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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遇(三) 忘记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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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怪与苍遥握手后,潇洒转身,卧在角落。苍遥道:“玉儿,为何你能听懂这小狐狸的话?”
墨玉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自然而然地,便能听懂一样。
“大概是天生投缘吧。”
墨玉又道:“苍大哥,这一趟遇见你,我心中的疑问也很多。”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什么都可以问?”
“知无不言。”
“好,等回去了再说。”
苍遥道:“玉儿,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你问吧。”
苍遥战战兢兢,缓缓开口道:“你今日开心吗?”
墨玉道:“当然,这是我最难忘的一天。”
听她此言,苍遥心中激荡,竟涨红了脸。
墨玉哧哧笑道:“五百多岁的人也会害羞?”
苍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卷轴,送给墨玉。
“愿你生辰吉祥,福星高照。”
墨玉莞尔一笑:“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还能收到生辰礼物。”
“这都要谢谢早晨的那位将军,他若不说今日是你的及笄礼,我也不会知道。”
墨玉颇有些吃惊,问道:“所以那时你离开了一会,为的便是给我准备礼物?”
“顺带洗了把脸。”苍遥笑道。
墨玉心中感动,不论苍遥是否认错了人,但总归尽心尽意地待着自己。
“这画卷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墨玉问道。
“当然可以,这可是我的大作。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寻到你。”
墨玉满怀期待,小心翼翼的将画卷展开。
……
只见精美绝伦的卷轴里,竟只画了三只极其粗糙的火柴人。
什么鬼???
苍遥道:“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很可爱?”
“啊哈,哈哈,算是吧。”
“其实我还想给他们画上些好看的衣服,佩把宝剑什么的,可画卷实在太小,画不下。”
“苍大哥,下次再画画,可别画在这么贵的卷轴上。”
“为什么?”
“算了,以后还是别画画了。”
苍遥忧心道:“莫不是你不喜欢这画?”
墨玉将卷轴收好并揣入怀中,温婉道:“那怎么会呢?毕竟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成年礼物。”
苍遥难掩喜悦:“喜欢就好,等我们回去了,我再为你做个木雕,等你十七岁生辰时送给你。”
“也可以不搞美术的。”
收过礼物,二人瞧着神庙前的壁画,与平日里女神庙所画无异。径直向内,只见神殿内闪着灵光,一直闪到殿门口,二人自外向里望去,却什么也瞧不到。
“这里便是灵力最强的地方,进去吧。”苍遥说着便护在墨玉身前,先行一步。
二人带着朏朏,一直向里走,墨玉道:“这里面的结构与宁国的神殿也毫无异处,只是灵光四射。若说还有什么不同……”
只见光源之处,原本应当矗着女神像的地方,仅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陈着一颗宝珠,灵光四射,青翠夺目。
“最重要的神像去哪了???”
墨玉正惊奇间,宝珠竟兀自飘浮,缓缓靠向二人,朏朏嗷了几声,墨玉惊道:“朏朏,你说什么?”
殿中的灵光愈来愈盛,闪耀到让人再也睁不开眼。
“公主!公主!求求你快醒醒!”
墨玉缓缓将眼睛睁开,只见一名少女正大哭着拍打自己,鼻涕眼泪全滴在自己的脸上。
“我醒了,求求你先别打我!”墨玉坐起身,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拿出随身的帕子,先抹了把脸。
拍打她的正是云沐,云溪朝她吼道:“我就叫你不要那么使劲!你看公主,脸都被你打肿了!”
说罢她便附身抱着墨玉,嚎啕大哭。
云沐一齐抱向二人,大哭道:“不打那么狠她怎会醒来?公主,你可算是回来了!”
墨玉心道:“看来是回来了。”
她望着周遭的景象,见自己身在神殿之中,熟悉的云沐,熟悉的云溪,熟悉的女神像,熟悉的石柱……
石柱上怎么有个人??
墨玉忙起身道:“先别哭了!”
她向石柱奔去,只见苍遥被人五花大绑,捆在石柱之上。墨朝烽与燕奉德正手持兵器,架在他的颈上。
墨朝烽手拿宝剑,燕奉德双手持着大刀,二人紧盯苍遥,毫不懈怠。
墨朝烽正色道:“玉儿,别靠过来。”
苍遥刚要转头瞧她,燕奉德便道:“别乱动!”
墨玉忙道:“不可动手!”
苍遥无奈道:“玉儿,我好像被当成了歹人……”
“不许说话!”墨朝烽与燕奉德一齐喝道。
墨朝烽道:“玉儿也是你叫的?”
墨玉见情势不对,忙上前将二人拦下。
“皇兄,燕将军,你们先将他放了,有话好好说。”
燕奉德道:“公主,这小子功夫深不可测,若将他放了,咱们都有危险。”
墨玉道:“我向你们保证,苍大哥绝不是歹人。”
苍遥见她对自己信任有加,心中感动,此刻明明危在旦夕,却还是嘿嘿一笑。
墨朝烽道:“玉儿,你莫要被此人蒙骗。他若是好人,怎会将你掳去一个多月?”
“一个月??”墨玉惊道。
她看向苍遥,苍遥讪笑道:“里空间的时间和外面好像不大一样,我忘记告诉你了。”
墨玉扶额。
“总之,苍大哥绝对不是坏人,先将兵器放下,我慢慢和你们讲。”
燕奉德道:“此人居心叵测,公主切不可上当。”
墨玉气急跺脚:“要我怎么说你们才信?”
墨朝烽怕她被人威胁,便道:“燕将军,你先看着他,待我了解实情后再定夺。”说罢他转向墨玉道:“玉儿,随我出来。”
墨玉道:“燕将军,你千万千万不能伤他。”
说罢她看向苍遥,抱歉道:“苍大哥,你等我一会儿,没事的。”
苍遥笑道:“不打紧。”
墨玉随墨朝烽走出神殿,只见神庙内皆是士兵,守卫森严。
她将里空间的事告诉墨朝烽,称自己只在里面待了一日,若非苍遥保护,自己早已失了性命,之所以能够回来,也是因他指点。
墨朝烽只觉荒诞,担心墨玉受人威胁才编出此言。
墨玉再三保证所言非虚,只如何进入里空间,她自己也不清楚。
墨朝烽思忖再三,才道:“罢了,你既然如此信任他,我也只得相信你的判断。你消失的这一个多月来,我们日日担心,还不敢声张,生怕夏国那边知道,再生什么异端。”
墨玉这才想起自己要嫁往夏国。
“啊!”
墨朝烽道:“怎么了?”
墨玉道:“没,没什么。总之你先把苍大哥放了,我还有些事要与他确认。”
墨朝烽点点头,又道:“有件事你还不知道。你与凌长先的婚期已定,就在本年九月初六。”
墨玉黯然道:“这就定了……”
墨朝烽见她面有异色,问道:“玉儿,你不愿意么?那日宋使臣已向夏国复命,说我们答应了婚事。这种事情,不答应则已,但若答应了,可就没反悔的余地。”
墨玉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只是方才觉得太突然,一下子没能接受。”
墨朝烽道:“嗯,叫你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多少委屈你了……对了,那姓苍的是怎么回事?当日在殿前,他好像与你认识一般。”
墨玉道:“他认错人了。”
二人回到神殿,墨朝烽命燕奉德收起武器,为苍遥松绑。
苍遥笑道:“不必劳烦,我自己可以。”
说罢他便用力一挣,绳索竟断成数截。
“你小子玩我!”燕奉德怒道。
苍遥解释道:“诸位是玉儿的亲友,苍某实不愿与大家为难。”
燕奉德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趁苍遥睡时将他绑了,后来拿兵器挟制,自以为将他降伏,谁知苍遥早有脱身之法,只为了不伤和气,便任由他们所为。
墨朝烽心道:“看来此人并无歹意,否则他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苍英雄,玉儿已将事情经过向朕说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你同我们一起回宫。朕已命人设宴,以报英雄的救命之恩。”
苍遥想墨玉定是要回宫的,便欣然答应。
“不愧是天策皇帝,反应果然灵敏。咱们不必客气,设宴什么的太过隆重,简单一点,有酒有菜就行。”
墨朝烽即位前本是宁国大将军,他勇武过人,智计无双,军中将士深感拜服,便称其为“天策上将”,之后他登基称帝,“天策上将”便改称为“天策皇帝”。如今能直接这样称呼他的,也只有夏国君主凌如海一人。
燕奉德大怒,只觉此人无理至极。墨朝烽既知他并无歹意,不愿再发生冲突,只给了燕奉德一个眼神,他便即刻会意。
苍遥拍拍燕奉德肩膀,燕奉德立刻做出防御。
“燕将军,你是‘青龙刀’游重的弟子吧?”
燕奉德忍无可忍:“你这小子也忒没礼数,先对皇上不敬,现在又直呼先师之名!”
燕奉德之师游重,曾是宁国第一高手,一人一刀,可抵千军万马。
此人早在十六年前过世,若一直活下来,也年逾古稀。
在他眼里,苍遥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直呼恩师之名显是不妥。
但他又如何得知,苍遥已活了几百年。
墨朝烽道:“燕将军息怒,苍英雄既有非凡之能,言语上有些过失也无伤大雅。”
云沐、云溪二人一直盯着苍遥窃窃私语,墨玉凑上前道:“你俩嘀咕什么呢?”
云溪道:“公主,那个人和画上的那位道长,真的一模一样啊。”
云沐道:“是啊,那天在神殿前没看清,今日再见,画上之人果真就是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玉道:“我也不知道,只待回去问个清楚。”
云沐道:“你的小狐狸没跟着一起回来么?”
墨玉这才反应过来,朏朏在里空间时所说的话。
“此消彼长,生生不息。”
那时灵光强盛,墨玉还未来得及多问,她便已经昏倒。
她向苍遥询问,苍遥也是满腹狐疑。
“想必小家伙本就不属于这里,有缘定会再见的,你也不必介怀。”
墨玉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她与朏朏虽只相处几日,却亲密无间,此时分离,竟都没能好好道别。
墨朝烽道:“燕将军,你带兵士们先回去,我们随后便出发。”
燕奉德领命。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几人一同离开神殿,待到宁贺宫时,墨玉与墨朝烽私语几句,便向苍遥走去。
“苍大哥,他们还有事要做,你先随我来。”
她将苍遥带至望月楼,苍遥像只刚进城的猴子,一路四处张望,对墨玉生活里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他不停问些琐碎之事,譬如墨玉的爱好,生活习惯等,事无巨细,墨玉也都耐心作答。
到望月楼时,墨玉取出两幅画卷,一幅是张虚子老道送的,另一幅则是宋朗留下的。
墨玉先展开张虚子送的那幅,问道:“苍大哥,这人是你吗?”
苍遥拿着那幅画,横竖左右,将画卷映在阳光下变着法儿的端详,好一阵他才开口道:“画得真好,比我画得可好多了!”
……
“请抓住重点。”
苍遥道:“这人的确是我,而且是我五百年前的样子。”
“五百年前的你和现在有区别吗?”
“没有。”
……
苍遥指着画中的群山,解释道:“这是风泽山,也就是我五百年前修道的地方。”
“仅凭这个就能断定?”
苍遥道:“你仔细看,问题在我身旁的那棵松树。”
“没看出来哪有问题。”
苍遥道:“蟠桃在上面!”
墨玉道:“哪里有桃?况且松树上怎会有桃子?”
苍遥道:“是蟠桃,不是桃子。”
墨玉已被绕晕。
苍遥继续道:“你仔细看,这松树上是不是有只猴子?”
墨玉仔细再看,见树上的确有只猴子,它不知为何,将身子藏于树干之后,只露出半个猴屁股在画中。
“这……”
苍遥正色道:“这只猴子便是蟠桃,我和九儿养了它十年,即便它只露半个屁股,我也能认出它。
画中这地方是风泽山上的一处高台,那日九儿下山人瞧病,蟠桃便随我上高台修长生术。
它什么时候都喜欢爬上爬下的,到了高台依然如此。你可知它为何只露个屁股在外面?”
墨玉道:“我如何知道……”
“当时它瞧见一只漂亮的母猴,其实我也不知那母猴漂不漂亮,但蟠桃一定觉得漂亮,否则它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墨玉心道:“天啊,谁来救救我。”
“蟠桃见那母猴漂亮,便想在它面前表现一把,从这棵松树跳到画外的另一棵树上。你瞧它双腿微曲,便是在卯劲蓄势。
可两棵树之间,起码有三丈远,即便它是只猴子也跳不过去。所以它猛地一跃,便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那时我没想到它会如此莽撞,否则怎么着也会把它揪下来。它摔倒之后,还不忘对那只母猴耍帅,可人家理都不理,转身便走。
那时我法力不足,又不懂医术,只等九儿回来救它,可它都没撑到九儿回来,便……”
苍遥讲到此处,显是难过至极,墨玉安慰道:“猴死不能复生,节哀。”
苍遥道:“所以,这的确是五百年前的我。可我实在想不明白,那天在山上只有我和蟠桃,谁又能作出这画……”
墨玉随口道:“可能是那只母猴。”
苍遥张大嘴巴,一幅恍然大悟之样。
“妙啊,你好聪明。”
苍遥宁可相信母猴能作画,也不相信那日有人在暗处瞧见他。
苍遥道:“玉儿,这画作你是从哪得来的?”
“谢天谢地,你总算说回正题了。竹苇巷的张虚子道长送给我了这幅画,宁国道长属他最为神通广大,皇家祭祀求神问卜都少不了他。张老道长为人亲和对我照顾有加,前些日子刚回老家,所以苍大哥,你认不认识他?”
墨玉听苍遥讲了半晌猴子的故事,此时如同报复一般,一股脑地将话倒出。
“不认识。”
……
“真的?”
“真不认识。”
“哦。”
墨玉拿出第二幅画,看着苍遥诚挚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安。
苍遥道:“玉儿,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说过的,知无不言。”
墨玉点点头,吸气,呼气,再吸气……
她一咬牙,将宋朗留下的画卷打开。
“这个人,是你吗?”
苍遥只扫一眼便道:“不是。”
墨玉道:“你不再仔细看看?我怎么瞧这人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苍遥道:“虽模样差不多,但这副样子,我一看就生厌。”
“此话怎讲?”
苍遥道:“相由心生,此人五官虽与我相同,面相可是大不相同。”
墨玉瞧瞧画,再看看苍遥,除了能看出画中人严肃,苍遥随和外,再什么都看不出。
墨玉道:“苍大哥,你严肃一点。”
苍遥以为惹恼了她,忙辩解道:“仔细瞧瞧,这位模样倒是周正……”
墨玉笑道:“我是让你作出一个严肃样子,让我瞧瞧你与画中人有何不同。”
苍遥听罢,长舒一口气。他将腰身挺直,双目垂低,一本正经地绷着脸。
墨玉又比了半天,笑道:“罢了罢了,好像确实哪里不一样。”
苍遥好奇道:“玉儿,这小伙子是谁?”
“他是我的未婚夫婿,夏国的三皇子。”墨玉努力装出不经意的样子。
“原来是三皇子呀。”
……
……
……
“你刚才说什么?未婚什么?”
苍遥全然凝固。
墨玉不敢瞧他,只觉对面传来一片虚无。
墨玉自顾自地说着:“就我们相遇前的两日,夏国为我的及笄礼道贺,顺便提了两国结亲之事。”
她说一句,便瞧瞧苍遥脸色。
“那时我想着,嫁谁不是嫁,反正是为了两国百姓,所以就答应了。”
苍遥久久不语,半晌才憋出一句:“玉儿,你还小的,不该这么着急。”
“唉,两国结亲,不考虑那么多的。人家指明要我嫁,别人也不作数……”
又是一片沉默。
“我瞧夏国的人也不诚心,街上随便买幅画来糊弄你……否则这世上怎可能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苍大哥……你刚才还说那人和你不同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
“苍大哥,对不起。在里空间的时候,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我便忘了告诉你。”墨玉局促道。
“没……没事的,我不是也忘记告诉你,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墨玉见他小心翼翼地模样,心中阵阵刺痛,如潮汐般一潮没过一潮。
苍遥强笑道:“真的不要紧,过去你是大树,是小蝴蝶,是男子的时候,我也都很开心的。如今你能生成女子,我便已经很开心了,无论你嫁给谁,只要能过得好,我都为你开心的。”
墨玉听他此言,脑中一个念头忽然脱口而出:“苍大哥,你挂念的是鹿九儿姐姐,不是我,对吧?”
苍遥一怔,哑口无言。
墨玉忙道:“对不起,我乱讲的,你别在意。”
“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人家不过认识你一天而已。”她心中暗道。
这时云溪进屋:“晚宴已备好,皇上让我来请你们。”
苍遥道:“姑娘,烦请你向皇兄说声,苍某还有些事要做,不久留了。”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离开宁贺宫的路上,苍遥心道:“苍遥啊苍遥,你到底在怕什么?人家不过是嫁人而已,你死皮赖脸地跟着便是,又何必要逃?”
……
“也许是因为,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路过一片竹林,苍遥心中愤懑,拔出“孤月”,冲天一怒,剑气随之射出,只见排山倒海般,斩断一片绿竹。
这一剑之强盛,苍遥只觉讶异,他将孤月捧起,仔细端详。
不知何时,冷铁上竟多了颗青翠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