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枕荷》姜茶酪酪

62、第一株 下一刻，浮

　　下一刻，浮空台上迸发出璀璨光辉。伴随主持长老挥袖洒落金光，数面水镜凝结浮现于看台之上，从四面八方不同角度展示整个群英会场域。

　　“去吧去吧。”姜书怜坐在无常关看台的最高处，摇起扇子，对下方热情洋溢朝他挥手的一众门生晃了晃，施施然笑道，“玩儿得开心，我会看着你们的。”

　　直到鱼枕荷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差不多走干净了，她起身，转头仰望向高座上的姜书怜。后者低眸看她，提扇轻点场域下方，似乎在示意她先走。

　　鱼枕荷会意，随后也走下看台，正式进入赛事场域。

　　姜书怜斜前方，宋无霁全程茫然地看他们打暗号，忍不住发问道：“你们背着我密谋什么呢？”

　　“少管闲事能活得更久。”姜书怜道。

　　“姜掌门你脾气越来越差了！你跟闫二长老学坏了！”宋无霁忿忿不平。

　　姜书怜呵呵一笑：“我脾气原本就比他差。”

　　赛事正式开幕，鱼枕荷松开手，任由日晷飞悬至半空的看台，末了她独自入场。

　　头一日的比试项目尚算轻松，起码没有刚开始便将真刀实枪摆上台。
　　只是就各种书籍中所记载，怀梦草是以生人梦境为食，故而才惯在夜里开花，要让它违背天性在白日里开花的话，莫不是想让大家全部躺在群英会场域内呼呼大睡一觉？

　　这好像没有什么看点啊……

　　再者，并非每个人都会做梦，尤其是此刻在大型的仙门赛事内，各门各派的长老都在水镜前观赛，许多人想睡也睡不着。
　　更有其次，梦的深浅程度亦不尽相同。单独零散或平平无奇的梦其实很难获得怀梦草的青睐，以达到强行扭转其只在夜里开花的天性，至少鱼枕荷尚不曾见到过。

　　鱼枕荷一壁思忖，一壁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突然被快跑经过的他宗弟子猛地一撞，好险没栽倒在地。
　　她努力找回重心站稳，刚要再往前一步，又是被一个突然撞过来的门生掀飞。

　　“快点快点！有醒心宗的弟子在卖好梦丹！”

　　“等等，多少钱？给我留一颗！”

　　“我也要一颗！”

　　“……”

　　鱼枕荷揉揉脑袋站起身。

　　醒心宗吗，那个仙家五宗之一的知名药宗。

　　唔、好像的确会有很多门生来仙盟群英会不为夺魁，只为大家这会儿都抱有竞争心，趁热打铁在场域内高价售卖灵丹妙药，抑或法宝兵器。
　　鱼枕荷心中这般想着，也跟随人流的大方向前进。

　　“好梦丹、好梦丹！现卖现炼的好梦丹！一颗下去保证让你做一场精彩绝伦的美梦，一颗下去保证花见花开！”

　　需五人合抱的青龙纹柱前，一名醒心宗门生支了个小铺，铺上摆着一只紫金炼丹炉，旁边的方托盘里摆着几颗蕴含紫光的灵丹。
　　门生伸火钳进炉鼎，翻掏几下，又是一颗新炼成的灵丹被夹住，丢入方托盘。

　　有人凑上前去问：“买一颗多少钱？”

　　门生伸出两根手指，道：“两百灵石，或者半贯钱。”

　　“这么贵！”

　　鱼枕荷往丹药铺子周围看了一圈，没有见着无常关的同窗。偶尔有几个路过瞄一眼的，也都被其他同窗拉扯着离开了。
　　他们无常关到底是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支招，备赛期间光磨剑了，完全不知道进入赛事场域还需要带钱袋子。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醒心宗门生满不在乎地回应。

　　那喊贵的门生咬咬牙，还是从钱袋里掏出一块两百年灵力的灵石：“给你！我要最大的那颗。”

　　在他之后，又是不少门生凑近去买好梦丹。

　　眼下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知晓了，要让怀梦草开花，首先得要有梦境。

　　伴随掏钱买灵丹的人越来越多，醒心宗门生大声朝后面的人喊道：“现在涨价了啊！得三百灵石！”

　　“奸商，你也太奸了！”

　　“这要放在外面哪里能卖这么贵，五十灵石顶天了……”

　　围聚的门生们骂骂咧咧，一部分见价格太贵走了，另一部分一边抱怨一边掏腰包。

　　然而就在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际，不远处传来另一声吆喝——
　　“好梦丹只要两百五十灵石，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同样是醒心宗的门生，同样支着一个小铺，摆着个小型炼丹炉。
　　原本围聚在青龙纹柱前的他宗弟子们瞬间便被吸引去了注意，纷纷围聚到另一处去。

　　“哎、那里只要两百五十灵石！”

　　“再等等再等等，醒心宗来了这么多人，万一等会儿还有更便宜的呢？”

　　见同窗也开始支摊子，打头卖好梦丹的醒心宗门生不乐意了，当即拍案而起：“居然抢我生意……我这里只要两百灵石！”

　　摊铺前的人潮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没过多久，甚至还有七窍阁的蛊修开始叫卖。
　　卖的不是灵丹，而是麻痹神经的蛊毒。虽然业务不对口，但起码也能让人顺利睡着，并且只需要一百灵石。

　　继七窍阁参与之后，修真十六艺样样都学点的荒神楼门生也加入了这出闹剧。
　　丹药略懂一点，蛊毒也略懂一点，哪个卖得出去算哪个。

　　见此情景，鱼枕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好的一个仙盟群英会，怎么就变成大型叫卖现场了……

　　也不知道看台上的诸位长老如何想。

　　但即便好梦丹卖得如此热火朝天，鱼枕荷也没有打算买。

　　绝对不是因为她兜里也没钱。

　　很早之前鱼枕荷便有预感，本场群英会由于那则谶言的存在，不会像从前那么纯粹，而群英会请帖中的“持续十八日”与“死生不论”这两项，无疑佐证了她的猜测。
　　所以无论如何，仙盟长老对于环节的设计都该有他们的考量。第一回合看似无厘头，实际也应存在属于它的用意。

　　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所有人一起白日做梦啊，太奇怪了吧……

　　揣着此般想法，鱼枕荷默默离开了醒心宗与七窍阁的叫卖现场，独自走上一条两边皆有花草的汉白玉小道。

　　“形似蒲草……”她左看右看，时而伸手去拨开小腿高的草叶，时而凑近去嗅嗅，良久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可惜没人记载过怀梦草是什么味道啊……不然还可以摘下来尝一尝。

　　想来，如若不能让怀梦草开花，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它与寻常小草的差异。

　　鱼枕荷这一路上碰见许多门生，要么跟她一样在四处乱走，要么在天灵灵地灵灵，各种法术横扫草坪，企图强行催熟藏匿其中的怀梦草，要么神神秘秘蹲在草垛前，鱼枕荷刚一凑过去就慌慌忙忙跑开。

　　见此，鱼枕荷疑惑歪了歪头，也不打算多探究。

　　群英会场域尤为广阔，待鱼枕荷走了不知多少路后停下脚步，出现于眼前的赫然是一块巨大花圃，里头围满了各宗各派的门生。
　　她疑惑，侧头问身侧一位荒神楼门生道：“小友，大家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们……”荒神楼门生刚开口，转过头时却忽地顿了顿，“嗯？你是那个被发配来跟我们宗主和亲的？”

　　“唔……是吧……”
　　对于联姻这件事，鱼枕荷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幸好身侧这位荒神楼门生对无常关的情绪不那么激烈，他盯着鱼枕荷看了几秒，还是如实解答了她的疑问：“他们想办法催熟怀梦草呢。”

　　或许是认为浪费一下午做一场梦的试错余地太小，倘若无法成功，剩下寻找怀梦草的时间大概率不够用。
　　因此在场门生中有人提议，不妨将自己从前做过的梦告诉给怀梦草，说不定它听了高兴，赏脸就开花了。

　　听完身侧荒神楼门生的解释，鱼枕荷明白了大家为什么要围在这里。
　　在她印象中，好像确有存在某些冷僻珍本记载，人们可以将往昔旧梦诉诸怀梦草，只要它汲取到足够多的梦境之力便会盛开，效果同夜里大差不差。

　　人多的地方，只要有领头羊率先做了示范，剩下的人便会立马跟着效仿。

　　隔着约莫十步距离，鱼枕荷万分好奇地张望过去。

　　一大群人乌泱泱挤在一起，傻傻对着几株草一五一十袒露自己往日做过的荒唐梦，全然不顾及周围人能不能听见。
　　不晓得主持长老是否期望看见如此场景，至少鱼枕荷对这番讲故事大赛很感兴趣。

　　“我做梦梦到我的炼丹炉炸了，然后从里面爆出来特别多金子银子，足足一屋子！我就靠着这只炼丹炉发家致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仙门第一豪绅！”

　　“我梦到我的剑化形成人，是个特别漂亮的银发绝世美人，她还说喜欢我要和我欢好，结果新婚夜当天移情别恋跟我的师弟跑了！”

　　“兄弟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什么？！不是说好谁也不笑谁的吗？！”

　　“所以你那位师弟是……？”

　　“怀梦草怀梦草，我悄悄告诉你呀……”

　　外围的鱼枕荷听多了也没忍住，双手掩住嘴唇笑出声来。

　　众人欢喜吵闹，不知不觉又是过去许久时间。
　　眼看花圃外围的人不减反增，鱼枕荷才逐渐察觉，要让怀梦草提前开出花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花圃外千奇百怪的故事满天飞，原本不信邪想施法催熟的人眼见不起效，都陆续加入讲故事大队。
　　羞赧的人说久了也起了劲，讲起糗事来不再收敛。可花圃里却始终未有多结出一朵花儿，好像怀梦草对他们那些个华胥幻梦不感兴趣似的。

　　有外圈的人陆续散去，大抵是认为这片花圃里没有怀梦草；也有人摘了几株看着像是怀梦草的仙草，打算带回去慢慢想法子。
　　里头的门生许是待得久了，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仍在绞尽脑汁地对着满地花草絮叨。

　　在众多门生的坚持不懈下，不知是谁率先发出惊呼，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只见众人视线的汇集处、花圃接近中央的位置，一朵色泽艳丽、片片缀金花瓣包裹住花蕊的大红牡丹正徐缓绽开。

　　亲眼看着一朵嫣红的花儿在白日里绽开，不管在场的人从前见没见过怀梦草的模样，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状况。

　　第一株怀梦草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