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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银时带我找兼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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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时外出接活儿的时候,他办公的桌子——就是糖分牌匾下面的那个,允许我使用。
我经常趴在这个充满了草莓牛奶和大叔臭味的桌子上,看让人头大的文献。
“喂——!”
破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带进一股冷风和更浓郁的草莓牛奶味。银时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天然卷,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幽灵小姐!重大发现!银桑找到了让你这个‘学术裁缝’暂时摆脱缝纫机命运的绝妙机会!”他啪地把纸拍在我摊开的医学期刊上,盖住了那些复杂的卵巢癌生存曲线图。
纸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诚招夜班便利店店员!时间自由!待遇从优!】下面是一串地址,离万事屋不算太远。
“哈?”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里是五年生存率数据对比。“便利店?夜班?”
“没错!”他得意地挖着鼻孔,一副“快夸我”的表情,“时间自由!完美契合你这个随时可能被医院召唤的廉价劳动力!而且——”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红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关东煮随便吃哦!这可是银桑梦寐以求的员工福利!”
——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灯闪过,像濒死的鱼翻起的肚白。
便利店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带进来一阵阵裹着酒气的冷风。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头冰凉,脑子里是白天没写完的出院,还有导师发来无数个语音条。
想找个地方蹲着,最好是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哐当!”门被撞得巨响。
三个男人挤了进来,劣质白酒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味瞬间塞满了小小的空间。
两个胖男人和一个瘦高个,他们勾肩搭背,脸红脖子粗,走路歪歪扭扭。
“姑......姑娘!”打头的那个穿着脏兮兮羽绒服,眼睛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我,“给......给哥几个拿......拿几瓶冰啤酒!”
他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收银台上,油腻腻的手掌拍得台面“啪啪”响,唾沫溅到了扫码枪上。
我皱了皱眉,想说“请稍等”,可嘴巴张了张,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吐了。
另一个人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向他的方向拖。
报警按钮就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红色的,很显眼。我脑子里嗡嗡响,全是杂音。
还有更黑的声音:让他们打吧......打了就不用回去了......打了就有赔偿费了......
“喂!你聋......聋了?!”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白全是红血丝,不耐烦地推了我肩膀一把。
另一个人撒了手,我整个人晃了一下,后背“咚”地撞在后面的香烟展示柜上。
瘦高个凑近我,那张被酒精泡涨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浓烈的酒气喷在我脸上,“磨......磨蹭你妈呢!快点!”
我的情绪不稳定了,我明明吃了药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地、徒劳地撞着,像只被困死的鸟。
眼前有点发黑,那几个男人在晃动。
地下的泉水开始沸腾了。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连一张纸币都捏不住。完了。又要搞砸了。
什么都搞砸了。
烂泥扶不上墙啊......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又要碰到我胳膊的瞬间——
“轰——!!!”
有人狠狠地敲了一下门。
我看见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哗啦啦往下掉。
便利店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三个醉汉像被按了暂停键,摇晃的动作僵住,浑浊的眼珠带着惊愕和未散的酒意,齐刷刷转向门口。
只见那扇厚厚的玻璃门外,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正死死抵在玻璃上。银时的脸被挤压得变形了,像一张滑稽的面具。
但那双暗红色的死鱼眼,隔着玻璃,锁定在收银台这边。
下一秒,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拉开,冷风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底流云边和服外套,右边是空荡荡的袖管。一头银色卷毛自由的翘着。
他手里攥着洞爷湖,刀尖直指那三个醉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骇人的怒气。
我心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想法,这是推拉门啊大哥!这下工作真的要泡汤了。
“喂——!!”他的破锣嗓子在狭小的便利店里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你们这几个散发着过期蛋黄酱和失败人生双重臭味的税金小偷预备役!!”
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刀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刀尖几乎要戳到那个胖子的鼻尖。
“你们肮脏的爪子!谁他妈允许你们碰万事屋罩着的人了?!啊?!!”他咆哮着,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是想被银桑用这把洞爷湖——宇宙合金打造!能斩断一切的神器——把你们塞回娘胎回炉重造吗?!!”
他猛地举起木刀,摆出一个仿佛要劈开天地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还是说!!!想尝尝银桑秘传究极奥义——‘喷射!全宇宙限量版混合风味(草莓牛奶+红豆盖饭精华)鼻屎光波!’的滋味啊混蛋?!”
“3——!!”
他拉长了调子,开始倒数,空着的袖子都因为激动而甩动起来。
“2——!!”
那三个醉汉彻底傻眼了。脸上的酒气被吓退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惊疑和恐惧。他们看看门口这个神经病一样举着木刀喊着要发射“鼻屎光波”的银发武士,又看看靠在香烟柜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我。
空气凝固了。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酒似乎被吓醒了大半,声音都变调了:“操......真......真他妈疯子!快走!”他一把拉住旁边两个还在发愣的同伙,三个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便利店,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上捡,三个人挤出门,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我听见门板砸在地上的声音。
门彻底坏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银时保持着那个高举木刀的姿势,直到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他像被抽掉了骨头,“呼”地一声,肩膀垮塌下来,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放下木刀,用那只完好的手使劲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还夸张地打了个喷嚏:“阿嚏!冻死银桑了!这帮垃圾,害我宝贵的JUMP时间都耽误了!”
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双死鱼眼扫过我。
我依然靠在香烟柜上,脸色大概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问我“没事吧”,也没嘲笑我“真没用”。
“啧,”他咂了下嘴,眉头嫌弃地皱起,径直走向咕嘟冒泡的关东煮锅,“喂喂喂!幽灵小姐!你是打算把银桑最爱的萝卜煮成分子料理吗?!还有鱼豆腐!鱼豆腐怎么只剩两块了?!是不是被刚才那三个垃圾口水污染了?啊?!太浪费了!简直是犯罪!”
他一边用勺子暴躁地搅动着锅里的汤汁,一边拿起一个纸杯,动作粗鲁却异常精准地夹起仅存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食材——几块萝卜,两块孤零零的鱼豆腐,几串魔芋丝。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银色发梢。
“喂,”他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从那团温暖的雾气里传来,伴随着关东煮咕嘟咕嘟的诱人声响,“下次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宇宙垃圾,”
他顿了顿,把盛得满满的纸杯重重放在冰冷的收银台上,杯底甚至溅出一点滚烫的汤汁,“别傻站着。”
他抬起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穿过雾气看向我。
“看到那个没?”他用木刀刀柄随意地指了指旁边货架最底层——那里立着几桶1.5升装、沉甸甸的家庭装草莓牛奶。
“抄起来,照着他们那塞满酒糟和废料的脑门砸!一定要给我砸出草莓牛奶喷射炮的效果!”他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挥棒动作,空袖子甩得飞起。
他咧开嘴,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笑容带着点嗜血的痞气,“砸完了,就说是万事屋的白夜叉指使的。”
他凑近一点,草莓牛奶味冲淡了空气里残留的酒臭,“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严重影响到银桑吃关东煮的食欲了,懂不懂?顾客就是上帝,上帝现在很不爽!”
我看着银时那张写满“麻烦死了”的脸,心脏还在胸腔里一下下地跳着,但那些黑暗和恐惧,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掉了一大半。
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温热的纸杯壁。一股暖流顺着发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向上爬。
“……嗯。”我听见自己发出一个模糊的、带着点气声的音节。
——
便利店的工作果然黄了。
秃顶店长看着那扇被洞爷湖亲切问候过的玻璃门,脸比锅底还黑。他把赔偿单拍在收银台上,上面是一串零。
“哼!区区一扇门!”银时用死鱼眼斜睨着那张单子,鼻孔朝天,“想当年银桑连天人战舰的门都能黏回去!交给我来修理!”
他所谓的“修理”,就是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大桶散发着可疑气味的透明胶水,试图把蛛网状的裂纹粘回去。
结果胶水淌得到处都是,在玻璃上糊成一片恶心的琥珀色,还顺手把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黏在了门框上。
“桥豆麻袋!这只是战略性调整!”他一边把黏住的袖子撕下来,一边嘴硬,“看!裂纹是不是显得更有艺术感了?这种门现在很贵的!”
最后,银时不情愿的掏出了一堆游戏厅代币和过期优惠券,我默默拿出了压箱底的低保钱。
店长捏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挥挥手让我们赶紧滚蛋。
——
“啧!便利店这种充满过期便当的地方,根本不配拥有你这样的人才!”回去的路上,银时说道,“幽灵小姐,跟着银桑混,保证让你见识到更广阔的打工宇宙!”
然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第二份工作∶高级餐厅侍应生。
银时向客人推荐“本店特色——草莓牛奶焗红豆饭”,坚持在客人喝红酒时倒上他自带的草莓牛奶,并声称这是“银河系流行的新喝法”。
在客人被强硬的喂了一嘴奇怪混合物后,经理的咆哮声掀翻了屋顶。
第三份工作∶发廊洗头小妹。
我负责冲水,银时负责造型。
他对一位要求烫卷的大叔说:“您这头型,烫了就像被定春舔过的海胆,不如试试银桑同款天然卷?”他用卷发棒夹自己的银毛做示范,结果烧焦了一缕,烟雾报警器响了。
我不用冲水了,因为大叔已经湿透了。
然后我们被拎着扫帚赶了出来。
第四份工作∶宠物店临时工。
银时试图说服一只吉娃娃洗澡,说它长得像定春缩小版,并用木刀跟它玩“武士の对决”。吉娃娃尿了他一脚,然后咬了他的头。
店主看着他淌着血的脸,认为我们严重威胁了店内宠物的心理健康。
第五份......
第六份......
每一次,都是以店主的怒吼和我们狼狈逃窜告终。
但奇怪的是,在被餐厅经理追着跑过三条街,听着银时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喊“你的领带歪得像你的人生一样啊混蛋”时,在看到他顶着一缕焦黑的卷发、裤脚滴着狗尿、满脸血迹地说“银桑帮你测试了宠物店的抗压能力”时......
我的喉咙里,好像卡进了什么东西。
不是药片。
是笑。
带着铁锈味,让麻木的心脏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