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迷瘴之心·二十一 “女人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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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星台、九凰！”
是怒极，是下定决心。程柔提身跃起，竟以风中一片枯叶为支点筑起灵台，悬停。
烧天剑在手中颤动散出火花，而程柔如同天女，将那些亮光化作灵咒挥散，封锁穹顶的灵阵瞬间齐高山岳。
眼前唯余澎湃激烈，无法扑熄的审判之火。光与热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天地明月尽失颜色。
如此威力巨大，势不可挡的灵阵，程柔同时使出两个。在无限接近的关于死亡的预感中，鸠摩颜看见了凤凰。鲜艳明亮的翅膀，将他带去悬崖。
鸠摩颜的手下尽数死去，灵石消耗殆尽，唯留他被烧得不成人形，颤抖踉跄着步步后退，被脚下尸身绊倒。
手触及固定在地裂的岩石，鸠摩颜不再看程柔，转身嘶哑道：
“小子，我可以让你的国家把你交给我，我放你去天南海北！无论怎样的享受，我都可以给你！美酒佳肴，稀世珍宝，美貌的女人……
阻止涅槃，一瞬之念，与你的万世历劫相比不过一场意外。我还有后手，我布的阵已经成了！跟我作对，被岩浆融化身陨，你还寻个屁自由！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身边绕来亡灵。它们丢开他一碰就碎的烧焦头发，摁住他头颅磕向岩浆边沿，嘭嘭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上天堂，没有天堂！是你在骗我，为什么骗我？！」
「你该死，该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我要拉你下地狱！」
亡魂的诘问钻入五脏六腑，鸠摩颜笑声嘶哑：“什么时候学来我的招式？你也会驱使亡灵了？哈哈……只可惜，只要识破了这招，就起不了作用了。」
程柔居高临下提剑望他，眼中怒火褪去，唯余哀悼。
「没有天堂！没有天堂！」
「你加诸于我的痛苦，我要让你全部承受！」
声音来自他害死的人，包括他的手下质问天堂的诺言。他不愿听见。
他是神子，身上流着神明的血，在梦境中聆听最多的神谕。这点挫折，不过是在最终的胜利前，圣主对他的考验。圣主是真实的，天堂是存在的。
「信我圣教者，祭祀神灵者，皆得解脱，皆得自由！你们被困人间，是因为她！是她阻碍了祭阵，阻碍了你们通往天堂的路！」
无视怨灵压在心口的万钧怨念，无视它们从伤口钻进□□，撕心裂肺的疼痛。鸠摩颜大喊。
烧天剑寸寸靠近。
圆月从黑云中脱身，月华如霞。
「圆月明，黑莲盛。天堂之门已开，恭迎圣主降临！」
「圣阵开启，恭迎圣主赐福！」
「恭迎圣主……」
所控的身躯被烧天剑刺穿。鸠摩颜仰倒在地，不可置信。
大地停止摇摆。
「我的阵法……」
「你的祭阵无法开启，你们算错了时间。」
「不可能……嘶。分明是圆月高悬，分明是你们农历的第十五日，我们教历的第十四日……两地时差，我都算到了！为什么有错，怎么可能有错？」
「你应当知道，人类历法不能毫无偏差地预测天相。月亮的轨迹并非正圆，又受日地影响。满月可能出现在十五或者十六，白日或是夜晚。而在这个月的月盛是昨日傍晚，你已错过。」程柔道。
「你骗我！」鸠摩颜想要怒吼，发出的却只有气音，「你……骗我！若非依据历法来算月相，你……如何得知？我不信那些巫女能未卜先知，从五年前就设计在典籍里误导我们……我没有错。是你，你们，用了肮脏的手段，用你们女人肮脏的血，亵渎了圣主的阵法，使它失效！」
「女人的身体与日月潮汐共振，你懂吗？通过月经节律，我们可以感受月相的更迭。
你不承认，所以你无法知晓。」
“操控灵力并非以身体器官为容器方成，而是论心。陈羽生，你说对吗？”
岩石停在地裂处，四角留下划痕。程柔俯身环抱，用面颊贴住。
病榻上，陈羽生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拿着他的剑，程柔回到他身边。月亮落下又升。程柔守着，每个时辰为他冷敷和翻身。
炭火在木屋中点燃光辉，驱散寒风。承受着发热与疼痛，陈羽生脸色苍白，额上不断渗出汗水。可是他牙关紧咬，安安静静，连梦中都在忍耐。
程柔用软布为他拭汗，手离开时被他紧攥，纱布被他贯穿未愈的伤口浸透鲜血。
“我去换块布，我就在房间里。你不要动，伤口会裂。”
陈羽生松开她手开始呓语。在混沌一团的句子里，她听见他央她不要生气。
她不生气。她很心疼。
原来他是石头变作的人，所以才这样倔，这样痴。可是她感激上苍让她遇见他，让她不再那么孤独。
程柔抚上陈羽生的脸颊。许是感受到柔软和安全，他停止呓语，再次睡去。
程柔守了三天。院外，所有人忙碌不停，乡镇正在重建。方白芷为乡民发药，妇女们自发为巫族重修院落。
直玛按时探视，在告知情蛊的真相后向她道歉。程柔想了想，惊讶之余才笑。直玛猜她或许失落，又觉自己不该介入太多，有些话需要她二人自己去说。
“他知道吗？”程柔问。
“知道。被杨逸之抓到时知道的。他蛮聪明，留了蛊石，如法炮制用这招救人。就是这些魅子。”
“就是杨逸之做的复制品？”
“是的，之前的药不起作用，我又暂时抽不开身，只能请你替我管照，免得出乱子。”直玛道。
这些魅子使程柔有些为难。
“程柔”紧盯榻上，眼眶薄红，“陈羽生”看见那些伤口，更是快流泪。二人并排守在床边，只给她留了很小的位置。
她承认这情蛊真的很厉害。仅是试图让两人让让，他们就情绪激动，锥心泣血。
那段时间里陈羽生也那么激动。程柔想起来，不禁扶额。她猜他刚醒过来不会想回忆那件事。还有他为她引开敌人，落在她手背的吻……
陈羽生被程柔试图支开魅子的声音唤醒。还在蒙蒙地醒神，就看见表情姿态状似自己的魅子正泪眼朦胧，含情脉脉。他惊得撤回动作，将眼阂上，却听见程柔叹息。
“抱歉。”
他睁眼与她相对。
程柔落眉抬眉，尽量修整表情。身后魅子互相抓着双手，喜极而泣。
“觉得好点吗？”程柔问。见她眼下微微泛青，陈羽生知她守了很久。
他点头，她便向他肩下放好软枕垫高。汤药早已热好，她用勺拨动，晾凉后喂给他。
她简略转告他波斯势力消灭，巫族率乡民重建文溪的情况，并转达大家对他的感激。
“没什么吧，应该做的，一点小事。”郑重的夸赞使他腼腆。
明明看上去很高兴。程柔心中暗笑，认真道：“不是小事。很厉害。”
陈羽生眨了眨眼，从心底升起暖意。他知道那里有片洼地，自见她第一面便落下大雨，积蓄温暖湖水。因她的笑容，湖水正在溢出，凝聚为连绵河流，再也不可断绝。
他接受，听由这暖水浸透自己的心。可在时机到来之前，他不愿贸然多说。
他想多看看她。
她的神情与分离时不同，更加坚定和自信。吐息深长平稳，昭示武功的显著进步。她会越来越强……一定会成为举世闻名的豪侠。他也会鞭策自己，到那时候他……
嘴唇被什么抵住，以为是药，含入口，却是清凉甘甜蔓开口腔。
她喂了他一颗蜜饯。
“我那时唐突，你会原谅我吗？”含着酸甜，陈羽生呜声。
“是为了我，可我那时误会不耐。你会原谅我吗？”程柔道。
两人一起勾了嘴角。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痛？要不要上药？”
“没有。我觉得好多了。”陈羽生道，“很快就会好的。”
他的表情认真，语调带安慰，程柔明白他意有所指。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知道你能够做到……我只是担心。我知道受伤的滋味。”
“没关系。我会勤加修习，让自己不再陷入这种境地。”陈羽生道，“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
“不算太多。”程柔歪头。
看得出她并不想细数那些回忆，陈羽生调转话题：“我隐约记得变成了石头。那段回忆很飘渺，像做梦。但我知道是你找到我。”
“谢谢你找到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迷瘴之心·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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