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78、矿区-25 卫先真躺在

　　冯大勇把张旭带到了矿井通风口的位置，把他放到角落坐下休息。张旭变得异常安静。冯大勇把背包从他身上摘下来，左手拿着手电筒照明，翻出水壶，让张旭喝点水。张旭乖乖接过去，喝了几口。冯大勇递给他装在塑料袋里的馅饼，看着他机械地咬了几口。冯大勇担心他，把手放到他的头上，想要安慰他。张旭顺从地接受了他的抚摸。冯大勇也吃了馅饼充饥。之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防潮的应急垫子铺在地上，张旭主动躺到了上面，顺从的样子令人觉得可怜。冯大勇把保暖毯给张旭盖上，摸着他的头发说：“我只想让你休息一会儿。你累坏了，睡吧。”

　　张旭说：“我想去看小真。”

　　冯大勇说：“等你睡醒，我就带你去看他。睡吧，听话。”他使用心灵能力让张旭闭上眼睛。

　　张旭的身心太疲惫了，他睡着了。他感到有人在摸他，但是不愿睁开眼睛面对现实。他觉得不是冯队长，这只手没那么大，而且手很凉。“张旭，张旭，我想让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没事了，我不想让你担心。”小真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张旭这才吃力地睁开眼睛。小真在他面前，但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就是想让你看到我没事了。”小真说，赤裸着上身，单膝跪在他身边，身上清晰可见两排插孔，根茎不见了。

　　“你这么快就没事了？”张旭困惑地说，仍然躺着不敢动，梦到小真恢复了也能给他带来心灵上的慰藉。

　　“那里有非常多的……营养来源，我能够迅速恢复。我一醒过来就忍不住想来找你，但我还需要更多的能量，我要回去继续吸收。你等我到天亮吧，我尽量多吸收一些能量储存起来，天亮我再来找你。”小真说。张旭很想答应小真，可是他想，我们在地下不见天日的矿井里，我该怎么知道天亮了？更令张旭感到困惑的是，他觉得黑暗的矿井好像都被小真的光彩照亮了。

　　“你在发光，小真。”张旭说，觉得眼前的小真像用电影特效做出来的一样，浑身散发出变幻莫测的粉紫色彩光。

　　“这种现象我暂时没法解释。这和大量能量有关。”小真说。

　　“你发光的样子真美啊。”张旭喃喃呓语，“我梦到你在发光，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小真。”

　　“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在你眼前。”小真胸前的插孔里爬出一个小分支。他把小分支放到了张旭的脸边，又摸摸张旭的脸，说：“你继续睡吧，我会来找你。”

　　张旭闭上眼睛，想要继续这个会发光的梦。他在入梦前还听到了小真和冯队长的说话声，意识飘远，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不愿醒来，蜷缩在薄薄的应急垫子上，打了个哆嗦，开始感到冷，而且浑身疼痛。他幻想能再梦到小真，但身下传来的冰冷坚硬提醒他正躺在黑暗的矿井里。张旭闭着眼睛一阵发抖。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来到了他的头上，这次他清楚地知道是冯队长。奇怪的是他头上好像还有个东西，细小灵活地在他头发里爬来爬去。张旭想到了蜘蛛，吓得睁开眼睛，伸手去抓自己头上的东西。一个小分支跳到了他的手上。张旭立刻清醒了。不是梦，是真的！小真确实来看过他！张旭想要坐起来，马上冲过去找小真。

　　但他没有力气了。睡眠并没有让他的身体迅速恢复，反而因为激素水平回落，感到浑身像散架子似的每一块儿都疼。他强撑起身体时，四肢都在打颤。冯队长用大手扶住他。张旭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解手。”冯队长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准备扶他去。张旭急忙说：“我自己去。”他感到很难为情。冯队长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备用手电筒递给他，嘱咐道：“不要走远，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张旭缓慢沿着隧道壁走了六、七米远。冯队长命令道：“就在这里。”张旭的膀胱憋得发疼，迟疑片刻，还是解开裤子，让液体浇落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和冯队长的耳朵里。回去之后，冯队长的大手奖励似的来到他头上，但小分支开始用天线似的腿去戳冯队长的大手，并且急得团团转。

　　张旭把小分支拿下来，恳求冯队长：“能让我去看看小真吗？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冯大勇说：“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旭感觉洞里的腥气没那么重了。这次他和冯队长都拿着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更大了，他看到了更多蚁狼的尸体。在通往巢穴大厅的入口附近，他发现了一个和追他的那只怪物很像的盾牌形大脑袋，上面有一张仿佛在狞笑的鬼脸。在张旭拿手电筒照亮时，冯队长动手把他拉到身后，从死去头颅的钳型口器、被斩断的脖腔里同时爬出来几只……是小分支。张旭揣进口袋里的那个小分支也爬了出来。它们应该以某种形式传递了信息。

　　巢穴入口已经被密集的根茎封锁，为他们自动交叉着升降开启，成为一道充满科技感的门。冯大勇注意到这些根茎的质地奇怪的类似兵蚁钢盔般坚硬的脑壳。张旭急切地走了进去，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寻找小真。他的脚下踩到了根茎，两条比他的手臂还粗的根半埋在地里，从入口一直延伸向——张旭不知道有多远，但用手电筒照射到的很多根茎都聚集到一处中心位置。张旭肯定小真就在那里。他小心地避免踩到根茎，因为他以为这些根茎都连在小真身上。粗壮的主根上分出了更多的根茎，如同管线电路般分布。

　　巢穴里确实变干净了。小真“吃”得非常干净，吃剩的空壳堆放到划分出来的区域，并且进行了分类。没吃完的残骸中插着根茎，更多的尸体被卷了起来，堆放到另一片区域。手电筒的亮光照到了一群小分支从地上爬过去，其中有一个特别大，长得跟别的不一样，六条腿像是危险的缩微武器。冯大勇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了。

　　根茎的中心组成了橄榄球型的“休眠舱”，密实得像一枚巨大的果核，由无法计数的根系结构从下面托着，平行离地一米高的位置。

　　张旭莫名的一阵心慌，想要伸手去碰，但又停下动作。那个小真留给他的小分支沿着他伸出去的手臂往下爬，跳到了“休眠舱”上，然后连接到了上面，变成了其中一条根茎上的枝芽。“休眠舱”上半部的组成部分迅速分散成许多根茎，向下纳入根系结构。小真躺在里面，睁开了眼睛。

　　张旭呆呆地看着他。小真坐了起来，赤裸的上半身连接着许多根茎，随着他的动作断开与舱内的连接，收回了身体的插孔里，腹部也闭合了。小真表现得就像刚起床一样状态正常，伸手去拉张旭的手，轻声说：“我很好，我都知道。我本来也想去找你了。”张旭把眼睛闭上，又缓缓睁开，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看着小真。小真紧紧握住他的手，从“休眠舱”里走了出来。余下的组成部分也散为许多根茎，和地上的根系融为一体。

　　冯大勇用手电筒的光圈照射卫先真，说：“你做的这些让我觉得比成千上万只怪物还可怕。我希望自己不会后悔带你来这里，让你吸收了这么多的尸体。”

　　卫先真平静地说：“让我在这里生长进化，留下根系，会让这里变得稳定。你问过我如何阻止灾变地震，我获得了足够多的能量，才能做得更好。这应该是你希望看到的事情。”

　　冯大勇说：“你让我想到维真大师说过的一些预言。你可能真的不是怪物。”

　　卫先真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先带张旭回去休息。”他看向身边的张旭，流露出担忧的情绪。他拉着梦游般的张旭往外走。

　　张旭唯一想起来的事情就是自己给小真带了衣服，他关心小真冷不冷。他从背包里拿出衣服，让小真穿上。

　　冯大勇知道卫先真应该还会找机会回来，那些留下的根系会继续吸收剩下的蚁狼尸体，随时给他提供能量。冯大勇预感到他会制造出更先进、危险的怪东西。

　　他们从隧道里出来之后，外面已经天色渐亮，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回去的路上看见了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