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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带你回 ...

  •   阴暗的柴房中,蜷缩着一个女子,发髻凌乱双目失神地望着地面,有不知名的虫子朝她靠近,她眼里才流露出一丝生气,将虫子赶走。

      “谁都欺负我。”眼泪蓄着,要落不落。

      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锣鼓声,刹那间,一股恶寒升起,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连日并未进米水,想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此时门外传来了响动,她面带希冀,直到光线照亮昏暗的柴房,将那些尘埃照得分明。

      “小……小郎君?”

      思芸对商离不算陌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如今面带严肃,她心虚的避开眼。

      商离偏了偏身子,思芸这才瞧见他身后的人,那晚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让自己一夜未眠,等待最后的审判。

      “思芸姐姐,你愿意同我说实话么?”应浅上前,握住对方冰冷的手。

      思芸避开:“我……奴婢都说了,应娘子既然选择去告状,如今还假惺惺些什么?”

      应浅抿唇,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对,当夜发现了思芸的秘密,本来想着去找阿兄。可阿兄不在府上,但婚礼在即,思芸是要当做陪嫁丫鬟进端阳侯府的。

      在表姐身边放这么一个心怀不轨之人,到底是不妥。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去寻了姨母,将事情和盘托出。

      燕殊闻言,面色不显,只是宽慰她此事已经知情,叫她不必担心。

      各府有自个办事的章程,应浅作为外人也只能做到提醒这一步。

      想着只不过是侍女春心萌动,做了不该做的事,左右不过发卖出去,或是寻个小厮嫁了。

      因为那晚,思芸将外衫脱了,又因为应浅忽然出现惊惧之下忘了自己该做的隐藏。

      才让应浅发现她单薄的身躯,小腹却微微隆起!

      陪嫁侍女多会为主母固宠之用,惹出这种事到底是文家掌家不严,颜面无光。思芸是万万不可再随文染嫁去端阳侯府。

      思芸捂着小腹,嘴唇发白。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当日我见你神情有异,以为你要对表姐不利,这才将人拉开。没想到,从始至终你的目的便不是表姐,而是想毁了嫁衣,让婚仪不能如期举行。”

      被戳破心思,思芸也没有多余的神色。

      “你身怀六甲,明明可以直说,表姐定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可你为何隐瞒?”

      思芸:“够了,是我水性杨花,不自珍自爱,夫人娘子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无怨无悔。”

      商离大抵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见思芸这幅样子,却不像是普通的私情。

      心底不详的预感渐渐浮现,他原本就觉得这门婚事太过草率,如今更是觉得大大的不妥。

      “端阳侯府的人还没来,在拜天地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应浅眸光凌冽地看着思芸,半晌才开口道:“你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与端阳侯府有关?”

      思芸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摇头:“不,没有。”

      思芸这幅模样,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商离扶着应浅的肩:“你先回去看着阿染,其余的事交给我。”

      应浅讷讷点头:“阿兄快去。”

      柴房内只剩她们二人,应浅叹口气道:“思芸姐姐,你实则根本不想伤害表姐。相反,等表姐嫁入侯府,你便可顺理成章留在那人身边,但你阻止婚仪,是因为你也知道林大郎君并非良配,对么?”

      被戳破了心事,思芸瘫软在地:“我与逸郎是真心相爱的,娘子对我这般好,我,我不想娘子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

      心口仿佛被锐利的刀划过,应浅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姨,姨母是不是知晓此事?”

      “夫人不忍杀生,也怕得罪侯府,原本打算待婚仪过后,寻个地方让我将孩子生下来。”

      “宁可毁掉三个人,也要继续这场联姻么?”

      思芸却含泪望向她:“不,我与逸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娘子何尝不是一片痴心,就算她知道了此事也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那她就活该被你们隐瞒着么,以为她好的名义。倘若东窗事发,这个孩子侯府认是不认,你这个情同姐妹之人,她认还是不认!”

      “我……”思芸被质问在原地,无措且茫然。

      应浅转身离开,外头越发热闹,府内挂着的红绸好似一道道被刀划出的伤口,翻开血肉,每一刀皆是对痴情人的嘲讽。

      “浅浅,你怎么在这?”林知遥身着宝蓝色圆领锦袍,幞头旁别着的大红绒花那样刺眼。

      应浅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恳请道:“你,能不能……阻止这场婚礼?”

      林知遥嘴巴张了张,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

      “你这是胡闹!”文柏一介文人,发起怒来面红耳赤,指着商离,又顾及他的身份到底没有说出更难听的来。

      “二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大好日子,你非要惹父亲不快么?”文汣一边宽慰父亲,一边拉着弟弟,生怕不对付的二人又闹出什么事,外头可都是宾客。

      “我说了,这门婚事不能继续,事关阿染的幸福,我们不可坐视不管。”

      文柏:“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为何?”

      “林逸他……”

      “好了!”门外传来打断声,燕殊及时出现,“大喜的日子,你们非要弄得那么难看,叫外人看笑话不成?”

      商离接收到母亲略带警告的眼神,心领神会般闭了嘴。

      “接亲队伍马上就到了,老爷您先去忙你的事,渊儿这里交给我。”

      文柏离去前看向商离的眼神中满是惋惜,以他的资质明明可以入朝为官,大展宏图,可偏偏性子太过执拗,都是随了他那不像话的生父。

      燕姝语重心长:“思芸的事,我与端阳侯夫人早就通晓,林逸本不同意这门婚事,拿思芸做把柄他才同意。日后抬思芸做个妾室,他们有错在先,日后也不敢对阿染如何。”

      商离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母亲默许的?”

      燕姝沉默着,她何尝不为难呢,因为他的身份,为了保护他也为了整个文家,与端阳侯府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阿染也是愿意的。”燕姝面露难色,她身为母亲,若女儿表现出有一丝的不愿意,她就算拼尽全力也会阻止。

      文染心悦林逸,这一点叫她稍稍宽慰了些。

      “我去和阿染说清楚。”商离正欲出门,被门口的小厮拦下,“母亲,这是何意?”

      “你如今太过冲动,一切等婚仪结束之后,我再同你慢慢说。”

      “母亲!”商离呼喊着,眼睁睁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

      心底仍是一片汹涌,如何想都无法接受那么爱女儿的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受到应浅嘱托的林知遥亦是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青梅的终身大事,一边又是家族体面,他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向来没有主见。

      “还愣着作甚?”来人是林逸,大红色喜服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不过底子好,玉树临风也已经比过许多新郎官了。

      “阿兄,你当真要成这个亲么?”

      林逸被问得一愣,向来随心所欲的弟弟,也会说出这般小心翼翼的话,实在叫人惊讶。

      林逸微微仰头,长叹一口气:“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人这一生所要背负的枷锁有很多,世事也并非会随你而想,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只是成婚这一件。”

      “可成婚不是儿戏!”

      “正因为成婚不是儿戏,所以今日婚仪必须完成下去,关乎两家的颜面,已经不单是你情我愿的事。”

      想到家中父母还等着他们接新娘子回去,满腹的话憋在心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那件喜服终究无法修补,临时备了一件别的嫁衣,虽同之前一般精致奢华,可心里到底觉得差了些什么。

      文染已经收拾妥当,门口敲锣打鼓伴随着喜娘的好话,暂时分走了她心神,安静等未来的夫君迎娶她回家。

      “新娘子走吧,喜轿已经等外头了。”

      文汣将妹妹背起,文染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兄可回来了?”

      商离回来的匆忙,又去父亲那里大闹了一场,随后被母亲禁足,这些事文汣不敢同她说,只随口敷衍了两句。

      “在回来的路上,说是已经到了城门口,等你拜堂时他肯定会来的。”

      文染的心七上八下,也来不及想这么多:“阿兄可看见表妹,按理来说她应该一直在我身侧的。”

      “表妹贪玩,许是看热闹去了,一会阿兄便替你去寻,你安心上轿。”

      文染攥紧喜帕,发生的种种好似都在昭示不详,可她并未深思,只推给即将离家的不安上。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接了新娘,好不热闹的绕着京城游行,那满箱满箱的嫁妆彰显着两家的富贵与重视。

      来往百姓纷纷驻足观礼,满口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好话。

      思芸便在这其中,看着最心爱的人高坐马上,红光满面的接受所有人的称赞与祝福。

      热闹的街道,热情的心,偏偏只有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那一声声锣鼓,震得她心口发麻。

      耳边不由得响起那句忠告:

      “爱是世上最无用之物,林逸爱你又如何,他还是不敢违抗家族,在利益面前你算得了什么。只可惜待你如姐妹一般的阿染,被竹马姐妹一同背叛,可想而知她会有多难过。而你,能忍受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私生子,一辈子受人诟病。你这一生,从爱上林逸开始,便全错了。”

      “错了,全错了,夫人你说的对,我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文染上了喜轿,婚仪照常举行,应浅知晓时已经来不及。分明阿兄去解释了,林知遥也去帮着劝说了,为何都没有反响。

      她匆忙去寻找思芸,却发现柴房的门大开,思芸不知所踪。

      府内的人忙得团团转,应浅独自一人离开了文府,朝着锣鼓声的方向奔去。

      路过东城门时,迎亲队伍正巧经过东城门,她张口呼喊:“表姐!停下!”

      可她的声音太小,队伍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再过两条街,便是端阳侯府了。

      忽而,底下人纷纷抬头指指点点,应浅喘着粗气抬头向上望,只见思芸背立在城门之上。

      “不,不要……”应浅感觉自己的脚重如千斤,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目光直直盯着高墙之上的人。

      许是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思芸微微偏头,二人对视。

      应浅摇着头大喊:“不要!”

      思芸款款一笑,张口说了句什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却比她的身体更晚一步落地……

      人的身体轻如羽毛,好似在空中飘荡了许久,风扬起她的衣裙,带来馥郁的花香,可春日已近尾声,又是何处飘来的香味,许是她临终前的幻觉。

      人的身体又重如巨石,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也不过须臾之间。

      应浅被自己绊倒在地,在最后一刻一双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眼睛,将一切可怕的事情隔绝在外。

      虽然看不见,她仍然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也听见周遭的喊叫声。

      那是两条生命的离开,也只不过化作无数的尖叫和畏惧。

      应浅挣扎着,想要看清这个世界,却被那双手牢牢禁锢。

      “浅浅,别看了。”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血从她的身下蔓延,与前方迎亲队伍的红相得益彰,讽刺得很。

      “阿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人不是万能的,有些事尽力便是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浅浅乖,咱们回家。”

      “回家……”

      商离感受到掌心温热又冰冷的泪水,无声地将人抱得更紧:“阿兄带你回家,只有我们二人的家。”

      林逸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的各种道贺声他全然听不见,只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如同一个木偶一般。

      忽然,他回头望了一眼,东城门已经离得很远,但他看了许久。

      随着喜娘一声令下,他才回过神来,朝着喜轿里的姑娘伸出手。

      他方才,经过东城门时,是不是瞧见了思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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