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错来人间别》芝雨

1、第一章 我的意中人

　　宁国与夏国是九天之下最大的两个国家。
　　这两国从君主到百姓，皆信奉九天神女，将一切自然之物，都视作是神的赠礼，这是两国人自认唯一的共识。

　　九天历七百四十一年，正是当下的年份。这一年是两国水乳交融的祥和时期，双方君主在大战之后都作出约定：在位期间互不侵犯。

　　“不打仗最好了。但若真打起来，咱也不怕他们。”这是两国男人们醉酒后说过最多的话。

　　对宁国来说，这一年喜事连连，除水稻增收两成外，公主墨玉——即皇帝墨朝烽的亲妹妹，也将及笄成人。

　　墨玉天资聪颖，饱读诗书，心怀苍生，无上高洁。她自幼习武，一身剑术，精妙绝伦。她最大的爱好便是溜去坊间，听说书人讲故事，偶尔打抱不平，不觉在百姓间积攒了不少名望。

　　宁国百姓本期待她成人后可以入朝为官，作一方城主，谁知就在及笄礼前夕，夏国使臣前来庆贺，所携牛羊、礼金极其丰厚，名为贺生辰，实为了给夏国三皇子凌长先提亲。

　　凌长先虽不是长子，但他军功卓著，深得夏国人心，日后夏国立储，他是不二人选。此番联姻，定可保两国数十年太平。

　　墨玉得知夏国真意后，仅问了一个问题。
　　“三皇子他……帅吗？”

　　此言一出，震得夏国使臣三观尽碎，他实想不明白，两国联姻，公主竟只关心此等肤浅问题。
　　他心中虽是如此，口上却道：“帅的，帅的，明日外臣便将三皇子的画像奉上！”

　　看过画像，墨玉想都没想，便向其皇兄墨朝烽道：“皇兄，为了两国百姓，我愿嫁去夏国！”

　　墨玉的及笄礼当日，墨朝烽携众文武及仪官前往洛鸿山祭拜神女。神女庙庙门高大，四周围墙上刻着昔日神女降妖伏魔的故事。

　　在仪官的引领下，众人先在庙门外朝远处的神女殿叩拜，群臣轻车熟路，这一套仪式从未有过差错。

　　今日除外。

　　在墨朝烽推开庙门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两棵参天大树，此双树名曰“若空”，一枯一荣。相传在上古时期九天神女收服洛鸿山主后，在此双树下为诸妖开坛讲道，一连七日七夜，恩泽遍布整个洛鸿山。

　　之后群妖顿悟，转生的转生，升仙的升仙，后人将神迹流传，将双树奉为圣树。

　　圣地之下，本该肃穆，此刻两棵神树中间，竟搭着张吊床，一名男子赫然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这般亵渎神明的景象，简直闻所未闻。

　　墨朝烽大步流星，迈向那鼾声如雷的狂徒。

　　“起来！”这一声若惊雷一般，响彻山间。

　　谁知那男子睡得昏沉，如此一声惊喝之下，竟连身都不翻。

　　他运劲于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欲将此人提起，那狂徒仍是纹丝不动。

　　墨朝烽在登基之前，曾担任过宁国的大将军，他勇武过人，智计无双，军中将士深感拜服，便称其为“天策上将”，之后他登基称帝，“天策上将”便改称为“天策皇帝”。这般英雄，此刻竟提不起一熟睡的男子，实在令他不解。

　　墨朝烽将那狂徒仔细打量，见他发如枯草，面部满是泥垢，着一身白色道袍，却脏得发灰。

　　墨玉上前道：“皇兄，这人怎么了？”

　　墨玉刚一靠近，那狂徒鼾声戛然而止，并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墨玉，迷糊道：“你来啦？”随即又把眼睛阖上，显然还没睡醒。

　　墨朝烽正欲一剑砍断这张网状吊床，那狂徒忽又睁大眼睛，从吊床上跳起，谁知他左脚被缠在网洞上，这一跃力道过猛，直接摔趴在地。

　　他俯在地上，众人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见他一直抽动着那只被缠住的左脚，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别动。”墨玉帮他把脚抽出。

　　那狂徒起身后背对墨玉，直挺挺地站着，紧握双拳，墨玉清楚地看出他地脖颈和耳根已红透。

　　好一阵过去，那男子才转身，墨朝烽刚要质问他为何亵渎神灵，他却猛扑向墨玉。

　　墨玉小巧灵动，侧身躲开，那狂徒没收住力，又跌倒在地。众人像瞧着小丑一般瞧着他，墨朝烽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对公主无礼！”

　　那狂徒拍拍身上尘土，双眼放光道：“公主……公主！好！好！好！”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前来祭祀之人中只有墨朝烽携带佩剑，他握紧剑柄，死死盯着那狂徒，若他稍有异动，便一剑刺上。武将们也缓步挪到跟前，伺机而动。

　　有人指着那狂徒喝问：“你在公主的及笄礼上造次，居心为何？”

　　“今日是你生辰？”那狂徒的目光从未从墨玉脸上移去，此刻更是神采飞扬。

　　墨玉不理会他，眉头微蹙。那狂徒道：“我叫苍遥。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罢一跃而起，视女神殿的高墙如无物，只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众人吃了一惊，有人对墨朝烽建议道：“皇上，此人非同一般，必须将其底细查清。您看是否先行回宫，取消祭典？”

　　墨朝烽只在一瞬便作出决定：“岂能被这狂徒坏了礼法？进殿！”

　　他并非毫无疑虑，只觉得方才那叫苍遥的男子若有歹心，早已动手。

　　众人进神殿后继续祭典。神殿内部铺满翠色的大理石，流转着淡淡光晕。女神像足有三丈，矗立在中心祭台，神女手持法杖站立，目空一切。
　　殿内东西南北各有一根石柱支撑着穹顶，柱身各刻着一只异兽。东边的石柱上刻着只九尾狐狸，西边为长尾神鸟，南边是头雄鹿，北边则刻着匹骏马，相传四只神兽在上古时代便跟随九天神女，守护着一方平安。

　　女神殿内的肃穆氛围，使人忘记方才所见的狂徒。

　　祭典开始，先由皇帝献酒迎神，墨朝烽献酒之后，便诵念祝文，求神女保佑宁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期间所有人行叩拜礼，心中默念“天降神通，国运昌隆”。

　　迎神后由公主献舞。墨玉上身着淡彩罗衣，下身穿百褶长裙，纤腰束锦，玉姿婀娜。
　　她轻身跃起，裙裾飞扬，身姿翩然，宛似仙影。
　　这是给神看的舞蹈，非凡人可睹，故而墨朝烽与群臣皆在神坛之下，低头祈祷。

　　“好美！”苍遥不知何时闯入神殿，倚在一根石柱上，望出了神。

　　这一声如同惊天霹雳，殿内百余人齐齐回头，皆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他与在神殿外时决然不同，方才明明还邋里邋遢，此刻却眉眼清秀，仙风道骨，衣白似雪，青丝如瀑。

　　苍遥憨笑着迈步向前，正欲对墨玉夸赞一番，忽地一道寒光，墨朝烽以迅捷之势向他袭来。

　　苍遥用两指夹住袭来的剑心，赞道：“好功夫！”

　　随行的武将们也顾不得在神殿里，团团将他围住。苍遥笑道：“大家何必动怒？真的很美！”
　　言辞恳切，只是不合时宜。

　　忽地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众人站立不稳，跌倒一片，唯苍遥岿然不动。

　　他看向墨玉，只见墨玉坐倒在女神像脚下。苍遥飞身跃了过去，一手悬空抓住女神像的法杖，一手将墨玉的腰身托起。
　　他沉浸在这般英雄救美的旖旎画卷，脸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苍遥为之一愣，谁料殿内闪起一道白光，晃得人们睁不开眼，只听墨玉一声惊叫。

　　少顷，大地不再摇晃，白光也消散而去，墨玉的两名侍女齐声叫道：“公主不见了！”

　　同墨玉一起消失的，还有苍遥。

　　墨朝烽朗声道：“玉儿，你在哪？”

　　无人回应，墨朝烽立时做出决策：“祭典暂停，几名将军随我在殿内，其余人皆去山上找寻公主！”

　　群臣心中清楚，墨朝烽既担心墨玉，亦害怕方才的地动致使神殿坍塌，所以才下此命令。几名文臣道：“皇上，请您去殿外，这里交给我们！”

　　墨朝烽目露凶光，怒喝道：“滚出去！”

　　那几名文臣不敢多言，便率众人向殿外奔去。

　　墨朝烽与几名武将只用了一阵，便将神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不见墨玉身影。

　　墨朝烽自行走上神坛，在神像身上敲了又敲，想瞧瞧有没有机关暗道。

　　“尘主万般无奈，此番不敬，实非得已。神女若要怪罪，权请降于墨朝烽一人。”

　　殿外众人在庙里找寻墨玉，亦是无果。墨朝烽下令增派人手，从宫中调来兵马数千，势不放过山上的每个角落。

　　九天历七百四十一年，宁国长公主墨玉的及笄礼当天，洛鸿山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