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桃鲜汁》溪雨葳蕤

23、假乖 他骗了她，

　　如果为了一个人曾无法控制地，惴惴不安彻夜难眠过，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种带着对被爱的致命渴望，以及带着不息刺激的痛感的。
　　尽管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可她的心还是会颤动，甚至比往任何时刻，都要剧烈难以平静。

　　只是想到要立刻见到他，她就不自觉满心欢喜地肆意痴想。
　　“他，他是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许凛阳没有说话，尽管知道她的精神，并不总是那么清醒，但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觉得讽刺至极。

　　温顺继续在路上蹦蹦跳跳地幻想道：“我好想他，好想见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见我。”
　　说完她又突然地低下头捂嘴：“不对，这个不能对外面的人讲，我和他都是要保密的。”
　　许凛阳继续沉默。
　　温顺在小心地观察了对方的脸色后，又觉得既然是带她去见楚溺，那或许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所以，听到大概也没有什么。喜欢这种情愫是很难掩饰的，无论是在学校里面，还是在很多年以后。

　　由于刚刚许凛阳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他，导致温顺绞尽脑汁地去回想。
　　可是她的生活向来闭塞，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外人，更不曾主动地去结交于谁，所以她实在是想不太起来。

　　“你是他的好朋友吗？”她天真地问他。
　　“为什么这样问？”
　　“我从新闻上看到他住院了，是你把我从精神病院接出来，还要带着我去见他，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才会为他做这件事吧。”
　　许凛阳看着道路上来往的车辆，耳边是温顺的残忍之语，要很努力地才能不去凶她：“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根本没有人要他这个记者，带她去见楚溺。
　　是他自己！
　　他看不惯楚溺对温顺的所作所为，所以要让他在生命垂危之时身败名裂。
　　那些隐藏在时间里的盛大爱意，就由他来亲手彻底地揭露。

　　温顺满心满意地想要快点见到楚溺，所以并没有觉察到许凛阳周身的气质变得越来越冷硬。
　　她坐在许凛阳打的出租车里，低着头两只拇指不停地绕圈圈，好像她繁乱的心绪一般不定。
　　“楚溺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我去见他的话，会不会影响他休息？”
　　“没事。”

　　就算温顺再怎么精神不正常，也从许凛阳简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和不开心。
　　她误以为是自己问了他太多话的缘故。
　　可能真的是马上就要见到楚溺，内心太过于开心，有些忽略其他人的情绪。
　　许凛阳将她从精神病院里救出来很不容易，又连夜带她去见爸妈，还送她来见楚溺，心理和身体肯定是很累的。
　　出于对楚溺朋友的讨好，温顺小声地说道：“许凛阳，很感谢你来接我，等我见到楚溺之后，你就不用再待在医院了。”

　　许凛阳莫名有种被用完就丢的感觉。
　　“我不用待在医院……那我去哪里？”他在车里侧过身，近距离地观察着她的颈。
　　在精神病院被人捕捉的时候，她的颈上是有擦伤的，现在被粉底厚厚地粉饰着，已经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她听得出他语气的不悦，连忙对他解释道：“我是觉得你陪我折腾了一夜，肯定很累了，所以想你去酒店补个觉什么的。”
　　她还和原来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时间并未在她的心上留下什么成熟的痕迹。
　　可恰恰是因为这样，却让许凛阳觉得她和楚溺那个爱玩的是天生一对。
　　是不是只有接近的内核，才会很容易玩到一起去？

　　他颇有深意地问她：“你昨晚也被那些人折腾得不轻，可是，你会在见到楚溺后，选择去酒店补觉吗？”
　　温顺想都没有想地，微微歪着头回应：“当然不会了！见到他，我会很精神，比现在还要精神许多。”
　　一副畅想未来的姿态。
　　不知道是爱情让人不知疲倦，还是那份不可琢磨的心迹，更让人心神振奋。

　　许凛阳觉得温顺很可怜。
　　其实，以温顺对楚溺的喜欢程度，如果她真的想见他，是完全可以见到的。
　　哪怕楚溺在国外，她就在他爷爷家的工厂里工作，只要说出那段青春旧事，老人家肯定会送她去见他，或者打个电话让那孙子滚回来。
　　偏偏她什么也不肯说，守着那个秘密，像守护着世间最脆弱，最见不得光的珍宝一样。
　　只有守住，才属于她，一旦宣之于众，就不再是她的了。

　　那段让她感到珍贵的感情，会被不懂情爱的人，随意地指摘，嘲讽，嘲笑。
　　她不会给别人机会。
　　温顺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是楚溺，其次是弟弟，再其次是爸妈，最后才是她自己。

　　时至今日，如果不是因为温顺对许凛阳的误会，也是绝对不肯去见楚溺的。
　　他骗了她，或者说，误导了她。
　　楚溺从始至终都没有要见她的意愿，甚至连对话的心思都没有，就那样冷漠而绝情地将她关进了精神病院。
　　他究竟是想守住工厂的声誉，还是想守住他那段年少风流的龌龊往事？
　　一个习惯探究社会阴暗面的记者，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后者，才是楚溺的真实用意。

　　哪怕温顺不愿意与楚溺为敌，他也要为她夺回属于她的尊重。
　　一个女孩子真挚的感情，不应该被如此毫不怜惜地践踏。
　　而为温顺做这件事，到底是出于记者的职业本能，还是出于一种不知原因的私心，向来洞察世事的许凛阳，却并不愿意深入地去探究。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点点窗，清爽的风从缝隙间灌进来，温顺在无声地做着深呼吸。
　　许凛阳知道窗子是她打开的，她现在大概在紧张，所以需要这股让人放松的风。
　　“温顺。”他轻声地喊她，像是在喊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任何的惊扰都会影响到她，所以这些年他总是不敢走到她面前，这样沉静地喊一喊她的名字。

　　温顺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向他，喜悦地回应：“怎么啦？”
　　“待会儿如果见到楚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心。”
　　他只能提醒她到这里了。
　　温顺却满不在意，甚至有些迎合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楚溺很担心会受到影响，你放心，我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在医院里大吵大闹的。”

　　许凛阳听完心蓦地疼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闹——”
　　她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急切地追问他道：“这是他嘱咐你的么？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这么多年不见，他在想到我时，会说出怎样的评价和嘱咐？我，我太想，听到他说一句话了。无论是什么话都好，我都是喜欢听的。我想感知他此时的情绪。”

　　由于许凛阳的不回应，让温顺愈发地不安：“我这样问，是不是给你造成了负担？如果实在不好讲，那就不用说啦。”
　　许凛阳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桃汁，对她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一点？”
　　温顺盯着桃汁瓶出神，被许凛阳又喊了一下名字后，才笑着说道：“不用了。我闻到桃子味有些腻，天天在工厂削桃子。”

　　她说完后，许凛阳拿着桃汁饮料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都不喜欢削桃子么？
　　所以，待在工厂，闻着甜腻的桃子味，每天用那只白皙的手，托着沉甸甸的桃果肉，只是为了等待那个根本不会来看她的人。

　　温顺从许凛阳反常的反应里，意识到自己说了对桃汁不好的话，所以又很快地说道：“但是，工厂的桃汁还是很好喝的，只是我现在不想喝。我们厂的桃汁饮料，是最原汁原味的，纯净鲜榨，甘甜清冽。”
　　许凛阳收回拿着饮料瓶的手，拧开盖子仰起头灌了一些，在清甜的桃汁沿着口腔，缓慢流进嗓子里之后，才舔了舔嘴唇说道：“确实，很好喝。我，我一直，都喜欢喝这个味道。”
　　“嗯嗯。”
　　又是这种讨好和敷衍的语气。

　　可是许凛阳印象里的温顺，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只是名字温顺而已，其他方面哪里都跟这两个字站不上边。
　　否则，也不会和楚溺那种人有什么。
　　真正的乖乖女，会精准识别楚溺这样的烂人，而不是被他吸引着无限靠近。
　　温顺是假乖，但她足够会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许凛阳在口中的桃子味儿，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忍不住对温顺说道：“许凛阳并没有嘱咐我什么，让你不要伤心是我讲的。”
　　他以为温顺会失望。
　　但没有想到她却在出租车上小蹦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到车子顶。

　　“真的吗？他真的没有说过，让我不要伤心的话吗？”
　　“嗯，没有。”
　　不仅没说过这个，他什么也没对她说，那个烂人很是吝啬，从不会回头看任何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女孩子，更不可能留下只言片语。

　　温顺听完却如释重负地说道：“太好了！”
　　许凛阳对温顺如此的态度，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顺却双手紧握，做出了祈祷的姿势：“许凛阳，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其实我刚刚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