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77、矿区-24 张旭做梦都

　　冯大勇感到张旭在自己的臂弯中软得像一袋棉花。他催眠了张旭，让张旭以为回到了家里最安全、最熟悉的床上，做起了香甜的美梦。他把张旭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此时是下午，阴沉的天气预示着下一场雨随时会来，但是看着张旭，就让他想到清新的空气、阳光、干净的水，那些会让人感到美好也渴望拥有的东西。他想进到张旭的梦中，看看张旭梦到了什么。

　　他的另一只大手里还抓着张旭的小男朋友。这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坏人。冯大勇压把卫先真也放到了床上。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青春年少的恋人，冯大勇的内心深受折磨。如果他像叶豪那样，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他可能就不至于这么痛苦了。他短暂地想了一下被自己用心灵能力惩罚的叶豪，认为凭叶豪的意志力很快就能清醒过来——然后一定会发疯似的想要报复。从叶豪的脑子中强行获取的信息让他严肃审视卫先真。冯大勇命令卫先真：“脱衣服。”

　　卫先真虚弱到不能动了，只能告诉冯队长实情：“我对自己进行了身体改造。我可以给你看，但我需要先恢复一些精力。”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张旭，伸出右手去拉张旭的手。张旭毫无知觉，正在做着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中的美梦。卫先真担心地问冯大勇：“是你让张旭陷入了昏迷状态吗？”

　　冯大勇铁石心肠地说：“你先说清楚你自己身上的问题。你体内的那些东西变成什么样了？你能用它们阻止灾变的地震？”

　　卫先真选择了沉默。冯队长动手脱他的衣服，卫先真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对冯队长没有任何吸引力，他在冯队长眼中就是一个怪物。

　　展现在冯大勇眼前的这具躯体变得更先进了，修复了以前被根茎爆出体外的残破状态。胸前至肋下设计了两排插孔，方便随时使用根茎；腹部有一条竖着的缝隙，随时可以敞开、闭合。卫先真演示了一下从插孔里伸出根茎的功能。但是冯大勇锐利的视线盯着他的肚子，那条缝隙看上去专门为了肚子里的东西预留。

　　冯大勇把右手臂金属化了，伸向这条缝隙。卫先真的根茎全部竖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卫先真不想和冯队长发生冲突。冯大勇使用念力压制根茎，卫先真放弃了抵抗，根茎无力地在床上摊开。冯大勇用金属手掌插进了卫先真的腹部。

　　这时，张旭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向绝对会让他做噩梦的场景——他的男朋友肚子被金属手臂撕开，根茎像肠子般被翻出来检查。张旭脸上还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微笑，闭着眼睛，他正梦到自己和小真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着多么美好的生活。

　　在梦中，张旭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新饭盒，然后在他手中变成了银色的不锈钢餐盘，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端着同样的餐盘。对啊，在飞船基地里工作会统一提供餐具。张旭端着餐盘和大家一起在食堂里打饭。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前后都有反光条，这套工作服他从小到大看过数不清的人穿，现在他也穿上了，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维修工人。张旭开心地吃着工作餐，不记得都吃了什么，他看到阳光在银色的餐盘上闪烁，感到很快乐，心想中午就应该阳光灿烂，厂区里就应该种植绿意盎然的花草树木。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幸福的发光。

　　等他下班回家，他要给小真做晚饭。他在想小真爱吃什么？自己要买哪些菜？还考虑起来在哪里买房，怎么还房贷这样的问题。他会和小真住在……他还没有想好，基地附近的小两室上班很方便，爸妈说了会把这套房子给他，但他如果和小真结婚，住在这里就不方便了。他想到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可能只有5000块钱，又想到小真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纪，才19岁，应该在上大学，小真是个天才，他愿意供自己的男朋友读书。他每个月的工资自己只留下1000块就够了，还可以再少花点，他不抽烟、不喝酒，单位有食堂，衣服就穿工作服，单位还发日用品和米、面、粮油等福利，他留点钱就是想每天买菜回家给小真做饭，剩下的钱他都给小真。他应该还有年终奖，每年门市的租金妈妈也会分给他，他和小真可以买房子，还能攒点钱。张旭确实是个恋爱脑，做梦都想要对自己的男朋友好。

　　他就这样傻傻的怀揣梦想，坐在自己幻想出来的阳光里，吃着并不存在的工作餐，觉得自己应该去努力工作了。他的工作是……维修一台设备，他的工具箱还放在水泥台上……这时周围就像关灯一样变暗了，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把工具箱忘在了杂草丛中的水泥台上……

　　……

　　卫先真长出果实的根茎被冯队长从肚子里翻了出来，攥在金属大手里。他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灵魂被张旭梦幻般的笑容带走了。当张旭在梦中变得不安时，卫先真也有了反应，恳求道：“冯队长，如果你要拔掉我的果实，请不要当着张旭的面。张旭就要醒了，我不想他伤心。”

　　冯大勇的心情说不出来有多么复杂。他觉得自己对待卫先真的方式有点残忍了。“你的肚子里有一颗刚成形的果子。”他松开手，放开了长出果实的根茎。他也发现张旭要醒了。

　　张旭睁开眼睛，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他的男朋友上身赤裸躺在床上，许多根茎像枯萎的植物般摊开。冯队长有一双金属大手，站在床边。他们都在看着他，冯队长低头俯视，小真的头扭向他这边。张旭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他用手捂嘴，生怕自己会发出尖叫，就像还在被可怕的怪物追那样尖叫。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知道自己遇到怪物是现实，不是在做梦。坐起来的动作太快，让他一阵眩晕。

　　张旭抓住小真的手，感到冰冷得令人心疼。小真轻声说：“我没事。”

　　“你不会有事的。”张旭也轻轻地说，“你需要喝水吗？需要吃东西吗？我应该先让你暖和起来。我可以给你弄来很多吃的，我一定可以让你好起来。”

　　“你上哪去给他弄吃的？”冯大勇强硬的声音让张旭打了个哆嗦，“他需要吃肉，血肉。”

　　张旭抬起眼睛看着他，坚定地重复自己的话：“我可以，一定可以。”他抱住小真，小心翼翼的避免压到小真的根茎。他知道小真有感觉。

　　卫先真难以维持清醒的状态了。

　　冯大勇做出决定，说：“我知道哪里能让他吸收大量营养。”

　　……

　　一群苍蝇围着他打转，嗡嗡声令人心烦。不断有苍蝇落到他的脸上，在毁掉他左脸的大片疤痕上乱爬，痒得他动手去挠。他的右脸压在厚厚的杂草上，湿乎乎的，沾满了自己的鼻血。苍蝇和其它被血吸引来的虫子在倒伏的草叶里钻来钻去，追循向下渗透的血迹。苍蝇在他眼前乱飞，要是他死了，苍蝇会最先在湿润多汁的眼球上产卵。他眨眨眼睛，感觉呼吸不畅，鼻孔好像被堵住了。他用手指去抠，抠出来一长条凝固的血栓连着鼻涕的混合物，随手抿到了眼前的草叶上。

　　清醒过来的叶豪换了个姿势躺在草地上，伸开四肢。他好像不想起来了似的，仰面朝天，恍惚地望着阴沉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长时间，又抠了抠鼻子，开始感觉自己的脖领子里都流进了鼻血，右边的肩膀都在昏迷中被鼻血浸湿了。冯大勇就这么把他扔下，让他招苍蝇，喂虫子，太操蛋了！操他妈的冯大勇！叶豪决定坐起来，脑袋重得要命，刚移动就头晕目眩。他坐着不动，但眼前的景物在晃动重影，让他像脑震荡似的恶心难受。当他试着站起来时，吐到了自己的鞋上。他站住了，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冯大勇，这让他感觉恢复了力气，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差点被蚁狼残缺的尸体绊倒，炸起黑压压的苍蝇群把他包围了。要不是怕苍蝇飞进嘴里，他真想破口大骂。他加快速度往前跑，没跑出多远又吐了出来，头痛欲裂。他摔倒了，又一次仰躺在草地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叶豪没疯。他就是想起来之前看小杯子滚下山坡时自己觉得有多好玩了。要不是冯大勇横插一杠，小杯子现在应该对自己投怀送抱了。

　　等着瞧吧，冯大勇！叶豪站起来拍拍屁股，向四周张望。他沿着草丛倒伏的痕迹往回走，这是小杯子被蚁狼追赶的路线，一路走到了水泥台上，看到了小杯子留下的工具箱和背包。叶豪蹲下来翻小杯子的背包，找到了水壶，咕噜咕噜地猛喝水，又把水倒在脸上清洗鼻血，感觉头脑清醒多了。他知道自己搞砸了。遥控蚁狼的装置落到了冯大勇的手里，那是正确公司的高科技产品，金盘子的地下隧道里有一批技术人员在拿蚁狼做实验，他“借”来玩玩。叶豪决定去找花罗，把整件事全盘托出。在矿区无论出了什么事，花罗都能帮他兜底。

　　……

　　冯大勇告诉张旭需要做好准备，他们要带卫先真在外面过夜了。他看到张旭点头了，但他觉得张旭没有真的在听，张旭现在会答应他做任何事。张旭跪在床上，双手不停抚摸小真的脸，把小真的手和根茎放到自己身上。他确实听到了冯队长说要带小真去一个地方，他相信只要到了那里小真就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他会听冯队长的话。

　　冯大勇伸手把张旭拽下床，意识不清的卫先真用根茎缠住了张旭。冯大勇说：“把根茎收回去。我要带你去一处有上百具蚁狼尸体的地下巢穴，前两天我联合其他探险队在那里进行了一场清剿。你可以吃个够了。我知道没法把张旭和你分开，那里在地下深处，又黑又阴冷潮湿，张旭需要一些保暖、照明的东西。他也需要吃点东西，不然他的身体会撑不住了。”根茎松开了张旭，但并没有收回卫先真体内，好像开启了自动防御机制。

　　张旭仰望着冯队长，脸庞仿佛被一束光照亮了。他的样子让冯大勇心疼。

　　冯大勇用被子把卫先真连同根茎一起卷了起来。他告诉张旭看好卫先真，不要让那些根茎露出来。张旭点头答应。冯大勇出去了一会儿，和阿特一起进来。他让张旭把卫先真的衣服装进一个大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把被子卷捆严实。冯大勇把“人形行李卷”扛了起来。

　　张旭跟着他们来到一辆汽车前，阿特打开后备箱，把背包放了进去，然后冯大勇准备把卫先真也放进去。张旭在后面拉住他的衣服，用眼神无声的恳求。冯大勇解释路上可能会遇到其他探险队，还有金胡子地盘里的巡逻队，要避免引起怀疑。张旭只能眼看着他关上了后备箱。冯大勇让阿特开车，自己和张旭坐在汽车后座。

　　一路上，张旭像个木头人一样。冯大勇没有碰他一根手指，但出于对张旭的担心，冯大勇用心灵能力进入了张旭的大脑，他发现张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到达那里，小真就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只要到达那里……张旭全靠这个简单的念头支撑着，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了。冯大勇退了出来，他不能再碰张旭岌岌可危的精神支柱了。

　　没有人敢盘查冯队长的车辆，他们顺利到达了封锁起来的矿井。冯大勇让阿特留在车里，有情况及时去下面通知他。冯大勇打开后备箱，发现一些根茎从被子卷的两头冒了出来，扛起来的时候重量增加了不少。他让张旭背起背包，跟在他后面。

　　这个矿井的入口是像黑暗中延伸的隧道，洞口停放着几辆手动矿车。冯大勇把被子卷放到最前面的矿车里，让张旭也爬进去。他站在矿车上压动把手，驶入隧道。速度比张旭想象得快很多，轨道向下延伸，借助惯性不断加速。隧道两旁一开始有灯带照明，但后来灯光变得断断续续，矿车的速度快得让张旭感到惊慌。冯大勇控制住车闸，减慢速度。隧道深处的灯带坏得越来越多，前方看上去完全陷入了黑暗。冯大勇让张旭把手电筒拿出来，他们继续行驶，直到一堆障碍物堵住了铁轨。冯大勇刹住矿车，把张旭抱下来，又扛起被子卷，步行绕过障碍，张旭紧挨在他身侧，用手电照亮前方。冯大勇把张旭带到一处有通风口的宽敞区域。他告诉张旭：“再往前十几米就要到达蚁狼挖出来的一处巢穴了，你用手电筒可以照到隧道壁上的那个大洞。”他指给张旭看，“那里面有很多怪物的尸体。我想让你在这里等。我把他放到那里去，然后出来陪你一起等。”

　　张旭说：“我要一起去，我要陪着小真。”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不属于人工开凿出来的洞，勇敢地走过去。他一定要去。

　　洞口传出来浓重的腥气，张旭的鼻子要被熏坏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化脓的伤口。他走在前面为扛着小真的冯队长照亮，洞里有些东西在反光，踩上去很湿滑。他以为是一滩泥浆，直到根茎伸过去吸收，他才想到应该是肉泥、血，还有黏稠液体的混合物。手电筒的亮光照在一个浅棕色的物体——是半个脑壳，连着一根折断的触角。这种怪物的血不是红色的，是虫子那种爆浆的黄色物质。它们应该就是巨大的蚂蚁。几根根茎从他身边伸过去，插进了蚁狼断裂的下半截腹部里。这只怪物比张旭在草地上遇到的那只体型小了一半，颜色也不一样。冯大勇用手去扯那些根茎，说：“继续走，洞里有一个大厅，去那里。”

　　根茎有自己的意识般继续吸收散落的蚁狼残骸。张旭说：“我们去那里，小真，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根茎生长得越来越多了，在蜿蜒的洞穴里到处吸收肉汁。

　　到达巢穴中央时，冯大勇觉得肩上的重量增加了三倍。他把被子卷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他对张旭说：“往后站，把手电筒移开。”因为他不确定里面的卫先真变成了什么样，不想让张旭再受刺激了。张旭用手电筒照着自己脚下，一动不动的站着。冯大勇打开被子，看到许多根茎几乎把卫先真包裹了起来。卫先真脸朝下趴在密集的根茎上，姿势直挺挺的，后背上也长出了两排根茎。如果不是根茎开始伸向四面八方，冯大勇会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了。张旭想要上前，但冯大勇拦住了他。

　　这种景象恐怖又离奇，冯大勇觉得不应该让张旭在这里看着根茎吸收堆积的蚁狼尸体。张旭就要精神失常了。

　　“不，放开我！我要和小真在一起！”张旭的叫声在巢穴里回荡。全部根茎都朝着他们伸了过来，冯大勇凝聚起无形的念力准备阻挡，但根茎没有攻击的意图。一根根茎轻轻碰了一下张旭的脸，然后大部分根茎撤了回去，向周围生长。

　　冯大勇把张旭扛了起来，强行带到巢穴外面。有一根根茎像眼镜王蛇一样竖起来朝向他带走张旭的方向，卫先真的身体被根茎渐渐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