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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你永远是我 ...

  •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府邸,如今一片死寂,正堂上首端坐着的人满眼不解,质问道:“阿染是你自幼看着长大的人,你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在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里?”

      商离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正是因为阿染,我才没将思芸带去端阳侯府,否则您认为我会饶了林逸么?”

      思芸的尸身被安置在侧门,等待家人来替她收尸,可大喜之日二郎君带回一具尸体,实在太过不吉利。

      下人们不敢隐瞒,通报上来,文柏传他来对质。

      燕姝缓和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思芸到底是咱们文家的人,难不成让渊儿坐视不管,到时候被百姓们认出来,闲话只会更多。”

      文柏气得甩袖背身,冷哼一声。

      “这事,渊儿没做错,你也莫要一味的指责。”

      堂中气氛冷凝,商离也不想多费唇舌,如今天地已拜,仪式已成,什么都来不及了。

      “浅浅受了惊吓,我今夜就带她回去,不在家中碍您的眼。”

      商离刚抬步,就被文柏叫住:“等等,你难得回来一趟,一夜都不肯多留么?”

      “这么多年,家中都不缺我一个,今日又有什么例外,阿染已经出阁,我唯一的心事也无了。在家中也是与您相看两厌罢了。”

      “你——”文柏哑口无言。

      燕姝:“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早早命人将你的院子打扫出来。浅浅也难得来一趟,不如让她再陪我几日?”

      商离垂眸沉思,倒不是因为自己,只是母亲的容貌与阿娘一般无二,浅浅会不会也想同她亲近一些。

      “我将你视为亲子,浅浅也如我的亲女,渊儿在家中多留几日,可好?”

      面对与阿娘一模一样的脸,商离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事务繁忙,还请母亲多照看浅浅。”拱手一揖。

      “你这孩子,同我客气什么。”

      商离软了语气,对着文柏一拜:“孩儿先告退了,父亲好好休息。”

      文柏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眼睁睁看着他没有一丝留念的离开:“唉,究竟不是亲生的,无论如何也养不亲啊。”

      燕姝看他脸上的惆怅笑出声:“你若语气软些,孩子也总不至于老和你对着干。”

      “可你瞧瞧,他做的都是什么事!他们的事,在京城传的有多难听,莫说百姓,就连朝中同侪都来问我二人的情况。”

      文柏气得拍手:“那我能说么,二人乃是血亲,根本不会有什么腌臜事,上回连陛下都特意提点我。那可是宣王和皇后看上的人,我们护不住啊!”

      燕姝知道夫君的为难,可到底是姐姐留下的孩子,割舍不了。

      文柏也不忍心让妻子做这种选择,只好收起脾气道:“总之让二人分开一阵,等应浅的婚事定下,他乐意以表兄还是亲兄的身份,都随他。”

      燕姝知道这是他给的最后让步,郑重点头:“好。”

      —

      应浅回来之后,就将身上的装饰卸了个干净,看着铜镜里的人,思绪却忍不住飘回城门之上,思芸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愿让他为难。”

      而这个他,究竟是伴她长大的娘子,还是她一生挚爱。才会让她以这般决绝的方式,舍弃自己与孩子的性命。

      “浅浅。”一声呼唤,让她的意识回笼。

      应浅起身给来人请安:“姨母。”

      “快起来,让你受到惊吓了,思芸已经让她父母带回去好好安葬,你放心,都没事了。”

      应浅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燕姝有些心疼地摸了她的头:“好孩子,这件事你没错,遇到事情你本就该告诉长辈,凭你一人是无法解决此事的。”

      “姨母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应浅语速平缓,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未出阁前,贴身侍女就怀了未来姑爷的孩子,这件事姨母是怎么解决的?”

      燕姝一噎,居然被她问得有些回不过神来,冷静了片刻,道:“原本这种腌臜事,不该同你一个姑娘说的,可你日后迟早会经历这些,告诉你也无妨。”

      燕姝将人拉着坐下:“是,我早知道了此事,也提前与端阳侯夫人打过招呼,我们的意思是让思芸陪嫁过去,到时候生下孩子记在阿染名下。再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这样林逸也无话可说,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应浅眼珠转着,若有所思。

      “唉,对于咱们女人来说这就是命,为后宅烦心,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思芸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男子总要为家族开枝散叶的。阿染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她会理解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思芸会……”

      应浅看着她满脸的惋惜,分不清真假,但直觉告诉她,里面有六分假。

      燕姝握着她的手:“浅浅,你要学会狠心些,无媒苟合,他们二人本就该受人唾弃,只是为了保住两家的名声,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谁在牺牲,林逸?牺牲了自己的感情,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是文染,牺牲了自己的一生,以为觅得良人,实则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幸福。

      还是端阳侯府,亦或者文家。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要顾全两家的颜面,又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还能如何呢?

      应浅笑了一声,冷冷的却发自内心。其实牺牲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

      总归是旁人的事,作为旁观者,只能唏嘘,不予置评。

      “我知道了姨母。”

      燕姝抚上她的眉眼,眼前之人日后或许会入主东宫,也可能去往宣王府那个水深火热之地,大宅院里的肮脏事只多不少。

      应浅这般单纯,如何能招架得住。

      燕姝泛起心疼,生生压了回去,说起今日来此的正事:“浅浅,你许久没回将军府了,可要回去看看?”

      “将军府?”应浅听到这个地方有些陌生,却莫名有些怀念。

      “是啊,你阿父前往边疆也有三年,据说不日就要归朝,你不如回去休整休整。”

      “阿兄的意思,也是让我回将军府么?”

      燕姝逃避着她的眼神:“渊儿说最近事忙,怕照顾不好你。你若想,也可以在文府多住些日子,将军府我命人去收拾。”

      应浅只觉得无趣极了蔫蔫儿地说道:“听姨母的便是。”

      夜里,外头仍然是一片喧闹,应浅一身清素倚靠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浅浅!”林知遥躲过文家的下人,来到她的院子里,“我来……我来。”

      应浅瞥了他一眼:“林小郎君这么晚了来此,是何意味?”

      “我只是想同你解释一番……”

      “不用解释了,事情已经了了。”

      林知遥见她兴致缺缺,顿时有些语塞:“这件事我不替兄长辩驳,错了就是错了。”

      应浅嗯了一声,态度冷淡。

      “我保证日后将文染当祖宗一样供着,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兄长那里我也会看着,绝不会让他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应浅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人都已经没了,何来的妾?”

      林知遥眼底闪过震惊,思芸没了,那兄长那里该如何解释?

      两家明明答应过,只要他娶了文染,就会把思芸给他。

      应浅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去阻止婚礼。”

      “我……”

      应浅心下了然:“你走吧,不用同我解释这么多,我左右不过一个外人。”

      “总之我觉得此事尚且还有商量的余地,兄长说不定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过一个妾而已,现如今哪个郎君身边没有几个知己。没有必要搅得两家都不安生。”

      “林知遥!”应浅原本没想与他置气,可他说的越发过分,忍不住打断他,“你若想在我面前说起你们郎君那些风花雪月,大可不必。这件事本与我无干,为何你们一个个都来同我解释,好似是我抓着这事不放。”

      林知遥连忙噤声,才发觉自己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林小郎君请回吧,若叫人看见了,我可不想成为您身边的知己之一。”

      林知遥慢吞吞转身,在离去前,听见她说:“我让你去阻止,并非让你真的不顾两家颜面,而是想让你传个话。表姐深爱他不假,但也有权利知道真相,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至少有知情权,选择拜不拜这个天地。”

      林知遥身躯顿了顿,抬步离开此地。

      夜色很静,又似裹着一层雾,今日发生的种种好像在告诫她,这个世界本该如此,这才是规则。

      应浅打算回屋,一抬眼见到门口站着的人,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却硬生生憋了回去,轻轻开口:“阿兄……”

      商离走进院子里,在不近不远处站立:“阿染不在,我担心你会害怕,就过来看看你。”

      他虽然刻意远离,身上的酒气还是随着夜风传入鼻尖。

      “你喝酒了么?”

      “大喜的日子,这是难免的。”

      应浅双手握在身前,面如凝脂,唇不点而朱红,是她这个年岁最清丽的模样。

      “我想我应该为阿兄煮一碗醒酒汤,可是文府我不熟。”

      商离忍俊不禁:“在山庄也没见你如此关心我。”

      “我写的手札上,也没有阿兄醉酒的记录。”

      商离一怔,此前她会将重要都事记在竹简上,那样她能时常拿出来看看,字迹也不容易泛黄。

      只是竹简不够方便,一些琐碎的小事,她若觉得有趣有意义,就会另外记在册子上。

      “浅浅的手札里,不会都是阿兄吧?”商离打趣道。

      应浅知道他来的意图,虽然她醒来并没有多少时日,可心底对此人的依赖不会作假。

      她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朝他伸出手去。

      商离下意识接住她,温热的身躯紧紧抱着自己,熟悉的玉兰香气萦绕鼻尖,让他呼吸一滞。

      “阿兄,阿兄,阿兄。”

      商离揉着她的后脑:“怎么了,怎么忽然对阿兄撒起娇来了。”

      应浅不敢说,她讨厌山庄外面的世界。不,应该是她只喜欢有阿兄在的地方。可想到下午姨母对她说的话,好像又有另一层意味,阿兄会不会嫌她累赘?

      “我只是,只是在想,若有一日我也成婚了,阿兄会不会想担忧表姐一样担忧我。”

      在应浅说出这句话之前,商离从未想过她会离开自己这件事。

      手臂无意识收紧,语气里有不明显的强硬:“当然,浅浅永远是阿兄心中最重要的妹妹。”

      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这也足够了。

      应浅的脸贴着他的心口,手臂虚虚的环着他的腰,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的身上,此刻便是她这几日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要是阿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阿兄本来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应浅唇角扬了扬,只是眼里并无多少笑意。

      人都会离开的,谁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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