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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亲(二) 我坚信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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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玉随墨朝烽一同出席晚宴。二人身居主位,夏国使臣位于主宾席,其余群臣皆在客位。见了夏国使臣,墨朝烽道:“宋使臣在夏国身居何职?”
那使臣名为宋朗,答:“外臣在夏国户部任职,幸蒙皇恩,谋得尚书一职。”
墨朝烽瞧向墨玉道:“玉儿,这位便是从夏国来的使臣,专门来贺你生辰之喜。”
墨玉上前一步,到宋朗跟前,轻轻做了一礼,言道:“宋尚书远道而来,还携厚礼相贺,足见贵国诚意。愿日后两国常通友好,共享太平。”说罢淡然一笑,回到座位。
宋朗见墨玉年纪虽小,却落落大方,肃然起敬。
“夏、宁两国自订立互不侵犯条约以来,通商频繁。夏国得益于宁国的种植技术,粮食产量逐年增长,百姓也都丰衣足食。两国能有今日盛况,离不开各国君主的圣明。”宋朗道。
墨朝烽微微一笑道:“两国百姓皆是九天神女的子民,若能使百姓填饱肚子,何必分个彼此?这几年的太平成果大家有目共睹,战与和,孰好孰坏,自是不难区分。”
群臣皆举起酒杯,一同道:“吾皇圣明。”宋朗也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待放下酒杯,宋朗又道:“外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任务。”
墨朝烽不动声色,问道:“使臣但说无妨。”
宋朗道:“素闻墨玉公主才德兼备,我国君上有意与宁国结为姻亲,特命外臣前来提亲。若两国能结秦晋之好,必能使当下盛况更为长久,百姓安居乐业。”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臣皆屏息望向墨朝烽。
墨朝烽瞧了墨玉一眼,见她面上仍是一副淡泊之样,继而问道:“不知与公主结亲的是贵国哪位公子?”
宋朗骄傲道:“是大夏国皇三子,当今陇岳城主——凌长先公子。”
群臣一片哗然。五年前宁、夏两国交战之时,凌长先年仅十六岁,便作为夏国大将军,统领数十万大军,一路西进,打过天芒山,直捣宁国国都,宁国将士皆传凌长先会使妖法,才能势如破竹。
若非当时还在做太子的墨朝烽亲自上阵,屡出奇策,大溃夏军,宁国早被夏国一统。
自大战结束两年后,宁国先皇墨曲病逝,并传位于墨朝烽。墨朝烽登基不久,便与夏国皇帝凌如海和谈,协定互不侵犯。
宋朗道:“大夏国皇子虽多,但三皇子的才能并非其他皇子可比。大夏国虽未立太子,但陇岳城主,历来都是太子居之。个中意思,我不言明,各位亦可领会。”
若没有意外,墨玉公主将会和夏国未来的国君成亲,此类事情在历史上并非没有,且结亲期间,确能使两国长期保持和平,群臣心知肚明。
“凌长先杀我宁国多少将士?我们绝不会将公主嫁给他!”发声之人身型魁梧,威风凛凛,声若洪钟,势如奔马,正是宁国大将军燕奉德。
墨朝烽一眼扫去,目光如电,燕奉德瞧见,忙向后退了一步,跪下道:“陛下,臣想起当年惨象,实难忘怀。”
墨朝烽柔和起来,缓缓道:“昔日战场上的情景,朕永远也不会忘记。正因如此,更知战争之害。”
宋朗见缝插针:“宁国有君上如此,实乃万民之福。”
墨朝烽摆了摆手道:“宋使臣,结亲一事,朕没有任何意见。但众所周知,朕只有这一个妹妹,被宝贝惯了,所以也做不了她的主。若她本人愿意,自是皆大欢喜;若不愿意,两国也当友好往来,不可因此坏了交情。”
宋朗喜道:“我大夏国三皇子乃人中龙凤,公主没理由不喜欢。”
只一刹那,墨朝烽面若冰霜,随即又一脸平淡,宋朗并未见其异状。
百官听了皆是不悦,只觉宋朗狂傲不已,但知此事干系重大,在墨朝烽发话之前,不敢妄语。
墨玉微微一笑,终于开口道:“宋尚书,你且走近一点,本宫有话问你。”
宋朗起身离席,昂首向前。
墨玉指了指身前,笑道:“再近一点,到我跟前来。”
宋朗只觉不妥,但又不能违拗,便低头走近墨玉身前,连眼皮也不敢抬起,低语道:“公主所问何事?”
墨玉见他拘谨模样,不禁觉得可笑,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们那位三皇子,模样如何?”
宋朗听闻,瞪大眼睛瞧向墨玉,见墨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忙又把头低下,轻声道:“三皇子器宇不凡,面目俊朗,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墨玉将脸又贴近了些,只见宋朗冷汗直流,近乎耳语道:“可有证据?”
宋朗连声道:“有的,有的,外臣带着三皇子的画像,就放在驿馆,明日可拿给公主瞧瞧。”
墨玉道:“好,你下去吧。”
宋朗忙小跑回座位。墨玉向众人道:“结亲一事,本宫尚需考虑。但正如皇兄所说,无论我作出什么决定,都不该打破两国的太平光景。今日宋使臣远道而来,我宁国定不可怠慢了客人,一定要陪使臣玩开心。”
她特意将“玩开心”三字重读,随着她一声令下,歌舞表演开始,殿中也渐渐热闹起来。宋朗不停被人敬酒,群臣既得墨玉授意,自不会客气。
墨玉悄声对墨朝烽道:“皇兄,我有些乏,先回去了。”说罢便起身离席,独自回到望月楼中。
次日一早,墨玉去花园采了些浆果和嫩叶,作为胐胐的口粮。自昨夜她离席回去,又与胐胐交谈了半个时辰,胐胐对云沐、云沐已无敌意。二人虽不可触碰它,但胐胐再也不会在二人忙碌时捣乱,墨玉不在时,只独自在花园扑蝶玩耍。
“公主,这小狐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问你几次你都不认真回答。”云沐道。
墨玉长叹一口气,对着门前正在吃食的胐胐道:“胐胐,过来告诉云沐,你是从哪里到我卧房的?”
胐胐瞧了墨玉一眼,继续吃食,不予理会。
云沐赌气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墨玉无奈道:“我都告诉过你,我一睡醒,它便出现在我的床头。你不相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云沐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每晚睡觉时房门都紧锁的,闯进来个小动物就够奇怪的,更何况这小家伙生得奇异,就好像……好像不是这凡间之物似的。”
墨玉道:“胐胐确不似凡间之物。之前我溜去坊间茶馆的时候,听人说了不少奇异故事。据传神山上都有些奇珍异兽,说不定它就是从那里来的。”
云沐摇了摇头,手上的针线活也没停,嘟囔道:“那些说书的人,恨不得把话说到天上去,不然别人怎么爱听?我前几日出宫采买,去茶馆喝盏茶的功夫,还听那说书人在讲什么长生术哩。”
墨玉辩解道:“并非说书人夸大,连竹苇巷的张道长也说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要知道,张道长神机妙算,连皇兄都对他礼敬有加,每次去洛鸿山祭祀,都会请他一起。”
云沐道:“那不过是祖制要求,祭祀要有一名道长陪同。皇上不肯坏了礼法,便找那张老头充数。占卜之事玄之又玄,作不得数的。”
墨玉微有愠色,正色道:“不许你这样说张道长。”
云沐见墨玉生气,不愿再说,扭头缝制衣物,这时小楼窗户打开,云溪清脆的声音传来:“开饭啦!”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云沐一边将二人方才的对话说给云溪,非叫她判个对错。
云溪吃吃笑道:“说到张道长,我想起去年他家里丢了只小母狗。他儿媳妇怀疑是隔壁王二把狗偷了,便把王二告上公堂。”
墨玉与云沐一时忘了争执,都问:“然后呢?”
云溪继续道:“竹苇巷的案子归南城县衙管,这南城县令也是个糊涂官。他先问张道长的儿媳:‘你为什么怀疑王二?’张道长的儿媳说:‘因为王二总说他家阿黄喜欢在半夜乱叫,总有一天要把它炖了打火锅。’那县令又问王二说是否说过,王二直接就认了。”
墨玉道:“王二说过这话,也不代表就是他偷的。”
云溪点点头道:“那县令又问张道长家的媳妇可有其他证据佐证,那媳妇虽拿不出证据,但咬定就是王二偷的。王二又绝不承认,坚持说自己没偷过,于是两人就僵在县衙。”
墨玉疑道:“根据大宁律法,这案子没有证据证明是王二做的,就该驳回张道长儿媳的状子才对,何以一直僵着?”
云溪道:“张道长与公主关系好,皇上每年都会请他参加洛鸿山的祭祀活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他家的案子,那县令自然不敢轻易驳回。”
墨玉眉头一蹙,不悦道:“司法者,若尽考虑些人情世故,还如何取信于民?”
“接下来才是这件事有趣的地方。”云溪笑道。
墨玉与云沐满腹狐疑,静等着后续。
云溪道:“公主方才所说的,那县令也想到了。他既怕得罪张道长,又怕违了法令,便作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决定。”
“快讲下去,别卖关子。”云沐有些恼道。
“那县令命人将张道长请到县衙,直接说:‘张老先生,素闻您能占天卜地。今日这是您自己家的事,依我看您自己就能解决,咱也不必惊动官府。您只需算上一卦,看看你家阿黄还活着没有,去了哪里,真相不就明了?’”
墨玉瞪大眼睛道:“还可以这样?那张道长怎么说?”
云溪笑道:“那张老道气得胡须都直了,说什么‘我动用法力,瞧得都是天机,怎可为一只畜生费神?’那县令一下子便下不来台。”
墨玉道:“张道长言之有理。况且就算他真卜出是王二拿阿黄打了火锅,也不能因此定他的罪。毕竟占卜之术玄之又玄,作不得数的。”
……
云溪向云沐瞧了一眼,笑道:“你瞧,咱们公主什么都明白,你还让我判什么对错?”
眼看云沐满脸得意,墨玉才回过神,深觉自己着了云溪的道儿。她涨红了脸道:“你直说我不该迷信张道长就好,干嘛拐弯抹角的编故事羞辱人?”
云溪道:“这可不是羞辱你,此事是笙哥亲口告诉我的。这案子审理时,他就站在门口看着。”
“笙哥——”墨玉与云沐一齐拖长声音,脸上挂着不可言说的笑意。
笙哥大名卢笙,是云溪青梅竹马的邻居,墨玉去云溪家时,也曾与他见过。
墨玉不想再看云沐的得意之色,忙追问道:“那后来呢?这案子怎么审的?”
云溪笑道:“张老道把话说完,那县令也不知该怎么接话。谁知这时衙门外有人喊着:‘瞧!这不是张道长家的阿黄吗?’那时阿黄正带着几只小狗崽子,窝在县衙旁的墙角。张老道家的媳妇赶紧跑出去,只见阿黄正给狗崽子喂奶呢!
原来阿黄早有了身孕,家里也没人知道,后来偷跑出去生娃娃,便再没回去。一个月后张家儿媳妇与王二吵了一架,这才想起丢狗的事,便把王二告上了县衙。”
云沐笑道:“阿黄带着它的孩子们正听着堂审,没想到案子竟审到了自己身上。”
说罢,三人一阵欢笑,只听远处有人喊道:“外臣宋朗特来拜会墨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