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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守擂(三) 阔不逾六尺 ...
阔不逾六尺的悬空索桥上,紫藤剑光如白虹贯日,一举架住弯刃直刺的子钺,发出“当”一声响,激荡于幽幽裂谷。
火龙嗬嗬吐息,温热的气风喷洒在鱼枕荷后脖颈,旋即俯冲直下!
另一弯午钺同时紧逼而来,她飞快调转手中无刃剑,身子往后一仰,剑身架住午钺,又抬脚踹向鬼面门生持有子钺的左手臂弯。
“前辈,承让了。”
鬼面门生的左手因麻筋被踹而脱力,子钺短暂脱手,反被鱼枕荷以紫藤剑钩住带回。就在烈火擦身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冲向前以子钺钩住午钺,再仰向后一拽!
轰——!!
火龙瞬间吞噬跌倒半空的鬼面门生。
鱼枕荷背摔在桥面,午钺钩在子钺上前后摇摆,多往下分毫便能削掉她鼻尖。她几乎整个上半身悬空于索桥之外,伴随索桥剧烈晃动时刻都可能跌下去。
鬼面门生黑与青交织的宗门袍被焚烧得只剩焦黑,倒在原地生死不明。火龙掠过其上空后低吼一声,荡起一层层翻涌气波。
索桥东侧,窦恒掐指念诀的手用力挥下,火龙咆哮着调转龙头,再度逼向倒地的鱼枕荷。
“猫娘子!”应灼玉在华表前急得团团转。
窦恒虽在东宗,但他的御火术强悍到能让应灼玉的母亲华玉蓉反复称赞,怎么想,都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人。
何况他看猫娘子的意思,分明是打算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解决两个夺擂对手!
天光刺目,鱼枕荷眯眼窥向半空日晷,然后一手一弯银钺架在胸前,咬住紫藤剑,收紧气力往侧边一滚!
火龙攻势扑空。
鱼枕荷迅疾起身,勾脚将鬼面门生踢下索桥,落入层叠云烟。
还有不足半盏茶时间。
鱼枕荷紧蹙起眉头。
窦恒的攻击手段是御火,即远攻型追踪法术,要想在短时间内近他的身实在是困难。
对侧,窦恒还表现得兴致缺缺:“我真的不想打架啊。我的任务是随便守住一个擂,刚好这索桥限制两个人,咱少宗主又胆小,你我就和平站在这上面直到回合结束,不是皆大欢喜吗?”
鱼枕荷还咬着紫藤剑,话音含混却足以让对侧听清:“应宗主绝不能被晋级赛筛走。”
窦恒不解:“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后续的赛事中,仙盟还会藏什么配得上“死生不论”四个字的重头戏。
碍于暗地的彼此牵制,如今鱼枕荷不可能当着看台众多门派的面道出原因,只得转而说道:“要到计分时间了。”
隔着半座桥,窦恒还皱眉望着她。
他好歹是观看了鱼枕荷与那鬼面宗门生交手的全程,不知为何,眼前这位无常关亲传给他的感觉……极其割裂。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不仅仅是传闻与真实所见产生的怪异感知,更是让人觉得对方是有意在粉饰着什么,而这种粉饰,却又会在某些时刻短暂暴露出深埋的本相。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扮演一个人。
原本可以任由随心所欲地活,可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就开始了有意地扮演。三纲五常、四端五伦、八德十义,直到将自己打磨成一个被世俗认可的人。
对侧,鱼枕荷手持子午鸳鸯钺,咬着无刃剑,已经重新架好了应战姿势。
见对方没有“和平停战”的意思,窦恒也不耽搁,当即念诀放出一条崭新的烈焰火龙,直冲鱼枕荷的面门!
他原以为鱼枕荷会从索桥两侧或上方避开火龙,因此做好了随时调转火龙攻势的准备,却不承想,鱼枕荷竟是毫不躲避地径直冲向火龙。
“!!”
窦恒瞪大眼睛,遮挡视线的剧烈火光中,一左一右两弯银越带刀刃染上灼灼烈焰,刹那间交错飞旋至他眼前。
他当即向上跃起躲避,就在这时,鱼枕荷的声音隔着火光传出,遥远而清晰——
“应宗主,上桥!”
应灼玉也不耽搁,心一横、腿一迈就踏上桥面边缘。
卯正三刻。
桥上二人的腕上同时金光闪烁,鱼枕荷的【肆拾】变化为【陆拾】,应灼玉则多出了【贰拾】的字样。
不及窦恒落地,紫藤剑便穿过交错飞旋的子午鸳鸯钺,从三面将他彻底围堵。
鱼枕荷蹬地跃起,借着滔天烈焰一脚飞踹上他侧腰,直截将他从安全的落脚位置踹歪了去。
窦恒一瞪眼,大叫一声就跌入桥下云雾。
伴随他掉落下去的,还有从鬼面门生那处得来的子午鸳鸯钺。
最终索桥上又仅剩下鱼枕荷一人。她平稳落地,脚边桥面是被火龙烧出的焦黑。
……解决了,好说歹说也算让应宗主积上分了。
好不容易可以歇息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只是尚未吐出,身后便又传来桥面与铁索碰撞的哗啦声。
她闻声转头,只见应灼玉抱着她的剑,后背紧贴着华表前的灰岩牌匾。他身前,一名鬼面宗门生正拦在他面前。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同为鬼面宗的门生先后踏上悬空索桥。
两人个子都极其高挑,分别戴着短发黄睛、容貌丑陋的地羊鬼面具,以及赤发碧眼、面目狰狞的罗刹鬼面具。
宽大宗门袍掩盖住二人身形,再加上他们自上桥起便一言不发,鱼枕荷辨别不出来者是男是女。
她后撤两步,警惕瞧住他们。
……是什么时候来的?
按理说,鬼面宗并没有其他三面四宗的上乘培育资源,上至宗门长老,下至内部门生,素来给外界的观感便是游手偷闲、混乱无道。门生互殴、寻衅滋事都属家常便饭。
若非一打二,另外那个还是荒神楼门生,方才被鱼枕荷踹下桥的鬼面宗门生其实并不难对付,这会儿再来两个,其实算不得麻烦。
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隔着两副恶鬼面具,鱼枕荷仿佛感受到了那宛如狼顾鸱跱般的狠厉压迫。
这是方才丝毫未有过的感觉。
她定定看着眼前二人,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荒神楼看台最后方。
见到水镜中出现的那两个“鬼面宗门生”,步云天不由得眯眼笑起来:“应掌门,恕在下直言,一口气出动两大【影】主祭去对付一个小丫头,实在显得你欺人太甚了。”
应归臣面色肃沉,道:“应灼玉绝不可参与最后一回合。”
【影】的主祭,个个皆是修炼数十年的高深修士,只叫他们其中一人去对战不过十四岁的丫头,就可称作杀鸡焉用牛刀,遑论这回鱼枕荷直接对上了两人。
可形势所迫,【影】中所有人皆不可轻易露面,便只能借用鬼面宗门生的身份。在应归臣看来,起码要上场两个鬼面宗门生,才不会在将鱼枕荷打下擂台时遭人起疑。
他道:“既杀不了她,今日给她点教训也罢。”
他们有的是办法封她灵脉,叫她无法在后续的回合中逞强称能,自然也便不能继续保着应灼玉的晋级名额。
……
“我才不要开局就打架!”
擂台下,尧桃大喊一声瞬间跑了没影,留下裴东山和徐双年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很可怕吗?”裴东山问。
徐双年耸耸肩,道:“这样不是挺好的。猜来猜去多累,他们肯定会先去找那些明牌的擂台,这样我们歇着也能白赚积分。”
“可惜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了啊。”裴东山仰头望向日晷,袖子在他抬手遮挡天光时掀起,露出金光闪烁的【叁拾】,“毕竟群英会还是要表现表现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便落在擂台正北,手中一支羊脂玉笛,飘飘若谪仙。
裴东山偏头看去:“是你?”
乌笺雪微微一笑,开口道:“这已经是我一路走来,第七个被毁坏的灰岩牌匾了。”他道,“冒昧一问,此处可是积分擂台?”
潜意识里,裴东山总觉得眼前这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他思忖片刻,决定隐瞒实际积分数量:“是积分擂台,限制三人。”
“听起来,积分应当不少。”
羊脂玉笛在乌笺雪纤长的手指间转过几圈,又被他如提剑般平举,与另外东西两角的二人剑刃相错。
下一刻,三人齐齐冲向擂台中央!
银刃劈斩在横笛表面,受到震波重重弹回去。乌笺雪以横笛挽了剑花,一个侧身躲过徐双年的突刺,又挡住裴东山的剑刃,旋即落定在擂台西北角。
就在无常关二人又欲提剑刺来之时,乌笺雪转而将笛架在唇边,吹响绵延悠长的曲调。
笛声一响,裴东山与徐双年瞬间便觉灵台内宛若有虫子在爬那般,又痛又麻,禁不住双手捂住脑袋。
“啊!!”徐双年抑制不住叫出声。
隐隐地,她总觉得这笛声耳熟,似乎曾经在哪处听到过。可她的脑袋实在像是要炸了般疼痛,根本无法往深了去思考。
“这是什么——?!”裴东山面露痛苦,恨不能立马捅穿自己的耳膜。
玉笛声仿佛月华流水般温润清雅,又仿佛鸩毒般催人心颤。
两柄银剑啪嗒落地,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裴东山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眸,撑起头看他:“居然……是你……”
扑通。
他的脑袋重重砸在擂台地面。
待两人彻底昏迷,乌笺雪靠近两步,动作轻缓地将他们先后背下擂台,倚靠在牌匾前。
“是我。”他低眸浅笑道,“不该记得的事,便彻底忘了罢。”
……
晷针指向卯正三刻的刹那,一团黑紫妖气便自六角亭台的地面腾升而起。
翻涌的妖气中央,一只形似碧羽鵁鶄,却拥有三条缠绕扭曲的脖子、三个脑袋的妖兽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令台下的陆惊枝不受控制地捂住耳朵,眉目紧锁。
亭台上,贺霜烬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他只漫不经心瞥了样貌丑陋的妖兽一眼,哑银长剑出鞘,在妖兽尖啸扑来的同时寒芒频闪。
咚、咚、咚。
三颗类鸟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一颗掉在贺霜烬脚边,另外两颗骨碌碌滚到亭台两侧的柱前,没有喷洒出一滴血。
贺霜烬无比嫌弃地后退一大步,甚至有想把与妖物接触过的道无道甩出去的意思,口中念叨道:“说谁上都可以你还真让我上,尊老爱幼懂不懂?”
“……我似乎比你年长三岁。”陆惊枝无语道。
“行了,去帮我洗干净。”贺霜烬忽略对方的话,随意把剑往亭台下一抛,让陆惊枝稳当接住,“一刻钟之内回来,看看这擂台还会不会冒出个新妖物来。”
这般使唤人,换谁都要不乐意。也幸得陆惊枝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在其他门生都在四处寻找擂台之际,她全无怨言地抱着道无道找了方水池清洗干净,然后原路返回。
“是谁让你来试探妖物能否再生的?”陆惊枝将哑银长剑递还回去,“方便问吗?”
贺霜烬心满意足地将道无道收入剑鞘,道:“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陆惊枝道,“能想到利用这个方法来验证猜测,想来那人也绝非无名之辈。”
妖物被除,亭台中的污秽亦被咒法清理干净,贺霜烬抱剑坐到东侧美人靠上,道:“你也很聪明,这么快便能接得上她的思路,你们家少宗主还傻愣愣地不明所以呢。”
少宗主?
同时与少宗主和鬼剑仙相识的人?
陆惊枝微一怔愣:“鱼枕荷?”
贺霜烬不置可否,只整个人朝后一靠,轻飘飘言道:“累了,下一轮你上。”
面对这么个脾性古怪的话本人物,陆惊枝委实不好多说什么,提着九节鞭便坐到他对侧,然后抬头去看半空的巨大日晷,等待下一个计分节点。
晷针下方的阴影缓慢挪动,终于在最后一刻,贺霜烬及时离开亭台,留陆惊枝一人在上方面对准时腾升起的妖气雾痕。透过浓厚的黑紫,隐隐能看见其后足有二人高的妖物虚影。
缠绕的脖颈扭曲转动,三颗类似鵁鶄的脑袋同时发出尖锐啸叫,俨然是一刻钟前被贺霜烬斩断三首的那只妖兽。
果真会复生!
陆惊枝攥紧了手中九节鞭,腕上闪烁金光的【贰拾】,是她在上一个擂台夺得的积分。
如此,她早早让尧桃去探索场域的举措,十有八成起不到任何用处。
思绪流转间,妖兽已经扑着碧羽双翼奔突向她!
贺霜烬能做到瞬杀此妖兽,对陆惊枝而言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九节鞭在日光照耀下闪烁凛冽微光,又在妖气侵袭时被掩得朦朦胧胧。银光刺破烟霾,锥刺直直捅入妖兽中间脖颈的咽喉,乌黑浓稠的血液顷刻喷薄而出!
妖兽凄厉鸣叫,中间的脑袋无力垂下去,左右两颗脑袋则借着曲长的脖颈,继续向陆惊枝发起攻击。
又过去须臾,妖兽的第二颗脑袋垂落。
将及一刻,陆惊枝才堪堪用鞭子捆缚住妖兽的最后一颗脑袋,用力将其掼倒在地。
妖兽最后发出一丝悲鸣,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见状,陆惊枝则是飞速赶下六角亭台,生怕多拖一秒就要再度释放妖物。
她喘息片刻,抬手蹭掉溅到面颊的污血,随即望住贺霜烬,道:“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我现在要去找我的同伴,以免他们白白浪费时间。”她认真行过一礼,“鬼剑仙,就此别过。”
“嗯嗯、祝好。”
陆惊枝走后,贺霜烬也不多在原地停留,转身便朝最初与鱼枕荷分别的那条道路去。
小道偏僻,隔着云彩般的梨花,他遥遥望见索桥华表前那举着柄不知从何处来的佩剑的应灼玉、遮挡住他半边身子的鬼面宗门生,以及不远处架在琅轩树之间的索桥上的、三道交缠打斗的身影。
竟还当真有除却小师侄外的第二三四人,能扒到这方隐僻角落。
贺霜烬秉着凑热闹的心思向那处靠近,可当真正能看清桥上情形了,他却是定在原处。
“贺前辈!”
见到来人,应灼玉如同见到了天降救星。
在他紧攥的右手中,公卿骨正剧烈震颤着,若非有他刻意控制,近乎下一秒便要与拦在他面前的鬼面宗门生杀个你死我活。
索桥上,与前个一刻钟时候的一打二截然不同,此时的鱼枕荷处于完全下风。两名鬼面宗门生的配合天衣无缝,她基本腾不出任何进攻的空隙,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能做防御姿态,竭力抵挡另外两个鬼面宗门生连续的攻势。
又一道赤红法光劈落,就在鱼枕荷转身躲避的弹指工夫,她余光瞥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索桥之外的贺霜烬,声嘶力竭地喊道——
“带应宗主走!不要管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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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守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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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16留:还有一章更新会慢一点ww,新冠发烧到39度了已经在眼冒金星了,大家也要注意防护呀 —— 以及,大家如果喜欢看的话,会愿意把书推荐出去吗(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