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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不要生病 ...

  •   商离在值房里看着案几上两封信函,一封是成珺送来的,邀他今日晚上有事相商。

      还有一封是将军府送来的,是应浅邀请他今夜城东看灯。今日是上元节,街上会有很多人放灯,很热闹。

      两封信,两个选择,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选择的必要,他定然是要去赴成珺的约。

      张函走进来卸下甲胄:“还不走,今儿头说了,不当值的可以早点回去,还能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商离轻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张函挠挠头:“我忘了,将军还在边境,你回家去也没法团圆。”

      商离收起信函,也没怨他:“我先走了。”

      商离做了伪装,从小门溜进了宣王府。

      “哟,怎么瞧着没什么精气神,禁卫营的活计这么苦呢。”成珺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好像在为商离之前截胡他一事狠狠出了气。

      “倒是没什么累的,还得多谢世子殿下找人打点,同僚都很是亲和,都关照我。”

      成珺冷笑了一声,就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宣王走了进来,看着像是刚从皇宫回来:“皇兄身子越发不好了,今年春猎还要硬撑着参加,也不知这身子遭不遭得住。”

      季副将名唤季袁,自上次剿匪有功被陛下任命为禁卫军副统领。他今日告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来宣王府议事。

      “卑职听闻太医署的人提起,太子最近跑德善殿得勤,我觉着就是为了趁陛下龙体有恙时,体现孝心,好叫陛下把政事暂交于他。”

      成珺:“太子年轻,能成什么事。若真要太子暂为监国,也定要父王从旁辅助。”

      宣王看向一言不发的商离:“应护军,你怎么看?”

      商离飞速想着:“陛下疑心重,这种时候接近反倒会勾起他的怀疑,太子这招棋废了。陛下不会放出监国之权,还会窥视谁对皇位虎视眈眈。微臣以为,王爷于朝堂之上按兵不动,再暗中调动兵马入京,以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宣王眯眼看他,商离仍旧宠辱不惊:“季副统领如今在皇宫之内,只要得到各处宫门守卫名单,即可一一攻破。皇城之外则由我负责,确保大事之日,王爷的兵马能顺利进入皇宫。到时候内外禁军都有我们的人,他们敌我不分,自会乱成一锅粥。只要扛住一个时辰,大事将成。”

      此法凶险,任何一步错,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胜算却大,只要攻破朝阳门,把百官封锁在皇宫之中,史书可任他书写。

      宣王在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季袁觑着眼,成珺不敢说话。

      “先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本王希望一个月后,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

      上元之夜,华灯初上,十里长街如倾泻星河,火树银花中透出黛色天幕,璀璨莲花灯浮于夜色,灯影摇红,流光溢彩。

      大街上人影绰绰,笑声远扬,热闹非凡。一对碧人穿行其中,脚步悠然欣赏美景。

      “浅浅想要放灯么,莲花灯很好看。”林知遥看着兴致缺缺的应浅,不知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她不高兴,正在极力弥补。

      应浅今日本约了兄长看灯,希望借此机会对此前的所有表达歉意,没想到没等来商离,来的人是林知遥。

      她摇了摇头,提了提手上的兔子灯:“我有这个,不用别的了,我们再走走就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可是我们才走了没一会……”林知遥抿了抿唇,没继续挽留,“那我们沿着湖边走,半个时辰就能回去了。”

      他们本是坐马车出的门,只是这里人太多马车进不来,半路就下车,若要回去,只能走回去了。

      “对不住,我不喜看灯,虽然热闹但是无趣。”应浅眼神没有落点,疲惫地看向远处。

      林知遥:“没事,我也觉着无趣,人挤人也不知是看灯还是看人,我们早些回去。”

      街上有孩童举着灯嬉闹,在街上乱跑,惊动了不少人,人推着人,人踩着人。应浅的肩膀就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林知遥立刻伸手将她护在怀中。

      印象中,二人还是头一回这般亲近林知遥低头就瞧见浅粉的双颊,星子似的眼珠。没忍住,微微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怀里的人像是被狠狠敲了后脑,全身僵硬了一瞬。

      林知遥附在她耳畔道:“你最近对我很是冷漠,我不知做错了什么,浅浅心情若是好些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好改。”

      应浅羞得想跑,却被人群挤得无法动弹,好似就与他贴的更近些。

      “你,你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忘记那些,让你难过了。”

      林知遥见她没有反抗,双手大胆地搂得更紧了些:“浅浅,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丢下我,哪怕忘了我也没关系。”

      应浅疲惫到极点,恨不得现在立刻脱身回府,但她做不到。

      在应浅被人撞的那一瞬间,还有一个墨色身影朝人群中走了几步,见到二人相拥又急忙停住脚步。瞧见那个吻,便飞速回了头。他拼命从人群中挤出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公子……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赴约,便干脆不要来。见到那种场景,与你有什么好处。”春与有些恨铁不成钢,头一回质疑他的主子决策有误。

      林知遥是商离叫来的,他本应该在宣王府用晚膳顺便议事。可刚说到一半,他便被附体似的往外跑,只留下一句:忽有要事,改日向王爷登门谢罪。

      然后就来到这锦绣长街,分明景色如此繁华,他却只单单看那两人,画卷黯然失色,只余满目疮痍。

      商离似乎丢了魂,没将春与的话听进去,脚步迈得生硬且踉跄:“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

      春与看得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他的公子是在自我折磨。

      “哇,是孔明灯,好大的孔明灯!”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越来越多人抬头,一瞬间无数盏灯缓缓升上天际,照亮墨色的夜空。

      此时应浅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从他怀里退开。

      林知遥拉住她的手腕:“浅浅,看灯。”

      应浅抬头,漫天的明灯似另一条星河,承载着万家灯火和无数人的期盼。

      “我是不是该许愿了。”应浅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另一个画面,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精致高耸的楼台,她站在高峰之上,星月唾手可得,有人说,你可以许愿了。

      那人,是谁呢?

      周遭太过吵嚷,应浅无法集中思绪,她捂着脑袋神情有些痛苦。因为那个人对她很重要,好像只要想起他,现下发生的所有烦忧都能迎刃而解。

      “我……我头疼,我想回家。”

      她的情况让人忧心,林知遥不敢耽搁带着她挤出人群。

      应浅走进将军府,站在一进院前扫视整座将军府,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商离正准备离府,正巧遇见发呆的应浅,似乎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早,有一瞬的愣神。

      商离很快恢复严肃的模样,直接越过她打算出门。

      “阿兄今晚不住在将军府么?”她的声音清亮且掷地有声。

      商离停下脚步,瞧见那一幕时的心还在隐隐作痛,这种疼痛似乎在某种程度的提醒他清醒。

      “你无权干涉。”

      应浅冷哼了一声:“那今晚的事,阿兄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商离闭上眼,知道逃不过,转过身面对她,冷言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我有公务在身,你一封信就要我舍下公务来陪你游街,你当你是什么身份?”

      “你可以不来,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应浅的语气没有指责,反而平静得可怕,衬得对方像个恼羞成怒的疯子。

      “你俩从小臭味相投,我以为你只是闲来无事想有个人作伴,林知遥不是最好的人选么?反正,你们二人不日便要成亲,你既然忘了人家,总要给自己相处的机会,否则你和那些薄情寡义见一个爱一个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应浅还是冷笑,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只是眼眶无法控制的红了些:“你竟然如此形容你的妹妹。”

      “比这更难听的话你我之间也不是没说过。应浅,你这次醒来与往日极为不同,我不知道你是又得了什么疾病,但我从小到大管你已经管得心力交瘁。你就是一个拖油瓶,连累了我这么多年,我现在迫不及待想把你送走,送得远远的,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应浅缓缓朝他走近,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我一介将军之子好不容易混到一个官职,我的前途一片大好,你能不能换个人祸害。应浅,从小到大我仁至义尽,我不欠你的。”

      “你眼睛为什么红了?”应浅半仰起脸,“你说狠话,哭什么?”

      商离死死咬住舌头,让疼痛阻止泪水的滚落。

      应浅看着他微颤的身躯和嘴唇,他那些难听的话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阿兄……”应浅低低唤了声,“别哭了。”

      商离只感觉耳朵一阵轰鸣,他好想就此倒下,眼睛一闭再也不要醒过来。

      应浅张开双臂拥住他,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阿兄……阿兄……”她一遍又一遍叫着他,好似在确认什么,又好似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不舍。

      “松,开我。”商离的声音有些颤抖,手脚在此刻都失去了原本的职责——推开她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这里。他像是个被无形的蚕丝缠绕着,形成一个巨大的茧,挣脱不了,只求外面的人劈开,让他能喘口气。

      可外面的人显然不会乖乖听话,吐丝把他锁得更紧:“松开你,你就跑了。”

      “应浅,你到底要我怎样?”

      应浅鼻子一酸,今夜所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处,抽抽搭搭地哭着。

      商离感觉胸口的衣襟湿热,更无法推开了。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我想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我想你陪我吃饭喝药看话本。我做什么事都想你陪着,哪怕只是坐在窗边发呆。我想做噩梦,我想哭,想大哭一场,想哭得全京城都听见,我还想生病受伤,血流不止,这样我的阿兄就不得不回家了。”

      商离仰起头望天:“应浅,你几岁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我比你晚出生好多年,你比我多吃了好多年饭,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商离有些失神,他以为应浅失忆后只要自己抹去她知晓前情的机会,对她冷漠不关心甚至恶语相向,她就会渐渐远离自己。

      可她对自己的依赖刻在骨子里,仿佛只要靠近就会不自觉吸引。

      他就算这样做了,真的能彻底与她撇清关系么?

      “你不要做噩梦,不要生病也不许受伤,我……回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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