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错来人间别》芝雨

4、第四章 男人至死是

　　高高峰的峰顶之上，砌满了白骨。那些白骨有人形的，亦有兽形的，被堆得有近两丈高，宛如宁贺宫的宫墙一般，将峰顶围了一大圈。

　　墨玉看着眼前景象，只觉恶心，苍遥道：“闭上眼，我带你过去。”

　　“不……”
　　墨玉背转过身，面向苍天，屈身一跪。
　　她双手合拢，祈祷道：“神女大人在上，尘女真心祈愿，愿这些灵魂都能安然前行，远离疾苦。”

　　苍遥看着她的背影，不禁一怔。他本想直接在白骨墙上打一条通路走过去，但见墨玉诚心为这些白骨祈祷，便收起了这般想法。

　　“走吧。”苍遥抓住墨玉的手臂，纵身一跳，二人便越过白骨围墙。

　　白骨围着的，是一片空荡又寂寥的黄土地，黄土地的中心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些图案，仔细看来，是人脸、兽脸，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妖怪脸，那些脸庞面目狰狞，像是火焰一般扭曲。
　　石壁前是一张玉石桌和玉石椅，空荡荡的高台上立着这般物事，显得高台更为空荡。在高台之下，零零散散的落着些大小不一的岩石。

　　墨玉道：“这地方像是一处祭坛，但为何没有供奉的神祗？说起来倒又像个点将台。”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神。”苍遥猛不丁地来了一句，言语中充满轻蔑。

　　墨玉道：“苍大哥，话不是这样说的……”

　　苍遥嘲道：“若神女真的存在，她为何又能允许这般情况发生？数百年来，多少生灵死于战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话音刚落，只觉脑后被人重重一砸，苍遥疼得大叫一声，墨玉正在他身旁，一脸茫然。

　　苍遥回头望去，空无一人，不是墨玉动的手，还能是谁？

　　苍遥委屈道：“玉儿，即便我说九天神女不好，你也犯不着这样打我吧？很疼的。”

　　墨玉正要解释，苍遥的后脑又重重挨了一下。

　　墨玉道：“苍大哥，是它！你背后有颗岩石，竟自己跳起来……”

　　苍遥回头，见地上有块西瓜大小的石头，纹丝不动。他死死盯着那颗石头，半晌之后，石头仍是静置在原地。

　　苍遥故作轻松道：“罢了，也许是我产生了幻觉……”

　　说罢他便立即回头，墨玉瞧着那块石头，见它竟长出四肢，正欲跳起再打一拳。

　　苍遥以迅雷之势，忽地转身，一脚踩在那石怪身上。那石怪将四肢缩起，又变成一块普通的岩石。

　　岩石怕被人脚踩吗？

　　苍遥怒道：“背后伤人算什么好汉？有种别当缩头乌龟，咱们真刀真枪打一架。”
　　那岩石中也不断发出“哇啦哇啦”的声音，似是在口吐芬芳。

　　墨玉惊呼一声，这时苍遥将腰中长剑抽出，只见那柄宝剑寒光四射。

　　苍遥冷冷道：“好小子，你既不怕死，我就让你死个痛快。这把‘孤月’削铁如泥，斩石如土，待把你劈成两半，瞧你还敢不敢背后偷袭。”

　　那岩石“哇啦哇啦”，骂得更凶。苍遥正要出剑，墨玉忙去阻止。

　　墨玉艰难道：“苍大哥，我……”

　　苍遥不解道：“玉儿，你怎么了？”

　　墨玉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我竟能听懂它说话？”
　　她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
　　苍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信，我当然信。你帮我翻译翻译，小石头在说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仍将那石怪踩得动弹不得。

　　墨玉面有难色，尴尬道：“苍大哥，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苍遥借机示好。

　　“小石头说，有种的别拿家伙，咱赤手空拳地比一比……”

　　苍遥本就是想吓唬这石怪，谁知这石怪竟毫不畏惧。此时有了墨玉做翻译，再持剑只显得自己毫无气量。

　　他本就不是个以大欺小的性格，此时在心上人面前，更不愿失了身份。

　　他不知道的是，和一颗石头约架单挑，本就没什么身份可言。

　　长剑入鞘，苍遥将脚抬起，对石怪道：“出招吧！”
　　墨玉扶额。

　　那石怪伸出四肢，肌肉分明。它缓缓挪动，只待寻一破绽，一拳将对手干倒。

　　半晌，那石怪已缓缓挪动了几个来回，仍不出招。苍遥长叹口气，将真气凝于食指，假装侧身，卖出一个大破绽。

　　那石怪孔武有力却头脑不足，果真中计。它高高跃起，苍遥蓦地回转，轻轻一点，便将石怪打倒在地。

　　石怪这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不是装的。苍遥修炼多年，御气之术早已炉火纯青，只这一指，抵得上千磨万击。

　　好一阵过去，石怪才微微挪动，发出声响。

　　墨玉捂嘴笑着，好一会才道：“那石怪说，好汉子，有点东西。”

　　苍遥双手抱胸，嘴角一扬，说不尽的得意。

　　墨玉又道：“但你再说神女坏话，我还是要揍你。”

　　苍遥瞪大眼睛，对石怪道：“好小子，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小。你别装晕，站起来再让我揍一顿。”

　　墨玉道：“苍大哥，我也觉得那样不好。”

　　“嗯？”

　　墨玉补充道：“这句是我说的。”

　　苍遥这才想起，墨玉也是九天神女的信徒，便对石怪拱手道：“小石头，今天看在墨玉公主的份上，我就不揍你了。我刚才说了神女坏话，在此也给你赔个不是，你莫见怪。”

　　那石怪缓缓站起身子，将右手伸出，苍遥立刻知会其意，蹲下与它握手言和。

　　墨玉连连摇头，不禁道：“真幼稚啊。”

　　那石怪与苍遥握手后，潇洒转身，继续窝在一旁，静静当一颗普通石头。墨玉上前道：“小石头，你怎么待在这里？”

　　那石怪发出了些声音，似在回答她的问题。苍遥就傻笑着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好一阵过去，墨玉才起身道：“苍大哥，咱们走吧。”

　　苍遥问道：“你跟它说什么呢？”

　　墨玉道：“我想着这里阴森森的，便问它要不要搬家。可它说自己生来就是在此的，不愿去别的地方。我又劝了它一阵，它只叫我快走。”

　　苍遥冷哼一声，喃喃道：“小家伙不识好歹。”

　　墨玉无奈笑道：“也不能这样说，它把峰顶当家一样，自然觉得这里最好。”

　　苍遥将墨玉带上高台，一直走到那张玉石桌前，墨玉惊奇地发现，石桌上竟还摆着一尊白玉酒壶。

　　她拿起那把酒壶，仔细端详，除了沾染一手灰尘外，却看不出什么玄机。苍遥道：“四百年前这只酒壶便放在此处了。”

　　墨玉忖道：“想必在你之前，这里有人来过的。”

　　苍遥耸了耸肩道：“那是当然，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白骨。”

　　墨玉打了一个寒颤，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苍遥道：“玉儿，临回去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你问吧。”

　　苍遥战战兢兢，鼓足勇气道：“你今日开心吗？”

　　墨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是我从小到大，最难忘的一天。”

　　苍遥心中激荡，一下涨红了脸。

　　墨玉咯咯笑道：“五百多岁的人也会害羞？”

　　苍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卷轴，送给墨玉。

　　“愿你生辰吉祥，福星高照。”

　　墨玉莞尔一笑：“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还能收到生辰礼物。”

　　“若不是早晨有人说今日是你的及笄礼，我也不会知道。”

　　墨玉颇有些吃惊，问道：“所以那时你离开了一会，为的便是给我准备礼物？”

　　“顺带将自己拾掇一下。”苍遥笑道。

　　墨玉心中感动，只觉苍遥待自己是全心全意的。

　　“这画卷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墨玉问道。

　　“当然可以，这可是我的大作。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寻到你。”

　　墨玉满怀期待，小心翼翼的将画卷展开。

　　……

　　只见精美绝伦的卷轴里，竟只画了三只极其粗糙的火柴人。

　　什么鬼？？？

　　苍遥道：“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啊哈，哈哈，算是吧。”

　　“其实我还想给他们画上些好看的衣服，佩把宝剑什么的，可画卷实在太小，画不下。”

　　“苍大哥，下次再画画，可别画在这么贵的卷轴上。”

　　“为什么？”

　　“算了，以后还是别画画了。”

　　苍遥忧心道：“莫不是你不喜欢这画？”

　　墨玉将卷轴收好并揣入怀中，温婉道：“那怎么会呢？毕竟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成年礼物。”

　　苍遥难掩喜悦：“喜欢就好，等我们回去了，我再为你做个木雕，等你十七岁生辰时送给你。”

　　“也可以不搞美术的。”

　　墨玉虽然在言语上嫌弃，却掩不住喜悦，苍遥看着她对月牙般的眉眼，亦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好了，回去吧。”
　　苍遥指着玉石桌的中心，那里刻着一枚像符文印记的图形，在一个圆环内嵌着三角形，三角的中间是一朵四叶草。

　　“这便是整个里空间的灵力中心，你把手放在那朵四叶草上，如此就能回去了。”苍遥道。

　　墨玉道：“那你呢？”

　　苍遥笑道：“你先走，我在你后面。”

　　墨玉牵起苍遥的左手，垂眼看着那枚印记，低声道：“我们一起回去。”

　　说罢，二人十指相扣，一同放在了那枚看起来美好又高洁的图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