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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你与兄长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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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猛地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睁大双眼剧烈地喘息着。
“浅浅!你醒了!”
应浅坐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环境,陌生,好陌生。
她要去找一个人,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可是,究竟要找谁呢,他又骗了自己什么?
眼前的郎君用丝帕为她擦汗:“做噩梦了,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应浅又打量着眼前的人,亦是陌生。恐惧瞬间席卷而来,她一把将人推开,赤脚跑出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巨大的寒流将她裹住,呼吸进去的凉气似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冻住。
“浅浅!你还病着呢,吹不得风,快回来。”
应浅瞬间双脚离地,被抱回床榻上,那人用衣摆抱住她的双脚:“冻坏了吧,有什么事你都与我好好说,别让我担心了好么?”
应浅堪堪回神,她好像昏迷了很久,昏迷之前又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究竟是什么呢?
“你是?”应浅探寻地看向他。
他给她捂脚的手一顿,抬眼与她对视:“我是你的未婚夫婿,林知遥。”
应浅眼神迷茫和无措:“未婚夫……婿?”
林知遥拉起她的手:“你一时无法接受是应该的,你名唤应浅,是将军府家的女儿。幼时得了急症,时不时就会忘记自个是谁。你我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们……很相爱,所以求了父母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林知遥按照商离嘱咐的说法半真半假地说出来,只有那一句“我们很相爱”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应浅双眼无神,飘向远处。
林知遥:“没关系,你总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也能够做到,让你一次一次重新爱上我。”
郎君笑得温和,应浅伸手摸上他的鼻骨:“没有。”
“没有什么?”林知遥有些心虚。
应浅晃晃脑袋收回了手:“没什么,我胡说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应浅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看过去,青衣小婢端着托盘进来:
“姑娘您醒了,饿坏了把,喝点燕窝粥暖暖身子。奴婢往里头放了好多糖,您肯定爱喝。”
林知遥将碗拿过来,一点一点吹凉了送到她嘴边:“你烧了一日,喉咙肯定不舒服吧,慢点喝,别烫着。”
应浅想要拿过来:“我自己来吧。”
“听话,你不是最喜欢我喂你了,这回把我忘得这么干净么?”
应浅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一碗粥,应浅才感觉空虚寒冷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应将军来信了,说是他在边境念着你,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林知遥将碗递给青溪,斜着眼打量她的表情,“我们二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应浅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从心底里抗拒这件事,却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亏欠,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口。
“不急,你得先养好身子。”林知遥握住她的手,“我等你再次信任我,好么?”
他的眼神又带着些许卑微与恳求,他应该很爱她,他们应该很相爱。
应浅看着交握的两双手,对方的手比她还要冷,一点也不温暖。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林知遥又待了一会,陪她说起二人之前发生的趣事儿,应浅不冷不热地回应着。天也渐渐黑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明日我再来看你。”林知遥揉揉她的脑袋。
等人走后,应浅好似脱力般倒在床上,彻底松了口气。
“来人!”
青溪从门外进来:“姑娘有何吩咐?”
“这是哪儿?”
“这是将军府啊,您自小生活的地方。”
应浅:“这里除了我,还要谁在?”
青溪咽了咽:“还有……还有大郎君在,是姑娘您的兄长。”
应浅的心狠狠一颤,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兄长为什么没来看我?”
青溪闭了闭眼,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随后笑道:“姑娘您这是让奴婢说什么好,您与郎君从小不对付,您最怕他了,这种时候郎君自然不会来讨您的嫌。”
“我讨厌阿兄?”这五个字比今日醒过来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要陌生,甚至从心底抗拒把这五个字说出口。
青溪凑过去点点头:“郎君凶狠,对您体弱多病一事早就看不惯,时常辱骂您是个拖油瓶,嫌您麻烦。有好几次您被他丢在房里不请大夫,任凭您自生自灭,还是林小郎君过来救了您。”
“他……”
“还有,将军是为了您才甘愿去守边境的,郎君对这件事早有芥蒂。若将军还在京中,公子的前途也不会这般渺茫。”
应浅琢磨她话里的真假。
“不过林小郎君已经说服了端阳侯,您很快就会脱离苦海了,到时候离郎君远远的,和姑爷琴瑟和鸣。”
应浅:“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溪,自小跟着姑娘的。”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溪欠了欠身子,走出去关了门,表情很是凝重。她抬头看向天,心道:我这般信口开河颠倒黑白,老天不会怪罪我吧?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瞧见鬼鬼祟祟的春与,骂道:“你躲在这作甚,吓我一跳。”
春与曲着步走出来:“我来瞧瞧姑娘怎么样了,公子嘴硬不过来,心里肯定是惦记的。”
青溪把人扯远了些:“就那样呗,噩梦失忆,好在这次没有高烧了,以往都是公子陪着。这回我们编造的故事,姑娘怕是只信三分。”
“姑娘再精明也没招了,现在住在将军府,周围都是将军府的人,除了你之外算是与妄栖山庄断了联系。姑娘那些个竹简也让公子收起来烧毁,姑娘也是可怜,被自家兄长骗成这样。”
青溪捂住他的嘴:“你这憨货,这话也敢说。”
春与红了眼:“我就是替姑娘难受,公子怎么能这么不留情面,那些都是姑娘的宝贝啊,说烧就烧了。我还在旁边劝呢,公子差点连我也打。”
“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消失了的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春与:“我倒是不觉着是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是姑娘太依赖公子了,若知道公子瞒着她偷偷定下她的终身,姑娘肯定是不愿的。公子也只能想出这种法子,与姑娘疏远些。”
青溪想到她刚刚说的话,那何止是疏远,分明是要与姑娘恩断义绝:“我总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公子不是文家的儿郎吗,怎么回来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府的郎君。”
春与也是犯难,他也不敢问,到如今二人成亲兄妹了。
春与忽然抬头与青溪对视,二人脸上的震惊如出一辙。
“不会真是咱俩想的那样吧?”春与哆嗦着嘴唇道。
青溪艰难地点点头:“大抵就是了。”
春与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哭了出来。
若照往常,青溪肯定会踢他一屁股叫他别丢人,现在竟也不顾体面坐在他旁边。
“我家公子好苦,自个承担了这么多,我今早还骂他来着,他心里头该有多难过啊。呜呜呜……”
青溪手紧张得出汗,她料想到一个更可怕的结果。
“公子动心这事没跑了,那姑娘呢?”
青溪此话一出,春与都止住了哭声:“什么意思?”
“公子一直都清楚自个身份,所以姑娘被赶出将军府,就立刻把人接过去,这些年对姑娘好的不成样子。但在外人包括我们看来,二人都只是表兄妹啊。”
春与眨着懵懂的眼睛,还是没听懂。
青溪白了他一眼,用更浅显的话表达:“假设姑娘对公子只是兄妹之情,气一阵也就过去了。若不单单是兄妹之情,你说姑娘一开始是把公子当做表兄……还是亲兄长?”
“不会吧……”春与好似听了一个惊悚话本,脸瞬间煞白。
“你也觉得,姑娘一直都只是把公子当成表兄,对不对!”
春与想到姑娘那个精明劲儿,一开始油盐不进,公子哄了多久才肯喊一句阿兄。她的亲缘淡薄,对德昭将军都无多少父女情。那她的竹简上,肯定记下过,“商离是文家人,与自己是表亲”尔尔来提醒自己,商离与她并无血缘。
所以,就此沦陷也是难免的。
难怪公子要把一切都毁了。
“难怪,难怪。”一切理不清的问题,好似一下就有了出路。
青溪原本还觉着自己说那些话把公子塑造成一个恶人,迟早会天打雷劈。现在想想,她宁愿天打雷劈也要瞒住姑娘。
“等姑娘嫁人了,林小郎君对她这么好,她或许会慢慢接受他的,对不对?”青溪抓着春与,想要从他那里汲取一些希望。
春与默不作声,这是个死局,局中每一个人,都无法抽身,也无法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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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应浅醒过来,独自穿好衣服朝外走。
将军府的一切都很陌生,但里头的人似乎都对她很熟悉,纷纷上前问安。
走了没多久,林知遥就来了,还带早膳过来同她一起吃。
“昨日你说的成婚一事,我想了想,我阿父如今不在京城,是不是该交由兄长代为筹备。”
林知遥点头:“是,我改日会寻个机会去找商离。”
“阿兄……唤作商离么?”
林知遥:“嗯,应商离。”
应浅吃了一口粥,状若无意道:“阿兄怎么不住在将军府?”
林知遥无奈笑了笑:“是你把人赶出去的,你不喜欢商离,把他的屋子打砸了,让他离开将军府。他也是气急,与你争吵几句当真不回来了。这一住就是好些年,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
“许是我幼时不懂事,如今快要出嫁,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兄长的。”
“我早说你们二人之间有误会,亲兄妹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应浅放下碗,小心试探道:“那你能阿兄回家么,或者我去他居住的地儿看看他。”
林知遥脸色有些难看,强装镇定道:“怎么了,浅浅想他了么?”
“没有,只是刚醒过来谁都不记得,若身边还有亲人在,说不定我能恢复一些记忆。”
林知遥也放下碗握着她:“你与商离一直不睦,见面也总吵架,不利于你的恢复。听话,等你好些再见他。况且,他如今正忙,恐怕一时难以抽身回来看你。”
“阿兄在忙什么?”
“他以德昭将军之子的身份,入了禁卫军,被授与护军校一职,如今正在皇宫之外巡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