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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列腺刹车和金球 第一颗金球 ...

  •   我开始利用下班时间搬家了。
      蓝色生死恋实在是太多,我每次只能拿几本。好在这座老破小离医院很近,没让我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把这堆书放在储藏室门口,准备改造一下储藏间。
      “喂喂!这些蓝色砖头是《如何用课本谋杀医学生》的凶器吗?”银时龇牙咧嘴扛着“糖分”牌匾旁的破柜子,轰轰烈烈的搬到储藏室旁边,“银桑特供VIP宝座——代价是给它纹上‘草莓牛奶御神体’刺青!”
      柜脚“哐哧”碾扁三只空牛奶盒。他踹飞挡路的《内科学》:“搬砖女工听令!每天进贡两本给登势婆婆当飞镖靶子…嗷!”
      他实在是聒噪,我忍无可忍,拿起一本《妇产科学》扔了过去。
      “你现在很嚣张嘛!”他被蓝色生死恋爆头,顶着书揉天然卷,“银桑当年搬JUMP创刊号全集,连美少女战士的胖次都没弄皱…”
      话音未落,破旧的柜门“哗啦”一声拍在地上,炸起蘑菇云般的霉尘。
      “看!”银时在灰尘中张开双臂,“改造大成功——废墟解构主义储物装置!”
      然后他把我的书放到了柜板上。
      我亲眼看着第五本书被摞上去的时候,整个柜子轰然倒塌了。
      他从废墟探出灰头土脸的脑袋:“…计划通!现在升级成后现代塌方艺术了!”
      一颗草莓糖砸在我的头顶,“封口费!敢说出去就用《JUMP》最终回剧透轰炸你!”
      我把草莓糖剥开含在嘴里,听着他在那不停的唠唠叨叨,没说话。
      我拿着银时特供水盆抹布走进储藏室,然后这个家伙话更多了。
      他蹲在门口,一边吸溜草莓牛奶一边指手画脚:“喂喂!那个纸箱别扔!里面可能有银桑珍藏的十年份鼻屎结晶,是制作强力黏合剂的秘方啊混蛋!”
      为什么会有人把房子租给神经病啊。
      当我试图清理墙角的霉斑时,他大惊失色:“住手!那是银桑精心培育的‘绝望霉菌君’!是这间屋子的守护灵!你把它擦了我们会遭天谴的!比如明天草莓牛奶集体涨价!”
      当我在搬一个超沉的木箱时,他非但不帮忙,反而在旁边用木刀模拟加油:“哦哦!燃起来了!这就是青春的力量吗?虽然你的黑眼圈看起来像熬了十个通宵打小钢珠…加油啊!搬完这个银桑奖励你……一个画了伊丽莎白的草莓牛奶空盒!”
      当我真的累得坐下喘气,他会“啧”一声,看似不耐烦地丢过来一盒没开封的Pocky:“补充糖分!忧郁会传染,银桑可不想被你的丧气波击中变成只会念‘人生好空虚’的哲学家!”
      温暖的灯光洒在他的银发上。
      没关系,疯子不嫌弃疯子,我们两只野犬,正好一起在垃圾堆里讨生活。
      ——
      产妇嘶哑的哭喊和新生儿的啼哭在产房门口对撞。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护士刚刚拿过来的胎心监护记录。
      “前列腺刹车——停!”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乱七八糟的声音,笔尖在记录纸上划出扭曲的一道。
      护士问:“林医生,你怎么了?”
      我捏紧笔杆:“......没事,只是在计算前列腺刹车的摩擦系数。”
      ——
      第二天晚上,我推开宿舍门,准备打包最后最后一点行李:褪色的蓝格子被褥卷,几件起球的毛衣,少了一只眼睛、脖颈还漏棉花的兔子玩偶,还有被导师用红笔批满“存疑”的论文。
      桌子上有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金色小球,沉甸甸的,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舅舅带我去公园的时候捡到的。当时中二的我一直认为这就是神的信物,带着神的指引,会赐给我幸运,然后一直留到了现在。
      我出生那年,一场大火带走了爸爸,妈妈全身重度烧伤。穷人没有体面的工作,更没有保险,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妈妈、舅舅和我,三个人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
      舅舅查出来肝癌以后,天塌了。
      妈妈开始不分黑白的打工,我也在接一些日结的兼职,偶尔会去做家教。但是因为排班的不确定性,我在中介的接单名单上,一直都是排末位的。
      不知道是哪个周末,我把金球拿进典当行,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我还记得当时老板不屑的表情,他说,这是镀金的,最多值50。
      我又拿回来了。
      好歹值50呢,我把金球也塞进了装行李的编织袋。
      ——
      楼梯间感应灯又坏了。脚步声在黑暗里空洞地回响。
      推开万事屋破门时,霉味混着泡面馊味涌来。银时瘫在沙发上,JUMP盖着脸,脚边堆着空草莓盒。
      “哟,搬运僵尸返航了?”杂志下滑露出半只死鱼眼,“银桑的千年老腰在哀悼不能帮忙…...”
      我没应声,开始收拾东西。
      被褥卷扔向储藏室角落时,灰尘惊惶飞起。兔子玩偶滚出来,镀金小球从它脖颈破口滑出,“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声响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银时蹲在储藏室门口,嘴里叼着的Pocky棍静止了。一双死鱼眼慢悠悠从球体挪到我脸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滑了滑。
      "啊咧?"他用木刀尖戳了戳球体,"这不是银桑上周失踪的限量版巧克力蛋嘛!"
      他痛心疾首捂住胸口,"难怪吃起来有股金属味儿还硌牙!"
      小球被木刀拨得转了个圈。
      他捡起来歪头凑近,睁大死鱼眼观察:"镀层都磨花了......是被你当弹珠玩了吧混蛋!"
      他突然弹指把小球射向我膝盖,"赔钱!银桑要买能够漱口三百次草莓牛奶的钱!"
      我看到他的耳尖在银发下泛着红。
      "冷死了冷死了!"他搓着手臂往主屋晃,"某些人啊——"拉长调子踹开门,"抱着巧克力蛋睡觉会做被税金小偷追杀的噩梦哦!"
      门板合拢前,一个鼓胀的"登势酒馆"热水袋呈抛物线砸进我怀里。
      橡胶表面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
      这是我在万事屋的第一夜。
      我蜷在起球的毯子里,黑暗中每一粒灰尘坠地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天花板夹层传来窸窣的抓挠声——不像是老鼠,倒像是锋利的指甲在刮擦我的头盖骨。
      黑暗里,我站在高高的山顶,下面是血泊,周围有好多双黑色的手把我往下推,然后又拽上来,一次又一次。
      我听见他们说:跳下去吧,跳下去就得到了永生,跳下去就没有痛苦了。
      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吱嘎——”
      储藏室的门被踹开条缝。银时乱糟糟的银毛堵在光缝里,睡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
      “喂,”他声音含混得像含着糖,“G区鼠辈头目托银桑传话——”
      他扬手,一盒草莓牛奶划破黑暗,“啪”地砸中我发抖的膝盖。
      纸盒在毯子上滚了半圈,凝着水珠的盒壁贴上皮肤。凉的。可那点凉意竟像火苗,烧穿了溺毙般的幻觉。
      “它说......”银时挖着鼻孔,死鱼眼瞟向天花板的抓挠声,“再敢抖得像个振动棒,就把你嫁给定春的痔疮当填房。”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顺便,这盒牛奶的保质期是到昨天——敢浪费就诅咒你论文数据全部变成蝌蚪文!”
      门缝合拢前,他含糊的嘟囔漏进来:“拉肚子绝对不要找银桑啊混蛋。”
      粉红的盒子像发着光。
      我撕开吸管封口,插进盒子里。甜腻的香气涌入鼻腔。
      像腐土里强行开出一朵花。
      天花板的抓挠声停了。
      血水退潮般消散,只剩墙角真实的霉斑轮廓。
      劣质香精的甜味在舌根泛滥。
      我听见银时的破锣嗓哼着即兴曲:“~振动棒啊要充电~过期牛奶赛神仙~”
      黑暗中,我攥紧牛奶盒。
      甜腻的味道,荒诞的恐吓,以及扇破门外难听的歌声——像一颗过期的草莓味子弹,“砰”地击穿了溺毙的轮回。
      颤抖渐渐平息。我舔掉唇边冰凉的奶渍,尝到了铁锈味。
      我感受着嘴角的疼痛,心想,原来我还在这里,在这个发霉的、有老鼠和疯子的储藏室里,攥着一盒过期的草莓牛奶。
      隔壁的歌声停了,传来响亮的吸鼻子声。
      天花板上再没有指甲刮擦头骨的声音。只有银时的鼾声,像台破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碾过漫漫长夜。
      过期草莓牛奶的保质期,足够撑到下一次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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