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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一周后,沈玉琳的治疗方案正式确定。

      出发前夜,沈家老宅罕见地齐聚一堂。沈正廷和暮云年——尽管气氛依然微妙,但至少坐在了同一张餐桌旁。沈玉恒和沈玉琳坐在父母对面,灯光下,四张面孔有着相似的血缘轮廓。

      “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暮云年切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平静,“苏黎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落地后直接去医学中心做全面检查,三天后开始第一阶段治疗。”

      沈玉琳点点头,小口喝着汤。她看起来比一周前镇定许多,甚至有些期待——对健康的期待,对摆脱药瓶的期待。

      “玉恒,”沈正廷看向儿子,“公司那边安排好了吗?港口项目下周就要签最终协议了。”

      “都安排好了。”沈玉恒回答,“谈判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法律文本的细节确认。我远程可以处理。”

      “那就好。”沈正廷顿了顿,目光转向暮云年,“云年,玉琳就拜托你了。”

      暮云年抬眼看他:“她是我的女儿,不需要你拜托。”

      餐桌上的空气又凝固了。沈玉琳求助般地看向哥哥,沈玉恒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良久,暮云年放下刀叉:“不过……谢谢你同意这个方案。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容易。”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沈正廷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暮云年,眼中情绪复杂。

      “我应该做的。”沈正廷低声说,“这些年……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在沈家老宅的餐厅里回荡,轻如鸿毛,重如千钧。

      暮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最终,他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休息。玉琳,你也早点睡,明天要长途飞行。”

      他离开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玉琳小声问:“爸爸,Daddy他……”

      “给他时间。”沈正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伤口,愈合需要很久。”

      晚餐后,沈玉恒送妹妹回房。走到二楼走廊时,沈玉琳忽然拉住哥哥的衣袖:“哥,你和彭霖哥哥……怎么样了?”

      沈玉恒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玉琳眨眨眼,“Daddy那天问我,说你看彭霖哥哥的眼神不一样。是真的吗?”

      “他……”沈玉恒难得语塞,“我们正在……慢慢了解。”

      “那就是喜欢喽?”沈玉琳笑了,“哥,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彭霖哥哥的。他那么强大,那么独立,活成了很多Omega不敢想的样子。”

      沈玉恒看着妹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如果没有腺体损伤,沈玉琳本也可以那样——优秀,自信,在任何一个领域发光发热。

      “你也会的。”他摸摸妹妹的头,“等治疗结束,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嗯。”沈玉琳用力点头,“哥,等我好了,我想去学设计——服装设计。我想设计出能让Omega穿得既舒服又漂亮的衣服,特别是那些腺体敏感的人。”

      “好。”沈玉恒微笑,“到时候哥给你开工作室。”

      “一言为定!”

      送妹妹回房后,沈玉恒独自走到阳台。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拿出手机,看着和彭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关于港口项目的一个技术参数确认。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彭霖的电话。

      “喂?”彭霖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在忙?”沈玉恒问。

      “刚结束一个饭局,在等车。”彭霖说,“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明天有空吗?玉琳上午的飞机,我想送完她之后,找你吃个午饭。”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你妹妹明天走?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去送送。”

      “不用那么麻烦,就是去治疗,几个月就回来了。”沈玉恒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有空,午饭倒是真的想约。”

      “好。”彭霖爽快答应,“时间地点你定,发我就行。”

      “谢了。”

      “客气什么。”

      电话挂断后,沈玉恒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空中有薄云掠过,遮住了部分星光,但很快又散开,星辰依旧璀璨。

      当年的沈正廷和暮云年,也曾是商业联姻中的例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利益结合,却意外地相爱了。只是后来的岁月,将那份爱磨出了太多裂痕。

      他和彭霖呢?始于算计,陷于危机,现在终于有了平静相处的可能。这样的开始不完美,但或许,正是因为不完美,才更真实。

      手机震动,彭霖发来一条新信息:【刚想起来,瑞金医院神经内科的陈主任是我爸的老同学,需要的话可以帮忙联系,给你父亲做咨询。】

      沈玉恒看着这条信息,唇角不自觉上扬。彭霖总是这样,看似冷静疏离,实则细腻周到。

      【谢谢,暂时不用。不过……明天午餐我请,当是感谢。】

      【那你可得选个贵的地方。】

      【保证让你满意。】

      第二天上午,浦东国际机场。

      沈玉琳推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看起来不像去接受治疗,倒像是去旅行。暮云年走在她身边,简单的灰色风衣,气质依旧出众。

      沈正廷和沈玉恒送到安检口。

      “到了记得报平安。”沈正廷对女儿说,目光却落在暮云年身上。

      “知道了,爸爸。”沈玉琳拥抱父亲,“别太想我哦。”

      “怎么会不想。”沈正廷难得感性,轻拍女儿的背,“好好治疗,听Daddy的话。”

      轮到沈玉恒,沈玉琳用力抱了抱哥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什么机会?”沈玉恒装傻。

      “装什么装。”沈玉琳压低声音,“彭霖哥哥多好,你再不抓紧,小心被人抢走。”

      沈玉恒失笑:“管好你自己。”

      最后,暮云年走到沈正廷面前。两人对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简单的两个字:

      “保重。”

      “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话。但沈玉恒看到,暮云年转身时,沈正廷的手微微抬起,又悄然放下。

      直到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深处,沈正廷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爸,”沈玉恒轻声说,“回去吧。”

      沈正廷回过神,点点头,转身时,沈玉恒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回程的车上,父子俩都很沉默。直到车子驶入市区,沈正廷才开口:

      “玉恒,你和彭霖……认真了?”

      沈玉恒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正在往认真的方向努力。”

      “彭家那孩子不错,有能力,有担当。”沈正廷顿了顿,“但他父亲上官承翰……你知道,当年的事,他对我们有怨。”

      “上官叔叔的怨,更多是针对顾临渊,不是沈家。”沈玉恒说,“而且这几个月,为了查清真相,我们合作得其实不错。”

      “那彭振国呢?”沈正廷看向儿子,“他可是只老狐狸,不会轻易让儿子和沈家牵扯太深——尤其是在港口项目这个节骨眼上。”

      沈玉恒笑了:“爸,如果因为商业利益就要放弃感情,那岂不是重蹈您和Daddy的覆辙?”

      这话说得很直接,沈正廷一时语塞。

      良久,他叹息:“你说得对。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沈玉恒目视前方,“但我想试试。”

      车子在华凌大厦附近停下——沈玉恒约彭霖的餐厅就在这附近。

      “我下午不回公司了。”沈玉恒对父亲说,“港口项目的最终文本已经发给法务,有问题他们会联系我。”

      “去吧。”沈正廷摆摆手,“记得……对人家好点。”

      沈玉恒一愣,随即笑了:“我会的。”

      餐厅位于大厦顶层,拥有绝佳的视野。彭霖到的时候,沈玉恒已经在了,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这么早。”彭霖走过去。

      “送完机就直接过来了。”沈玉恒转身,为他拉开椅子,“想吃点什么?这家主厨擅长江南菜,听说你很挑食。”

      “谁说我挑食?”彭霖挑眉。

      “白景明说的,说你在学校时对食堂的各种嫌弃。”

      彭霖无奈:“那是他夸张。”

      点完菜,两人一时无话。窗外的黄浦江波光粼粼,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你妹妹……状态怎么样?”彭霖先开口。

      “比我想象的坚强。”沈玉恒说,“她甚至对治疗充满期待。可能……被腺体问题困扰太久了吧。”

      彭霖点点头:“能理解。我父亲说,那种修复技术他了解过,确实很有前景,只是之前一直被顾临渊的团队打压,没能进入主流视野。”

      “上官叔叔参与的话,我就更放心了。”沈玉恒顿了顿,“谢谢你帮我打招呼。”

      “举手之劳。”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上海最近的艺术展到瑞士的滑雪场,轻松而自然。没有博弈,没有试探,就像彭霖说的——两个普通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对了,”吃到一半,彭霖忽然想起什么,“港口项目的最终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五。你们那边……是你出席还是沈玉辰?”

      “我。”沈玉恒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彭霖喝了口茶,“沈玉辰上周私下联系过我们投资部的一个副总,暗示如果换他负责,条件可以更优惠。”

      沈玉恒眼神一冷:“他倒是会钻空子。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那个副总把通话录音了,然后……‘无意中’透露给了沈正廷董事长。”彭霖说得云淡风轻,“昨天沈玉辰被调去负责东南亚市场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国。”

      沈玉恒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彭部长果然厉害。”

      “商业场上,该守的规矩得守。”彭霖放下茶杯,“不过说真的,你们沈家内部的戏,比商战还精彩。”

      “让你看笑话了。”沈玉恒苦笑,“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大方向一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甜品上桌时,沈玉恒忽然问:“下周五签约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怎么?”

      “我想……”沈玉恒斟酌着词句,“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去个短途旅行。杭州或者苏州,就周末两天,放松一下。”

      彭霖抬眼看他:“沈总这是要约我?”

      “嗯。”沈玉恒坦然承认,“以朋友的身份,或者……以正在互相了解的两个人的身份。你觉得呢?”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瓷器的边缘镀上金边。

      彭霖看着沈玉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坦诚和期待。没有算计,没有布局,就是一个简单的邀请。

      “杭州吧。”彭霖最终说,“秋天应该不错。”

      沈玉恒眼睛一亮:“好,我来安排。”

      午餐结束时,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电梯里,沈玉恒忽然说:

      “彭霖。”

      “嗯?”

      “谢谢你。”沈玉恒看着他,“谢谢你在知道那么多复杂背景后,还愿意……和我坐在这里吃饭,答应和我去杭州。”

      彭霖沉默片刻,笑了:“沈玉恒,你有时候想太多了。我答应,是因为我想去,不是因为你谢我。”

      电梯门打开,两人步入大堂。阳光从旋转门外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那我换个说法。”沈玉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彭霖,“我很高兴,你想去。”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周五见。”彭霖说。

      “周五见。”

      彭霖先一步离开,走向等在外面的车。沈玉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车子驶远。

      手机震动,是暮云年发来的消息:【已抵达苏黎世,一切顺利。玉琳精神状态很好,勿念。另,你父亲刚才发消息问我降落是否平安——他很少这样。】

      沈玉恒看着这条信息,唇角微扬。破裂的裂痕,或许真的在慢慢弥合。

      他回复:【知道了,Daddy保重身体。治疗的事,拜托您了。】

      走出大厦,秋日的阳光洒满全身。沈玉恒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淡风轻。

      夏天过去了,但有些温暖,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远在苏黎世的一家私人诊所里,暮云年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陌生的街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正是这项腺体修复技术的主研人,也是他剑桥时期的同窗,丹尼尔·米勒。

      “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丹尼尔用流利的中文问,“引诱‘园丁’现身,风险很大。你女儿的安全……”

      “我有安排。”暮云年平静地说,“而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让玉琳一辈子活在恐惧中,不如主动出击。”

      丹尼尔叹息:“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看起来温柔,实则比谁都狠。”

      “温柔解决不了问题。”暮云年看向窗外的阿尔卑斯山,“这些年我明白了,有些战斗,必须面对。”

      诊室外,沈玉琳正在做检查。少女躺在仪器里,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她不知道,这次治疗不仅关乎她的健康,更是一场针对黑暗余孽的围剿。

      但她知道,她想要一个正常的未来。

      而为此,她愿意勇敢。

      秋日的苏黎世,阳光正好。山风吹过,带走落叶,也带来新的希望。

      棋盘还在,棋子已动。而这一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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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不定随机时间更新预计今年4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