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45、小旭的梦-2 张旭回家见

　　感觉真实极了，他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盖着被子的一角。被子是爸爸单位发的，张旭从小到大盖习惯了同样的棉被，夏天热了就只用一角盖住肚子，冬天冷了就再加一张还是同样的被子。被罩是他自己买的，因为妈妈总买带图案的。窗帘没拉严，开着一扇窗户，外面天很亮了，但是个阴天。

　　张旭抬起手臂，想确定女巫刚才的抓痕，但是他没看到任何痕迹，就连左手臂上“豆豆医生”做过手术的旧伤疤也消失了。这下张旭彻底“清醒”了。他再次观察自己的房间，床，床头边的小桌，平时放在桌子下面的小圆凳和衣柜。张旭在想，自己重新躺回去会有用吗？躺回床上，再睡过去，就能“穿越”了吗？这想想就很傻，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应该一直待上床上吗？就像留在安全舱里等待救援一样？小真和冯队长一定急得要命，正在想方设法的抢救他。

　　张旭决定躺回床上，不要乱动，可是他无法下定决心闭上眼睛。这里是他的家，他回家了！在他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响起来熟悉的微信通话铃声。张旭犹疑不定的拿起手机，看到显示“亲妈”头像时，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无论如何都要接听，只要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儿子，干什么呢？你要是没事儿就去趟超市呗，妈想吃筋饼，你想吃吗？”这就是妈妈的声音，而且通常是在周末早上，妈妈不想做饭时会说的话。

　　“妈？”张旭希望自己的声音别颤抖，“你在家？”

　　“我不在家在哪？你不在楼上吗？”妈妈的语气和张旭记忆中许多个周末的时候一样。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张旭说，紧紧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妈，我去找你！”他突然激动的跳下床，光着脚往楼下冲。他住的是阁楼，主卧在楼下。

　　“你怎么了？在楼上跑什么？”妈妈还在手机里说。张旭跑得更快了，害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

　　看到卧室的门时，他反而停住了。他的心在咚咚乱跳，心想房间里不会是女巫吧？张旭慢慢的走过去，仍然举着手机。“妈。”他喊道。妈妈的声音从手机和门里同时传了出来：“一大早上就知道喊妈，有事你进来说吧。”

　　张旭的心要跳出来了，一定要是妈妈在里面！一定要是妈妈，不要是女巫，别是女巫……他在心里祈祷，他太想妈妈了。张旭慢动作似的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他对上了来自妈妈的瞪视。“你在干什么？跟做贼似的？”妈妈坐在床边，正在找拖鞋。从披到肩上的头发到身上的睡衣都是张旭最熟悉的样子。张旭呆呆的看着妈妈，接着大喊道：“妈！妈！”他冲过去抱住了妈妈。

　　妈妈愣住了。张旭的眼泪打湿了妈妈的肩头。“儿子，你怎么了？你早上起来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吗？”妈妈拍着他的后背。张旭跪在妈妈面前，除了止不住的落泪，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告诉妈妈。妈妈绝对想不到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吃了好多苦，差点被畸变的怪物吃掉，被人抓捕，挨打，受欺负，还有他交了男朋友……他有太多事想告诉妈妈了。但是哭了一会儿之后，张旭决定不告诉妈妈了，因为他不想让妈妈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受苦了。

　　“我做了一个梦。”张旭说，开始擦掉自己的眼泪，“我想你，妈，特别想你，有时候做梦都想你。”

　　“一大早上的，到底怎么了？”妈妈安慰了他一会儿，“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张旭说：“我不想睡觉，我就想在这儿陪你。”

　　妈妈拿起手机，说：“那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吧。9点多了，下午我约了闺蜜去泡沫雨林洗澡，带你一起去吃他家的自助啊？”

　　张旭说：“我哪也不想去，就想待在家里。”他也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盯着上面的时间——09:23，7月22日，星期六。他记起来这是大三的暑假，他和小真一起在垃圾堆醒来时，最后的一段记忆就停留在这段时间。

　　这个暑假他本来计划去M国的自然公园看野生动物。他去了吗？后来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是在“梦”中回到了过去，他能找回缺失的记忆吗？如果他和小真能在这个世界相遇，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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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陪着他，又问了一遍他做什么梦了。张旭不会说出来了。他只想和妈妈多待一会儿，他怕说出来，梦就醒了。

　　妈妈说：“要不给你爸打个电话？你怎么还哭了？让你爸和你说说。”张旭记起来这几天爸爸在出差，下周才回来。张旭说：“别告诉我爸，我这么大了还哭不想让我爸知道。我就是想你们了。”妈妈笑着说：“宝贝大儿。”这种昵称会让张旭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他想听妈妈多说几遍。

　　妈妈点了外卖，然后去洗漱了。张旭在主卧的梳妆台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穿着旧T恤和宽松的五分短裤。他放假在家就会这么穿。妈妈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到了。张旭又开始心慌，拿着手机对洗手间喊：“妈，外卖到了。”他想知道妈妈还在不在？“你接呀，去拿外卖。”妈妈在洗手间里回答。

　　张旭接通电话，打开家里大门时，心慌到了极点，外面没有黑暗或怪物，但张旭还是瞪大双眼，好像不敢相信似的。外卖小哥在电话里让他按电梯，张旭让他把外卖放电梯里就行，外卖小哥祝他用餐愉快。电梯来到6层，张旭屏住呼吸，电梯门打开了，空荡荡的，外卖在角落里。一旦他进去拿外卖，电梯会不会突然下坠？就像恐怖片里那样？张旭觉得自己再这样胡思乱想，早晚会变成精神病。他拿到了外卖，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旭把外卖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等着妈妈来吃。是一大盒寿司，妈妈有时爱吃这个，她偏说比其它外卖清淡，减肥的时候也能吃。妈妈47岁了，每次上体重秤都会宣布一遍要减肥。张旭觉得妈妈不胖，比实际年龄年轻，而且也像年轻人一样追剧、看动画片、刷手机、点外卖，比他还爱出去玩。他看着妈妈，觉得还和小时候自己眼中的妈妈一样漂亮，前一阵才染了流行的深茶色头发，看不出白发，梳了个丸子头显得更年轻了。

　　妈妈又问了他一遍怎么回事，让他多吃点。张旭说：“我没事，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我爸在家里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大学就在开发区，想家了就让你爸开车去接你。”妈妈说，“我给你爸打个视频，你跟他说你想他了。”

　　妈妈拿起手机和爸爸视频通话。看到爸爸，张旭使劲儿忍住了别哭。“你儿子想你了，都想哭了。”“妈！”张旭顿时脸红了，“爸，我没哭，我妈乱说！”妈妈在笑，爸爸问他们吃啥呢？一家三口的日常对话。爸爸和他聊起了要去M国旅游的事，问他都准备好了吗？钱够不够？张旭在想，自己要是不去，不离开父母身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后面那些可怕的事了。

　　张旭一直粘在妈妈身边，终于换来了一句“你没有事做就去做家务，或者找朋友出去玩。我要跟闺蜜出去玩了，不带你。”妈妈有时候挺幽默的。张旭真的去做家务了。他一点点打量家里的每一件熟悉的摆设，摸一摸，看一看，确定自己真的回家了。

　　妈妈出门之后，张旭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收拾阁楼的书房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出国旅游需要的证件。他坐到电脑桌前，想了想，打开台式电脑，又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自己提前订的机票和酒店情况。他早早制定了一个为期15天的旅行计划，但他还是一头雾水。他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出现了“女巫”写下的那串地址。输入到搜索框里，出现了404网页错误。张旭竟然不惊讶了。他关掉网页，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再想想办法。他拿起手机，继续翻看旅游计划，也许会有发现。

　　他的微信里有多条未读信息，但他只想回复李耀的，他也想念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张旭发了一条语音：“在吗？耀总。吃了吗睡了吗去洗澡了吗？”

　　隔了近一个小时，李耀弹过来语音通话，张旭秒点接通。李耀听上去刚睡醒，嗓音沙哑，说：“小旭呐，你可长点心吧。”

　　张旭说：“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这是在打拼江山，我以后可是要成为游戏界一霸的男人。你昨晚看我直播了吗？我这个暑假要冲击人生中的第一个百大UP主。我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你就会在吗吃了吗睡了吗的敷衍我。”李耀说。

　　“我交男朋友了，阿耀。”张旭第一个就想告诉李耀。

　　李耀明显着急了，说：“不会是杨铭帅吧？不行！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你说什么呢？和杨铭帅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几年不联系了。”张旭说。

　　“你说去M国，我就怕杨铭帅又找上你。他就是人渣，在国外嗑药，滥交，我还听说他和什么邪教有关系。要不你别去了，来我这里打游戏，帮我剪视频，我给你发工资。”

　　张旭说：“我去M国和杨铭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想去看看野生动物，看看熊。”他喜欢熊。

　　李耀说：“他们那的熊贼胖，还吃人。你不如去动物园看熊猫，可爱还安全。”停顿之后，他又大声问：“你真的交男朋友了？”

　　“真的，我交男朋友了。”张旭说。

　　李耀说：“十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你别闹了。”张旭笑了，“认真的。”

　　“他叫什么？你们学校的吗？”李耀追问。

　　“以后我把他领回来，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张旭说。

　　“那晚上来打会儿游戏啊？”

　　“我就不玩了吧。”

　　“怎么了？你男朋友管得这么严？”李耀开玩笑的说。

　　“不是，我打游戏很菜，我怕影响你直播。”

　　“你不会玩才有节目效果。主要是我也想找你玩会儿。”李耀说。他们不在同一所大学，见面少了很多。以前假期两个人还一起去旅游，出去玩，但李耀开始做游戏视频UP主之后，就没有时间了。张旭知道李耀的梦想创立自己的游戏公司。“那我晚上看看吧。”张旭说，“你去洗个澡，然后订外卖，吃、喝，和室友讨论晚上的直播内容，剪辑视频，我说的对吧？”

　　李耀说：“你太了解我了，晚上我等你。”

　　和李耀的通话让张旭觉得自己又完成了一项“心愿单”。他再次看看自己的书房，面积不大，一面是斜坡，打了柜子放杂物，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他从来舍不得扔的教科书，还有他爱看的漫画和小说。阁楼是属于他的小天地。

　　张旭继续收拾房间，爱惜自己的每一样物品。晚上，他等到妈妈回来，跟妈妈说了晚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到床上，下定了决心一般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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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睡不着，而且什么也没有发生。张旭偷偷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天黑了而已，外面偶尔传来过车的声音，这只是城市中平静普通的一个夜晚。

　　无法入睡的张旭刷起了手机，看到了李耀在直播。一切看上去都正常极了。他完全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