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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出了这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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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兰这句决绝的话落地,屋里气氛骤然一静。小小的人脊背绷得笔直,明明眼眶还泛着红,却半点都不退让。
朱香兰似被妹妹的这句话点醒一般,恢复平时的厉害劲儿道:“他有通天的本事,怎么也从不在我们跟前使使?我倒要看看他都会些什么。”
墨玉微微蹙眉,软声劝道:“我知晓你们心中有气,但现在需要冷静考虑。你们的妈妈够坚强吧?还不是被人暗害了?我实不能让你们在此处继续受险。”
朱香兰道:“若危险就在我们身边,我们更不可为了一己安危,弃公主的不顾。公主为我们着想,我们姓朱的姐妹难道就可以把危险带在您的身边了?说句难听的,我们与您不过萍水相逢,犯不着您这样……”话到此处,朱香兰立时觉得自己失言,忙惊恐地遮住嘴巴。
这般对话,墨玉曾在劝说云溪时有过一次,如今朱香兰姐妹亦是如此。她此时不单是可怜这姐妹俩,更多了分敬意。
朱香兰伸手揽住妹妹的肩,抬眸看向墨玉,神色沉静而执拗:“公主,我们姐妹心意已决,绝不离开此地。”朱秀兰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都城是我们的噩梦,那个人从来不管家里,害我娘被邻里非议。打小街上的孩子都说我们是没爹的野种,都结伙欺负我们。唯有甘河镇,顾将军和手下将士都对我们关爱有加,无人冷眼。”
苍遥看着两个年少孤女,眼底掠过几分动容,沉声提醒:“你们的心意可嘉,但敌人一定会想着斩草除根。说实话,哪怕派兵日夜保护你们,我也不能保证你们可以安全地生活。”
“我们不怕。”朱香兰摇头,眼底凝着隐忍的恨意,“自今日起,我们日日提防,绝不松懈。若他敢来,我便等着,哪怕拼上性命,我也要拖住他,让顾将军他们抓住这恶人,为我娘报仇。”
“原来报仇才是你们的真意……这样不好的,你们还小,不可以活在仇恨里。”墨玉低声叹道。
二人不为所动,见她们的态度再无转圜余地,墨玉终究不再劝说。她轻轻轻叹一声道:“好,我不逼你们。我即刻吩咐顾将军,留一队精兵驻守甘河镇,把守四方关卡,昼夜巡逻。另外留下银两、粮食与衣物,足够你们生活无忧。”
朱香兰忙道:“公主万万不可,我们在这里不愁吃穿的。”
朱秀兰想起自己在学堂学到的话语,也一本正经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
墨玉道:“这是命令。银钱倒是也不多,你们留着应急,不许再推辞!”
苍遥看得哭笑不得,他取出两枚贴身护身符,递到姐妹二人手中:“此符可镇阴邪、挡暗袭,贴身收好,但凡遇术法暗算,可保一时性命。”
朱氏姐妹郑重接过,贴身藏于衣襟,深深屈膝道谢。
劝说作罢,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抽身回房。明日便要启程翻越天芒山,苍遥却不敢睡得太沉。他本领虽大,但毕竟敌人在暗,前路迢迢,半点马虎不得。
夜色未彻亮,拂晓微光刺破暗沉,驿馆内外早已一片整肃景象。将士们披甲执刃,队列整齐,马蹄轻踏,粮草、行囊、送亲礼器尽数装车,绳索捆扎牢固,车马肃立,只待号令。
朱香兰与朱秀兰早早立在驿馆门前相送,一夜未眠,眼底仍有淡淡红丝。二人强打精神,身姿挺拔,看起来并无半分失落。
墨玉翻身上马,垂眸看向二人,最后叮嘱:“好生珍重,谨言慎行。一旦察觉异动,即刻向顾将军报告。”继而转头对顾宽道:“顾将军,若缉拿到了那几名贼道,定要加急告知我。”
顾宽道:“末将领命。”
燕奉德向顾宽又交待了些军务,便策马归列队首,他抬手一挥,高声传令:“启程!”
号角轻扬,车轮滚滚,马蹄踏碎晨间清露。浩荡的送亲队伍缓缓驶出甘河镇官道,向着天芒山而去。镇口原地,朱氏姐妹并肩而立,静静目送队伍烟尘渐远。
离开甘河镇没多远,大地的颜色便从土黄色渐渐变为灰黑色,显是多年来的火山灰沉积而成。
这一道连块斑驳的野草都看不到,只有崎岖又绵延不绝的山路。送亲队伍中的人大半都没见过这般萧条光景,伴着炎炎烈日,怨声连连。燕奉德厉声训斥之后,再无人敢明着抱怨。
“普天之下,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条路!”苍遥不顾燕奉德的将令,对一旁的兵士发牢骚道。
那兵士道:“苍道长,你这样大声说话,会影响军心的。”
“抱歉,抱歉。”
跟前的几人见他这般模样,忍着没笑出声。燥热的天气加绵延而上的坡道,使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不少,每走十里路,便要停下歇息。
每逢休息时,云溪都要去瞧瞧周大娘,生怕她适应不了。好在卢笙照顾得周到,走十里背五里的,周大娘看起来竟比云溪还精神些。
“笙哥,真苦了你了。”云溪心疼道。
卢笙咧嘴一笑道:“没什么的。”
见他头上的汗水都浸湿了脖颈,云溪从怀中拿出手帕为他擦拭。她在宫中一直做的都不是重活,加之肤色本就白皙,一双手生得纤细匀净。云溪将挂在卢笙的脖子上,忽然瞧着道旁的岩石,呆呆愣住。
卢笙身子绷得僵直,涨红了脸,见云溪一动不动,扭捏道:“小溪……我……我自己来吧。”
云溪随即松手,帕子便滑落在卢笙的肩上。卢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抿起嘴唇,看着她走向道旁,只见云溪蹲在岩石旁,静静地看着什么。
“我们挖到宝了!”云溪惊喜道。她这一声引来几人围观,墨玉与云沐亦在其中。
众人见岩石旁露出一片火红的叶子,映在阳光下,便成了七彩的颜色。云溪小心翼翼地拨开叶子周边的灰土后连根拔起,只见那一株药草足有一只手臂般长短,她兴奋道:“公主,我们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墨玉打量着那株药草,不屑道:“切,这算是什么宝?”
云溪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不满地对墨玉道:“我的好公主,这还不是宝贝?你可听好了,这东西名为‘赤烬草’,它以天芒山主的名字命名,是实实在在的,可解百毒的仙草!《百草论》中的最后一章中,专门记载了人间难寻的几种仙草,其中最难得的便是赤烬草!”
“原来是如此难得的仙物……”燕奉德不知何时到了几人身后,瞧着云溪手上的那株仙草发愣。
墨玉戏谑道:“看来这真的是个宝物,如燕将军般见多识广之人,眼珠子都离不开它。”
燕奉德未回答墨玉,只将目光垂下。墨玉继而道:“燕将军常年在沙场征战,自然需要这些解毒的东西,若是喜欢的话,不如求求云溪,让她送你好了。”
云溪大惊,忙解释道:“你乱说什么!燕将军喜欢的话,吩咐我拿去便是,怎敢用一个‘求’字……”她越说声音越小,将赤烬草呈于燕奉德的面前。
燕奉德连忙摆手道:“我怎可夺人所爱?实不相瞒,我小的时候吃过一株与它一模一样的仙草,方才我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墨玉最喜欢听故事,一听他如此说来,立时来了兴致。她问道:“小时候?是游将军送给你的吗?”
燕奉德苦笑道:“是我遇见师父以前的事。”
墨玉惊奇道:“你去游府以前?我一直以为你生下来就在游府的!那你拜游重将军为师前又在哪里?”
燕奉徳摆摆手道:“不说也罢。云溪,那株药草确有奇效,不仅能解百毒,固本培元之效更是显著,你可要收好了。”
云溪打开行囊,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赤烬草包裹好,在行囊中比划了半晌,只觉放哪都不对,没一会竟出了一头汗水。墨玉与云沐看着云溪的滑稽模样,不住撇嘴对视,眼里一副嘲笑模样。
好一阵过去,云溪才道:“公主,你叫礼部的大人来瞧瞧吧,他们肯定知道将这东西放在哪好。”
墨玉笑道:“这是你的东西,干嘛要麻烦人家?”
云溪忙道:“这般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以收下?我采来本就是要给你的。”
墨玉道:“笑话,你在地上采到的东西,当然归你。燕将军不夺人所爱,我也自然不能。”
见云溪还要推脱,云沐不耐烦道:“公主叫你收着,你收着便是。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公主暂存在你这里的好不好?”
墨玉与云溪,一个靠身份压人,一个靠气势压人,云溪与她们意见相左时,从未取得过胜利。她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将赤烬草缝入上衣里侧,贴身携带。
一阵停歇之后,众人继续沿着山道前行,直到傍晚,众人才抵达处山谷,这山谷是送亲队今日所见的唯一一块平地。燕奉徳道:“这里名为‘凝霜谷’,是天芒山上最适合露宿的地方。只是此处昼夜温差极大,大家晚上一定要多穿些衣物。”
墨玉听后,默默走向队尾,她见苍遥正坐在地上,用剑鞘画着三字棋玩。她在苍遥身旁坐下,苍遥仿似没察觉到她的到来,仍低着头自己玩着。
“出了凝霜谷,便是夏国地界了。”墨玉假装不经意道。
“嗯。”苍遥仍不抬头。
“打起精神!”墨玉朝他肩头打了一拳,随即转身而去,只剩苍遥在原地愣神。
不一会儿,送亲队伍开始变得吵闹,喜悦之气只在霎那间传播开来,苍遥正茫然间,云沐与云溪向他奔来,一人挽着他的一条胳膊道:“还愣着干嘛?开宴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