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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为什么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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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孤月当空,商离与同僚交更后,满身疲惫的躺在临时的值房。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却无丝毫睡意。
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带着应浅回京时,宣王已经向陛下揭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昭将军于国有功,他的子女皇室定然也不会薄待。因为文家没有善待他这个将军之子,文柏还被罚了闭门思过。
商离一时还未想明白宣王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从天而降的职位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护军校职级不高,管皇宫各处宫门的巡逻保卫,商离这几日腿都要走废了,而且暂时不能归家,身边连个小厮都不能有。
因此这个职位虽然也有官职,许多世家郎君都不愿意当。
商离倒是没那么矫情,只有一点,他不愿意回家,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过他逃避也没用,明日他有两日的休沐,他本想回妄栖谷,只是春与传信来应浅想要见他,他身为兄长,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
他还要回去扮演冷血兄长,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缓缓入睡。
应浅独自对着窗外发呆,她变得少言少语,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
青溪急得没法子,去端阳侯府请了文染过来,希望她能帮着宽慰几句。
文染来时,应浅抬眼打量着她,有点熟悉,但叫不出名字。
“浅浅你又忘事了,我来瞧瞧,听闻你最近不爽利,怎么回事同表姐说说。”
“表姐……”应浅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表姐。
这两日从下人口中,大概已经理清自己身边人的关系。这位表姐,就是文府的掌上明珠,也是林知遥的嫂嫂。
文染已经褪去少女的青涩,脸上竟也有些许老成:“可怜见的,有什么委屈都和表姐说。”
应浅对她没有抗拒,想来她们之前也是要好的:“表姐,你知道林知遥和我之间的关系么?”
文染早就被商离打过招呼,为了应浅的将来,嫁入端阳侯府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她也瞧得出林知遥是真心爱慕她,府里还有自己这个表姐在,怎么也不会受委屈。
不像自己。
文染亲热地握着她的手,冰凉得可怕:“怎么了,是知遥欺负你了?你同我说,我虽然是他的嫂嫂,但定然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没有不好,只是,我忘记爱他时的心情了。我现在瞧见他好似一口枯井,干涸没有生命力。这样的我,当真是与他两情相悦么?”
文染将她额边的碎发捋了捋:“傻姑娘,你想什么呢,爱不爱的要紧么,你们两个人品家世都是最契合完美的,又是自小的情谊,除了他你还能喜欢谁?”
应浅有些不乐意听这说教般的话,抽出了自己的手。
文染眼睛有些热,她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知遥对你真的很好,也为你做了很多,你们之间感情是真的。你不能因为你一时的遗忘,就否定你们二人之间的全部。这样知遥也会很难过,毕竟他也是一次一次经历你将他遗忘这件事,可他依旧不离不弃,哪怕你还会这样质疑你们二人的感情无数次。”
应浅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她一直在回忆,哪怕能想到关于这个人的一点点,她都会借机反驳,可是她想不到。
“成婚的事先不急,没有人逼你,大家都希望你开心快乐,哪怕你一辈子都是将军府的女儿。”文染将她搂在怀里,真的成为一个姐姐一样安慰她。
应浅有些鼻酸,鼓足勇气:“我不想……”
“姑娘,大郎君回来了。”青溪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话。
应浅从文染的怀中挣脱开,二话不说起身跑出去。
商离身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连大氅都是黑金色,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整个人瞧着阴郁。
应浅在他不远处停下来,望着他的背影,却不敢靠近。
“表兄!”文染先开口唤了声,拉着应浅上前,“军营里的事都忙完啦,整个年节都没见你人影,可算是休沐了。”
“阿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回去替我问候一声姨父姨母安,我屋里还有一套花鸟图,你不是最爱收集这些个,你一会带回去,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了。”
“那我不与表兄客气,我阿娘还叫我带了炸果子,说是你爱吃的,一会我让人送去你那。”
二人说着话,应浅看着她所谓的兄长,说话时眉头微蹙着,不苟言笑,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文染咳了两声:“表兄,浅浅醒了,只是还是老毛病。”
商离这才淡淡地瞥了一眼:“知道了,这个毛病又治不好,还麻烦,同我说了也没用。”
那个眼神平淡,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
“我……”应浅有些不自在,低着头,“阿兄现在住在哪,要不搬回来住。”
应浅没看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冷冷在她头顶盘旋:“不必了,我在外头住得挺好的,哪天你又不高兴过来砸了我的院子,骂我畜生,我还得收拾包袱走人,我没这个受虐的喜好。”
应浅没想到二人的关系竟然剑拔弩张到这个份上。
文染眼神示意他别说,然后把应浅拉远了。
商离看着二人离开,也没挽留,只是出神地望着那个方向:“怎么,又瘦了。”
他回到了望江院,其实他根本没住过这里。只是偌大的将军府,他根本无处可去。
不一会文染就来了,商离正煮着茶,兄妹二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干坐着。
茶香四溢,热气氤氲了眼眸,终究是文染败下阵来:“阿兄不该给我个解释么,尽管想要浅浅嫁入端阳侯府,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商离眼皮耷拉着,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瞧着总是淡淡的悲伤:“有必要,浅浅太依赖我了,我要她彻底恨我,远离我。”
文染攥紧茶杯,烫得她掌心发红都不敢松手,只有疼痛能让她勇敢一些:“你……你……”
商离眼皮都没抬,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阿染,是我的错,你可以骂我,但我不后悔,很多事身不由己,不是你我可控。”
文染几天前招来了春与,那傻小子不禁套,说了很多事。她就有了猜测的想法,这几日想要求证又不敢,害怕知道答案。
文染失手摔了茶杯:“商离!你疯了吗?你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你怎么能,怎么可以!”她痛心疾首,这是她敬重了十几年的兄长。这么克己复礼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商离不惊不怒,好似一个木偶没有情绪:“是啊,我怎么可以,但事情就是这样了,我能做的只有拨乱反正,让所有人走到自己命定的那条路去。所有的后果指责我来担,我已经在弥补了。”
“那浅浅呢,她是把你当做亲兄长一样敬重,还是把你当做表兄爱慕?”文染问得直白,要把真相剖开。
商离摇头,笑得有些苦涩:“你说的这两种,我反而都可以接受。”
文染睁大了双眼,一瞬间竟然无法呼吸。
最坏的选项,他已经沦陷在里头了,不希望她和自己一样,在深渊里挣扎,却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他不会从深渊里爬出去,只会越陷越深。
文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将军府离开的,只是不断回想起二人的话。
“面对他,我好像一口枯井,干涸没有丝毫生命力。”
“你说的这两种,我反而都可以接受。”
文染倚在墙角哭,却压抑着哭声,这分明是相爱啊。
商离准备要走,将军府像是长满荆棘的牢笼,不断地提醒他,自己有多恶劣。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只是刚出府,就瞧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外查探,被撞见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去。这般目中无人,也只有成珺的人了。
他忽然改变了想法,要从妄栖谷调派些人手过来,现在这座将军府里头多是一些老弱病残。若成珺堪破了地形,要来强的,府中无人能抗。
商离调转了方向:“我今日不走了,你们把大门看好了,有什么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入夜,应浅换上寝衣坐在床边,任凭青溪为她梳洗。
“阿兄离开了么?”
青溪本不想说,但姑娘问起只能老实回答:“大郎君今日没走,宿在望江院了。”
应浅眼神微动:“他竟然没走。”
青溪不敢多提,只劝她早些安寝,就吹了灯走出去。
正月初十的早上,应浅起得很早,瞒着青溪偷偷去了望江院。
里头传来一些兵器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里头练武。
应浅悄悄推开门来看,商离果真站在院子里晨练,仍是一身黑衣,在寒风中挥拳,脸颊有些微红。
“谁!”商离听到动静,猛地朝门看去。
应浅被看得身子一颤:“是,是我。”
“你怎么来了。”商离被打扰有些不虞。
“我……”应浅编不出理由,她难道要说,只是想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将军府吗?
“没事就回去,别打扰我练功。”商离背过身去,他出了些汗,黑衣便有些贴身的勾勒出他的背脊,比那些真正练武的人来说,显得有些单薄。
“我饿了,想和你一起吃早膳。”应浅鼓足勇气道。
“我不想吃,回你的院子吃。”
“怎么能不吃呢,练武多费力气啊。”说着便大胆走了进来,她好像知道对方不会拿她怎么样。
商离蹙眉:“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居然还想和我同桌用膳?你是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我背锅,还是又看上了什么东西,要我买给你?”
应浅站在他三步远:“没有,我只是觉得很久没见阿兄,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你休沐只有两日,我怕你晚上又走了。”
“我迟早会走的,应浅,我不喜欢你这个妹妹,你也很讨厌我这个阿兄,现在做出这幅兄慈妹孝的样子给谁看。父亲又不在家,我也没有什么你可以巴结的地方,既然相看两厌,就不必做什么表面功夫了。”
应浅:“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多任性,但如今的我只想和阿兄吃个早膳,阿兄……这个机会也不肯给么?”
商离这辈子都拒绝不了她的请求,虽然冷着脸,但早膳还是上了桌。
“吃完就赶紧回去,我没功夫管你。”
应浅应了一声好,吃了她醒来后最有胃口的一餐。
商离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好似也渐渐被抚平,他强迫自己生出尖锐的棱角,又一点一点被软化磨平。
当真是没出息。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亦十分漫长,二人都是细嚼慢咽,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应浅更是把自己撑到不能再撑,还不肯停筷。
商离最了解她的食量,这已经是她往日三倍的量了:“够了,应浅将军府是不给你东西吃么,饿了几日成这幅样子了?”
应浅瘪瘪嘴,放下筷子,也不敢打嗝,委委屈屈道:“我怕吃完饭,你就赶我走了。”
商离冷笑一声:“你说对了,立刻离开我的院子。”
应浅再回神时,已经站在望江院门口,那道冰冷的门毫不留情的合上,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将手贴在门上,很冷,和此刻她的心脏一样。
“好冷啊,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呢?”
门后的商离背靠着,也听到她的话,自然而然想起在晨光村时,他说为什么还不下雪呢?
因为他想陪她看四时风景呀。
可惜了,等到除夕,依旧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