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迷瘴之心·二十 程柔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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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石像共念共感，程柔看清女将面目。女将面容清癯，下颌尖削，双颊又被风沙吹得泛红粗糙，论骨论皮都不像她，可那双眼睛却与自己极像，或者说，自己与她极像。
心脏悬空一拍，又空，又痛。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石像心念。女将在她们注视中没有犹豫地大步离去。
“哈哈，援军，我胡某当然是援军。肃清反贼，匡扶正义！”身披胄甲，膀大腰圆的男子一副主人模样，手持闪耀金光的宝剑走进神庙。女将带走的长枪握在身后侍卫手中。“死在我威赫将军手下，是你神武将军的光荣。今日，正是我胡某一雪前耻之时！”
不知是为泄愤还是庆祝，威赫将军高举宝剑，朝着祭桌劈砸，霎时断裂。“哈哈！”他将那剑当作锤子一样使用，看见金碧辉煌的东西，便要试试威力。毁灭越来越近。咚咚、咚咚，心跳声比劈砍的裂声、来者的狂笑都要响亮——它身后帘中，还躲着女将所托付的双亲。
右膝还带着温度，石像拼命拧动。宝剑劈砍它底座时，它的脚真的松了。它朝着威赫将军倒去。
“嘭！”威赫将军头破血流地暴毙，石像的拦腰而断。
“神武将军！神武将军显灵了！”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砸了它，快砸了它！”
“既入轮回，可得转生。这一世你有什么心愿？”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笼罩天地。
“什么是转生？”回忆着女将所带来膝上的温度，石像道：“就是可以做人吗？”
“可以。”
“那我要做人，要有人的温度，人的感觉。不要再固定在一处，我要自由。”
“要自由？”老者笑道，“你受举国供奉，下一世仍会拥有财富与尊荣。降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可以用财富购买许多，包括人的体温，极致的感官体验。你还可以动用财富，去到世界上最远的地方。可是，我没法给你自由。”
“为什么？”
“因为自由在于你自己心中的感觉。”老者又道，“倒是还有件事可以选。石像非雌非雄，你可以自己决定要做女身还是男身。”
“你在的时空，男身能去的地方多。”老者又补充。
“那自然要男身。”石像毫不犹豫，“照你这样说，谁会选作女身？”
老者没有回答。
飘渺的声音随风远去。石头仍执着搭在大地裂隙的两侧，裂痕从中间延展，被程柔用手覆住。
“陈羽生，这就是你寻到的自由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我希望你不再那么孤独。”
震动丝毫未减，而力量，正从身体里慢慢脱去。是血咒。涅槃的余力将地底所布血咒翻了出来。他是故意将“地裂开关”布置在这里。
擦了擦从鼻腔流出的血，程柔平复呼吸。这血咒被地震毁得在符号不存，仍能发挥作用。那么，支撑它运作的力量“应在物外”。血咒是鸠摩颜意志的外化……杀掉他，也许能捣毁它力量的来源。
尖利狼啸从后方传来，竟没来得及除掉它们，程柔心中暗骂。天雷狼以雷电为灵力来源，她方才引动的天雷会使它们变得更加凶猛。鸠摩颜早将它们喂熟了人肉，兼之断食，显然有备而来。现在狼群饥饿嗜血，蓄势待发。
狼群列阵成环一齐吼叫，雷击顺着土地快速传播。直玛立杖迎敌，蛇头杖张开獠牙，爆炸扬起尘土，短暂将云层隔绝。狼群和巫族被笼罩其中，电流狂闪之中，间或夹杂急促狼啸。
电击劈上地上枯枝，将火光点起，迅速蔓延。大火覆盖这片千疮百孔，布满裂痕的土地。
入魔的波斯教徒正蚂蚁归巢般汇聚。
“哈哈，哈哈……”鸠摩颜在教众群中穿行，轮番寄生神识。这些教徒被他引动，张嘴狂笑。纵已受伤，声音嘶哑、喉咙咳血，脸上却是诡异的愉悦神情。无休止的狂笑魔音潮水将程柔淹没，眼前景象变得迷蒙。
“灵火，荧。”程柔指尖燃起火苗，照亮前方，见一黑影忽近忽远，漂移着。
黑影的轨迹毫无规律，几乎是瞬移，上一瞬飞至天边，下一瞬便离程柔一剑之隔，待她出剑，又绕到她身后。尖利笑声飘荡不停，近乎挑衅。
立身之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竭力鞭打的蝎索在她脚下布满，远观如血肉莲花。张开的倒刺如恶兽血口，觊觎她的血肉，盯守她落入口中。“离火、冀风，发！”程柔用剑刃划破手指，血涂上剑背。挥剑起风，天雷狼引发的大火竟被她转向剑轨了所指，顷刻间血莲与幻境灰飞烟灭。
鸠摩颜拖来两个教众挡身，才勉强避过烈火焚烧，心中大骇，盯视程柔的目光更为阴毒。
本算准程柔不能再引动天雷，以为切断了来源，胜券在握，不料她竟能凭自身将灵力化形。凭什么，这些女畜，一个一个，都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为追寻灵力，他寻遍百川，搜罗无数珍宝，都没能将那种力量移栽到自己身上，现在，居然……
攥紧手中骨珠。他要杀死她，证明这些中原人不过自作聪明。无论谁来，都敌不过他西域王子的智谋，所拥有的珍宝，所拥有的神灵庇护。他知道她有弱点……
哨声吹响，阵中重伤的教徒忽然无比亢奋，冲到阵列最前，伤口中喷出的鲜血活物般延伸轨迹，向程柔涌来。
血咒，又是血咒。将生者化尸，集合其怨念于血，人数巨大，难怪能绵延不绝。竟做到如此地步，程柔也变了脸色。
挥舞出剑，因对灵力的储备未有十足把握，她不想挥霍动用。然所发剑气也是刚烈无比，那些鲜血刚触及，就被与操控它们的尸身斩离，失了动力。她间歇点燃灵火，将它们彻底烧毁。
尸兵被全灭，鸠摩颜却不收手，密密麻麻的教徒仍不要命般向着程柔冲锋。
这不正常。程柔提力跃起，俯瞰方阵，见鸠摩挥舞骨珠，现身其间。
请君入瓮？正当她思忖，身后传来一声极为迫切、恐惧的猫鸣。巫族处境危险。她纵身跃下，黑衣在风中收拢，与剑合一，直指鸠摩颜。
喀！短兵相接溅起火星，鸠摩用骨珠格住烧天攻势，剧烈的冲击使周围教徒扑倒在地，呕出鲜血。
那骨珠散着恶心的腥腐气味，带动冷风烈如刀割。程柔再次起诀，焚起的烈火将鸠摩节节逼退。可是，嘲弄的笑意固定在他嘴角无法褪去。
“这些人是你杀的。”鸠摩颜意味深长道。
他的形体融化在夜色，留脚下伏尸堆叠。
脖颈剧烈锐痛，心脏似被捅穿，鲜血喷涌前襟。
什么？为什么……程柔目光所及再次堕入黑暗。
「痛啊！痛啊痛啊痛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亡魂撕心裂肺的哭嚎着。并非她听见悲鸣，是那声音直接响彻神识，从自身意识生长出。程柔用手抚摁身体，除了力受阻拦，感受不到其它。五感已消失，她分辨不出流血是真是假。
她的形体消失于外界。
“不是的。这些不是我的感受。我纵然是死，也不会如此。”程柔告诫自己冷静。“多半又是幻境。尸身、亡灵，操纵这些东西，对鸠摩来说再寻常不过。”
召使烧天，可是，没有任何光华与铮鸣声给予回应。亡灵声音将识海充斥得更满。程柔止了施力。
果然是是血咒。血咒正吞噬她的力量，增强自身。
在她施展灵力外显前，就将力吞噬，虽难却并非完全不能做到。难怪鸠摩要将手下杀得血流成河。只有最新的死灵与断魂之血的加持，才能使血咒的威力达到巅峰。
若她真的受骗，乱了阵脚胡乱施力，反会将那血咒喂食得更强。那时，便会真正力竭身亡。
鸠摩颜的幻境做得足够逼真。只可惜他太心急，底牌露得太早，使她察觉反常。
直面身前千疮百孔的死者，程柔感受到它在向她嘶吼。
「你应当安息。」她叹道。
「我不得安息，不得安息！你杀死了我，我再也见不到亲人，再也无法感受人世，我恨你，我恨你！」亡魂叫道，「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我一定……」
「安息吧。你们与他的尘世之缘已消，无论生前签订何契约，都不必再做他的仆从。即使不能抵达他口中的天堂，也应当获得平静……」
亡魂犹疑的瞬间，血咒露出破绽。只在那一瞬！烈火从程柔脚下盘旋绕上，随洗潋延展，如凤凰在风中展翅而飞。亡魂停止喊叫，溃散而逃。其实鸠摩为威慑它们，保留了它们识海中关于他威力的记忆。可程柔所施展的，是连他纳尽灵器都未曾施展过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惊人力量！
烈焰将虚境焚毁，鸠摩颜惨白了脸，不顾一切地拔腿飞奔。这次，他选择一个矮小精瘦的教徒栖身。岩石四角没入黑雾，传来令人骨寒的喀咔声。
人群也爆发惊叫。天雷狼突破了巫族防线，撞飞方白芷手中长刀，咬住她手臂拖行。
黑云将尽，月华从中溢出流彩。
“离火，星台、九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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