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迷瘴之心·十四 她程柔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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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力消灭巫女是整个文溪镇的意思，何来牵扯无辜者做人质一说？」杨逸之站在人群之前，在左右道童的簇拥下高举火把，苍白面色在火光映照中更显森然，在青天白日之下散发一种鬼魅之气。
「是你们先散播瘟疫，炸死了我们的大夫，又杀死阿布池和赵德。要说牵连无辜，谁比得上你们这些巫女？！因为自己的不幸，一点儿女情长的纠纷，就要迁怒于整个文溪镇，迁怒于曾经如此信任你们的百姓……」
桑若正将一支箭搭在弓上，听着杨逸之的夸夸其谈，心中冷笑。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说辞。对她们栽赃罪名，还要加这样愚蠢的理由。能够相信的人都足够驽钝，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拉满手中弓箭，朝向杨逸之的方向，发射而去。
银色的箭尖闪着锐利寒光，刺破空气，朝向杨逸之的眼瞳。来不及挥舞拂尘，小道童便挡在他身前，两掌结阵，将那飞箭泄力接住，反手飞还。那箭深插进她身侧的岩石中。
箭身抖动之中。杨逸之看清桑若的表情，古怪一笑。
「是鬼魄火！」惊觉乡民越来越僵硬的肢体动作，那伊惊道。火把凝聚成势，直玛所结天风阵，正在被火把散出的青绿色烟雾侵蚀边缘。
“给我们灵药！”
“给我们灵药！”
“丢掉手里的火把！它正在腐蚀你们的心智，你们难道没感到不对劲吗？”直玛喝道。
“给我们灵药！”
“是你们，杀死了我的姐姐和我未出世的侄子！她们来向你们索命了！”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高叫道。
「灭掉他们手里的火！」直玛下令道。
「直玛，先发只有一次，真要如此做吗？若如此，再要对付这些道童恐怕很难！」那伊道。
「是的。再不灭火，这些人全会丧失心智，无力回天！」直玛以权杖指天结咒，巫女御阵，头顶的雷击木降下闪电，大地震颤之间——
缠绵的阴灵消散，乡民手中的火把倏忽熄灭。
“杨道长！火灭了！”几人惊讶大叫。“巫女！巫女来了！”
十个道童迎击而上。他们的的身体被包裹在绿色的鬼火之中，霎时间，他们的牙齿疯长，五官扭曲得不凶人类。一挥手掌，便降下一道鬼火。
他们驱使鬼火向阵眼的直玛燎去。
*
丘秀背负着程柔来到一个幽深石腔。随着二人前进，前方与身后的石头在不停变动方位，程柔已经无法分辨回去的道路。
「你想知道驱使灵力的秘密吗？」丘秀问道。
“很想。”
「那么，就不要想着如何回去。我们只需要前进。即使是捉迷藏，也是神灵考验的一部分。」
程柔被放置在一堆石块之前，石块横竖排各八整齐排列，其上各自画了符，似活字印刷。这很明显是一个灵阵，因程柔感受到来自面前符号散发的独特“气息”。她隐约觉得自己认识这些符号，尽管从未见过。
这些字符的笔画写法似柳叶又似匕首刀锋，别有一种游龙飞舞的灵动，盯得久了，甚至觉得这些字会在石块上飞出。
「你认得这些字符吗？」丘秀道。
程柔以身感受。各石块所含之气不同，一些石块内有波涛，一些则是气质稳缓、真正的坚如磐石……她拾起手边一块，感受到其中轰鸣不断，爆炸般的力波，直觉感到，它指代雷震之力。八八六十四……这些石块，应当代表易经中的六十四卦。
“不认得。但我知道它们代表的意思。这是你们的女书吗？”
「是的，请你解谜。这些石块的排列方式是错误的，你要将它们正确排列。当排列成功之时，你也会理解御使灵气的奥秘。」
“《易经》六十四卦有固定的排列，如果这不是正确，那什么是正确？”程柔疑惑道。
「这世上许多的陈规定法都是错误的。你不能用已有的知识去理解。要用感受。
我可以告诉你灵力与你们所用内力的区别。这两种力来自同源，可是，灵力比内力有更大的共鸣，与万物生灵的共鸣。人所能掌握灵力的大小，取决于其感受力，能够感受到万物之感。
灵力在人类进入‘文明’时代后逐渐消亡。这是因为一些外来的训诫、以及族群的规则会压抑人的感知，或者人因过于理性也会忘记感知。波斯教徒可以部分掌握灵力，因为他们的思维普遍偏向兽性，但是这种情况下灵力难以操控。他们所用的灵石等物品都是上古时期的遗留，用完不可再生，因此要来中原掠夺。
中原人的日常离“自然”更远，所以你们离灵力也更远。这些事，你读过的经书没有教过你，你只能靠经历解谜的过程去领悟……」
通过解谜的过程领悟……？程柔若有所思。也许是因为阵法灵气的滋养，她的身体极大程度的恢复，虽然武力尚未回归，但已能自主坐立。
「想是神灵赐福于你，她希望你能解开谜题。」丘秀道。
一只白色的鸟飞入灵阵，它的叫声与乌鸦别无二致。是一只白色的“乌鸦”。
丘秀起身伸手，那只白鸦飞停在她的手掌上。丘秀表情肃穆。
“怎么了？”程柔道。
丘秀再一次俯身，在程柔面前翻起交流的词典，这一次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直玛她们陷入了危险，我得离开，去帮助她们。」
「待你解开谜题时，想必灵药已经酿成。请你保护好它。它是解救文溪瘟疫最后的药方了。」
程柔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你也是。」
易经六十四卦……按照原本的排法是错误的吗？为什么？易经源于河图、洛书，传说以伏羲画八卦而起。传至今日，有人说其中许多卦象的含义，以及卜卦之术都被曲解了……这是六十四卦排列错误的原因吗？
可是卦符的画符有其规律，即使含义解读错误，但就排列而言，按照画符的阴阳节律，也应当是如此顺位。难道，按照“感受”，可以把这种规律都给打破？神所想的答案是这个吗？……
依丘秀所言，神想要看见的，是她对“感受”的信赖。纠偏，是拨乱反正……可是大道无形，阴阳相生，生生循环。阴阳之变，代表世间从未有过永恒的“对错”。“正确”“错误”因人而变因事而变因时而变……
“道”包容万物，也由万物构成。世间万物各有其道，道发于心……正来自于万物各自的切实感受……“感受”是私人的，那么，也许这些符号，对于不同的人，本身就有不同的排法！
程柔心道：那我要如何排列它们……我想要什么……为何，我要来到这里……？
丘秀已经远去。身后的石林不再移动，一切都似凝固一般。这里与世隔绝，时间的流动只在程柔手中，伴随一个个字符的滑动。
汗水从她额上滑落。明明洞穴中十分阴凉，程柔的身体却因急切而燥热。无论怎样组合，阵法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她不禁怀疑，神灵的赐福，是真的吗？
心中忽起一念：既然是神灵赐福，那我能否与神灵交流，请神灵为我卜上一卦？
其实程柔以前从未真正相信过神佛。她只将神佛的祭祀作为人想要的、鼓舞自身的一种仪式。可是事到如今，她真的想求一求。求巫神保佑她的子民，保佑直玛她们，保佑文溪的乡民。还有保佑陈羽生，是她作为祈求者额外的一点私心。
带着祈求，程柔抓起了手边她感受到的一块石符。
其形为“姤”。
程柔心中一颤。
“姤”卦，下巽上乾，乾为天，巽为风。天下有风，吹遍大地，本是阴阳交合，万物茂盛。然而“姤”却异卦相叠，五阳一阴，阴卦将成主导，正如卦辞“女壮，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
阴阳颠倒，此卦意为不吉。
心中一股激愤油然而生。凭何不吉？直玛一心庇护子民，而她出走游历，历尽艰辛，还是不能还天下女子，还天下人一个太平，被神判定要败在这些人手里吗？
“女壮”“阴盛阳衰”……心中忽然清明，从疑惑到开朗。此卦并非不吉，此卦大吉。
阴阳本不定，如何颠倒？“女壮”，更是理所应当。文溪为女国，本由女治，此前生灵祥和，一派天真自然之相，若拨乱反正，重回女主卦，自是大吉。
她程柔要将这女主卦置于主导之位。
手随心动，霎时间灵力贯通，程柔明白，她已“得”。
万籁俱寂，唯有白色的荧光果漂浮空中，它们的轨迹在石腔中振动半圈。在她解谜时，竟又过了半天。百灵草之药已经酿成。
周身之力已然恢复。
握紧烧天剑。程柔大步踏出。她的目标，只在她心中所指之处。
*
杨逸之狞笑着踏在陈羽生的脊背上。他已被杨逸之钉在门槛之前，双手双脚以铁钉固定于地，随着抖动还在冒出鲜血。
“别这么看着我，我已经用不着你了，对你的待遇自然不一样。”杨逸之将重量压在脚上，在陈羽生脊背上的伤处狠狠一碾。
“你的小情人也真是薄情啊。你都惨成这个样子，她怎么还不来救你。是弃你而去了吗？”
见陈羽生不做反应，杨逸之自顾自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也是，像你这么废物，她不可能喜欢你。这种混江湖的女人，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该不会以为她会因为你护她而感动吧？
也许呢，会有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而已。事实上，她只会觉得你太弱了，搞得这么狼狈，实在可笑得很！”
杨逸之的靴尖狠狠踢向陈羽生的右侧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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