最后时刻,鱼枕荷努力撑开眼皮望向索桥外。

      应宗主被贺前辈带走了啊……

      贺前辈应当能领会到她的意思,至少,能带着应宗主继续晋级后续回合……

      头好疼、浑身都好疼。

      好像用不出法力了。

      兴许是觉得已经足够,这回两名鬼面人没有再刻意阻挡,任由鱼枕荷身形一晃,从深不见底的裂谷坠落下去。

      ……

      另一边,贺霜烬拖着反抗不断的应灼玉,将他带回诸多参赛门生在的大道。然而他刚松手,应灼玉掉脸便要往离开时的小道跑。

      “你想去送死吗?”贺霜烬轻而易举重新拽住他,冷声言道。

      应灼玉急切道:“猫娘子还在那里!”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贺霜烬道,“那两个人身外逸散的纯阳真气根本不是鬼面宗的修炼路数,若非要择一个门派,是你们荒神楼的可能性更大。”
      “鱼枕荷要保你,是因为你身为荒神楼少宗主在后续回合有重要的用处吧?替别人当保命符?若是如此,那这两个便确凿是你父亲派下来阻止你晋级的人。能够压着鱼枕荷打,他们甚至没可能是寻常门生。你现在跑回去,才是真正的给她添麻烦。”

      应灼玉听得怔愣。他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也不知道父亲竟会破坏规则,放非参赛门生的人进比试场域。
      “那我该如何是好?!”他更着急了,“猫娘子身上都是血啊!再晚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贺霜烬道:“别着急,如果真是你父亲的人手,就不会随便杀了她。”
      “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晓,但既然鱼枕荷会选择与你成亲,就意味着在这件事上,她有把握应归臣没办法轻易动杀手。”

      “那……”应灼玉正要再问,肩上却猛地被人重重一拍。
      他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原来是自己在荒神楼的同门。他不认得对方,但对方无疑认得少宗主,走远前还冲他招了招手。

      应灼玉:“……”吓死人了啊。

      大道虽能遮盖对话声音,但经过刚才这么个插曲,应灼玉着实感觉出了更大的不方便。
      碍于来往门生实在太多,他二人站在路中间说话着实奇怪,贺霜烬挑了个摆有吃食的亭台坐下,道:“等等吧。他们能做到的至多只有封死鱼枕荷的灵脉,让她再无法在群英会期间保住你的晋级名额,最好是能够一箭双雕,把她的晋级名额也扼死。等到她那里的交手结束了,大不了我带你去打擂,也算圆我小师侄的一桩心事。”
      他道:“其实我还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群英会现场,保不齐他们下一刻就把水镜画面怼在你我脸上了,你不说也罢,我不是个凡事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约莫过去半盏茶工夫,应灼玉瞧见贺霜烬站起身,赶忙跟着站了起来。

      “坐回去。”贺霜烬开口命令。

      “啊?”应灼玉站起又坐下,满脸不解,“不是要去打擂吗?”

      “差不了一时。你最好在这里避几个时辰的风头,否则鱼枕荷少说还要再被你父亲打一回。”贺霜烬握住道无道的左手自然垂着,袖袍掩住半边剑鞘,“在此之前……有个猜想,我要替她去确认。”

      应灼玉满脸茫然。
      自打猫娘子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面宗门生压着打,再到自己被贺前辈拉走,事态的发展他便彻底看不懂了。

      应灼玉正左思右想时,贺霜烬已经提着剑往原来的小道走远,待前者回过神,后者早便无影无踪。

      索桥擂台上,那个原先拦在应灼玉身前不让他走的鬼面宗门生独自站在桥头,漫无目的地望望天、看看地。
      他不解,自己莫名被两个同窗架过来,要求守住荒神楼的少宗主,紧接着那两个同窗就与无常关的亲传扭打在一起,最终一人坠落悬崖,另外两人转身就走,也不带上他。

      怪事。他心想。

      汉白玉小道,贺霜烬的步调惯常是晃晃悠悠的,偏偏还能做到如鬼魅般不发出半点声音,待他在桥下站定,鬼面门生果真丝毫没有察觉。
      往桥面看去,结果貌似毫不意外。与鱼枕荷交手的那两个鬼面人,连带着鱼枕荷一齐消失不见。贺霜烬想鱼枕荷大抵是被打下去的,另外两个不是参赛门生,霸着擂台无用,达到目的自然也便走了。

      此处实在太偏僻,擂台又藏得隐蔽,可以说只要脑子没有缺根筋,很难扒到这个地方来。
      然而这会儿,仅剩的鬼面门生不经意一个转脸,恰好就与桥下的贺霜烬对上了视线。

      哪怕隔着恶鬼面具,贺霜烬都能察觉出鬼面门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贺霜烬对前者的反应不甚在意。他视线扫过华表前的灰岩牌匾,末了重新看住桥上的鬼面门生,道:“你与方才那二人认识?”

      鬼面门生摇头:“不、我们头一回见。”

      “可曾在宗门内见到过?”

      鬼面门生又摇头:“除非是与关系特别好的同窗待在一处,否则我宗很少有弟子会愿意摘下面具,面具又是可以随便换的,所以我根本认不出人。”

      果真如此。
      贺霜烬一转话头,直直问道:“鱼枕荷在哪里?”

      “她……从这里掉下去了。”鬼面门生伸手指了指雾气缭绕的裂谷下方。

      贺霜烬颔首,随意摆手朝他招呼两下:“知道了,滚吧。”

      闻言,鬼面门生如蒙大赦,当即灰溜溜地赶下索桥,积分也顾不得积了。
      贺霜烬全然不看他,在应灼玉先前的位置站住脚。没过多久兴许是嫌没劲,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壶桃花醉便饮。

      辰初一刻。

      哗啦——
      泡沫状的水花迸溅上青石岸。

      “咳咳、咳咳咳……”
      窦恒拼了老命地大声呛咳,一边咳一边拖着背上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上岸。
      一个是面具的五个孔洞还在漏水的鬼面门生,一个是他好不容易要爬上岸了,又忽然从天上掉下来把他砸进湖里的鱼枕荷。

      他几乎耗费浑身气力,把于自己前后落水的两人分别在石头前倚靠好,末了总算一屁股坐在岸边,张手抹了把脸,眺看向眼前被鲜血染出一片红泊的湖水,气喘吁吁说道:“……我就说了不要打架吧,打人者人恒打之。”

      湖泊中晕染开的血全都是鱼枕荷的。窦恒所习御火术虽看着狠,但刻意收住力道也不至于把鬼面门生烤得掉层皮,顶多算小摩小擦,缓些时候自然就醒了。再说他自己,鱼枕荷必然也没用全力,反正他身上没有多出半道伤口。

      无比荒谬的是,鱼枕荷明显是他们三人中最能打的,此刻却偏又受了最重的伤,第一回合好不容易缓过来,到第二回合继续生死不明。

      窦恒觉得好笑,可实在是累得笑不出来。
      他翻掌放出一团火焰,给自己烘了个半干,顺便给另外两人烘了烘暖。

      鱼枕荷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旧的血迹洇湿精白衣袍,被湖水泡成了浅粉色。
      见此,窦恒视线落向鬼面门生焦黑的衣摆。

      荒神楼规矩太多,不可有意亵渎宗门袍就是其中之一,于是窦恒果断撕扯下鬼面门生衣着的布绦,替鱼枕荷包扎起外伤。
      包扎的同时,他口中还不忘碎碎念道:“你这是碰到什么人了啊,能把你这个剑道亲传给打成这样?”
      “看我们荒神楼多仁义,平时被你们无常关劈头盖脸地骂,现在还不计前嫌给你处理伤势……我都快把自己说感动了。”

      待窦恒好不容易搞定鱼枕荷外肤上所有溢血的伤口,就死鱼般原地躺尸了将近半刻,心觉自己要是走了,单独把鱼枕荷和鬼面门生留下,后者说不准上下嘴皮一碰又要惹事。他遂背起鱼枕荷,寻找起存放伤药的宫殿。

      好巧不巧,这般的宫殿就近就有一处。

      窦恒将人背进去,视线往旁边一闪,竟发觉门樘与墙角之间还站着个人。他目光遂落在那人一尘不染的月白衣袍上,立即表现出困惑:“你也来上药?”

      乌笺雪浅笑开口:“我来取解药。方才没有收住手,险些毒死两个人。”

      窦恒眉头一挑:“七窍阁?”

      “正是。”乌笺雪从容走至乱七八糟的两人面前,无比自然地从窦恒背上将鱼枕荷接过,揽进怀中,“她就交给我罢,不耽误你的夺擂时间。”

      见有人愿意接手,窦恒当然不可能拒绝,毫不犹豫地拍拍屁股就走人。

      待他走后,乌笺雪指尖捻起温润灵气,轻轻往鱼枕荷身上一扔。灵气弥散开,将她还半湿的衣物烘干。
      而后他拿起她手腕,并指把住她腕上的经脉,阖上眼眸。

      半晌,他重新睁开眼。
      “灵脉被封住了啊。”

      这种程度……除非医术极其精湛,否则半月内根本破不开这道屏障,强行突破反而还会损伤经脉,让往后的修行止步不前。

      说起来,无常关似乎有一位曾经声名鼎赫的药师,或许她能治得了鱼枕荷。

      是叫关鸠?

      “但这与我有何干系呢?”
      乌笺雪低笑一声,从袖袋内取出一个琉璃柳叶瓶,在指腹上倒出其内的暗红粉末,点在鱼枕荷的耳根后。
      自粉末点缀处,黑红交错的气息倾注入她奇经八脉,如游蛇般蜿蜒,嘭地炸碎原本附着其上的封脉之术。

      睡梦中,鱼枕荷蹙眉闷哼一声,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乌笺雪敛眉看着她。
      “你这般人,留在仙门实在是可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守擂(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你们好呀,这里是阅读指南! ⑴掐榜单更新!习惯边写边修(基本都是扣小细节,不影响剧情连惯性w),也可以囤一囤分卷完结/全文完结再看呀 ⑵架空世界观 ⑶微解密、微群像 ⑷预计是大长篇! ps:正式开文重新设计了更贴合人物的形象,已经放在人设卡上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