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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东泽西峦12   卿玉颜 ...

  •   卿玉颜在宴上介绍了顾洛,儿子!根本没人信,只说养子方好些。又问养了多久,十八年,这还差不多。
      入席,卿玉颜习惯跪坐在了顾洛身边,顾洛也习惯大摆摆盘踞在主位,其他人见了不由奇怪,也不好说。
      卿玉颜贴近些,问:“怎么成了养子?”
      “那是糊弄他们的,你也信?你以为谁能有你那份淡然?况且你不也怀疑了吗?”
      “那为何是十八?”
      “我替代你女儿之时她正离开你十八年,玉颜,从你服下长生那一刻起,你便是我的陪伴者,父亲不过是个虚职,那些你都不必在意。”
      卿玉颜听不大明白,但是能清楚感受他的霸道,这样霸道不讲人情的东西却收敛着威势,蜷在这个人群之中,仅仅是为了自己罢了。“谢谢,你很温和。”
      “得,谢谢领导夸赞,我本就是亲民之人。”
      这时牛大抱着酒坛子上来,他本是之前香阁厮混的伙计,这没多久又见大老板也是兴奋。“老板,还要酒?”他摇一摇坛子,眼睛眨巴,这酒明显不同。
      “满上。”顾洛酒瘾来了,一拂袖,客气什么!
      牛大却傻不愣登只到了半盏,“老板这酒差,给面子半盏。”
      顾洛不由笑了,自己好酒喝了不少,哪能让你这劣酒寒碜了?一口饮下,烈火烧心,舒坦。本以为是把石刻给自己的藏酒带来了,不料却是这般。
      “这酒是牛大和春儿的喜酒,春儿的女儿红,老板走了春儿可想你了,哭了二天呢!”
      “只是春儿想我,嗯?”一声轻喃。
      牛大面上火红,“才不是,我哭他们笑话我。再说我还得帮掌柜,那单庄主瞧着温和,可凶咧,那眼珠子一瞪我们气都不敢大喘!一天忙得牛大都没时间来哭了,只是闲下来就想老板。”
      “牛大,牛大……”远处有人招呼。
      牛大回头嚷道:“别闹,我和老板说说话呢!”
      “老板?那你说吧!老板,这小子想您,还哭鼻子呢!”
      牛大面上臊红,顾洛也不顾及面子,指着牛大笑得欢畅,一时席上安静下来,众人艳羡着美好的少年。唯有柳叶儿清楚他的恶劣,不由身子发颤。
      “老板,您笑得真好看。”牛大不由扭捏。
      “好了,去,顾好店,我就高兴了!”
      “那是自然的。”
      “还有,认识宇哥儿么?”
      “认识,宇哥儿温柔得多,还很俊呢!”
      “我私下和你们说,你们单庄主之前欺负过宇哥儿,你们可不能让他太好过,我看有不如意,你们就闹闹员工大会,放心爷给你们撑腰,剩下的你们应该知道分寸。”
      玉颜瞧着牛大离开,才皱眉不认同道:“人家做生意不容易,这样不好。再言之,这不害了这老实伙计?”
      “什么叫度,没有分寸还能是我的伙计?即便是为人帮工,也不见得就该奴颜婢膝,折损尊严!为统帅者,若不能团结人心,协同并进,也不见得可用不是?”
      卿玉颜心底思索这话,这时一美妇人端着茶盏前来,跪于二人席前,举茶过头道:“小妇人奉柳君之命给客人奉茶。”
      顾洛只是笑,盯着女子也不伸手,玉颜扯扯他衣袖,悄声让他接茶。
      顾洛反手握住他的手,道:“这女子茶可不能随便吃,这柳君何许人?”
      顿时一阵哄笑,妇人扬声:“公子莫担忧,小妇人已有君,自不会陷害公子为君,公子放心吃这客人茶。”
      另一边一人笑话:“柳君柳君,她家君是这里的村长柳源,不会硬拉公子为君。”
      “君,”顾洛口齿间游荡这么个字,不由品出了味道,想起卿玉颜不肯唤自己为君,嘴角不由带上戏谑,“我乃外乡人,何人语我何为‘君’?”他说话却看着玉颜,玉颜面色不改,猜错了?
      村人淳朴,想要解释却一时没有代替的词,眼巴巴一起盯向有文化的村长。
      柳源看了看玉颜,再对着顾洛道:“君者,家之依傍也。在外或许唤‘夫’,但鸢国之境无论男女,皆唤自己所依傍亲近之人为君。旁国君之意有所不同。”
      “阁下……”
      “柳源,字乔生。”
      “顾洛,字双颜。”
      “阁下名与字倒是奇特,不像真名字。。”
      “本就图个逍遥,洛不过是条河的名,双颜其实也算不得字,”顾洛摇着手中夜光杯,月光仿佛也倾倒在唇杯的莹润之间。
      “我有些醉,多谢村长的茶,少陪了。”
      顾洛往后一仰,自然有人放下帘子,倚在玉颜还在,指甲划过身边红漆柱子。
      “怎么弄些这个?”说着拿上帕子要给他清理。
      顾洛只是一弹指尖,吹了口气,复又慵懒卧在卿玉颜怀里,“你凑过来。”
      卿玉颜垂下头,手轻轻给他拍拍臂膀,只听耳边声音:“原来玉颜在西鸢受到的是这样的教育,难怪不唤我为君,不过那日那声我记下了,便不会忘。”
      “你……想多了。”卿玉颜只觉那鼻息骚人,面上已经发烫,耳边的声音却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胸腔确实擂鼓。他明明恶劣,却爽朗。他在身边便像是太阳照耀,暖洋洋的。
      顾洛见他这般嘴硬,也不逗他了。
      少顷,帘外起了骚动,卿玉颜看着门外身影,窈窕多姿,剪影若竹。
      “家主,老爷,”楼月的声音温文和缓,去丝毫不见媚气,“村长出林时遇上风沙,迷了眼,本是小事,却不知为何再睁眼便不能视物了,大夫束手无策。”
      “知道了,退下。”顾洛睁眼瞥了一眼听到话早盯着自己的美人。
      卿玉颜带着一分急切道:“您有能力挽回对吧!”
      “那又如何?”顾洛坐起身正视卿玉颜。
      “请您为他医治。”卿玉颜抬手为揖,躬身回答。
      “不好,”顾洛眼眸在月下越发清冷,“以你的心性,即便是忘了也不该如此,你会猜不到此事与我方才所为有关?和,竟让我为他医治!”
      “洛儿,”卿玉颜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根本不像是自己见过那些人,这个人不可掌控,也无法忽视,“为什么?”
      “碰你者断手,看你者剜眼,恋你者自是诛心,他三样皆全,我仅是要他一双眼睛,还不够宽容?”
      “不,碰我的人并没有那样的心思,看我的更是平常人,至于第三点那如何能说?他只是对我好,没有过那样的意思!”
      “你……和,何时学会自欺欺人了?未存过那般心思的人会那般介绍‘君’?”
      “洛儿您误会了,西鸢本就民风开放,此事上流下流皆是一般……”
      顾洛眼波一横,卿玉颜不由闭上嘴巴,“够了,柳叶我之所以放过那是因为此女的喜欢仅限于付出,叫人察觉其美。柳源此人爱慕你,便是觊觎我的宝贝,其心为强占,实不可容。如此这般已是宽恕,未死他便可活,一双眼睛算什么!”没有眼睛的人多了,优秀者不乏,这双眼睛换个主人也是好看的。
      东西,他的东西。人死了也不过是寻常?恶劣,残暴!卿玉颜豁然起身,直接朝着门帘而去。
      “玉颜,他该受,也受得起!”
      卿玉颜一气摔了帘子,出门不远便看见柳叶一人扶着柳源,柳叶四处张望,是那般慌张。他却不想管了,头疼得厉害,他只是向前去,知直到身后那人语气带上了不耐烦,他停下脚步。
      白影般掠过,眼前人儿像是赖皮一般:“玉,你在恼我。”
      “是我不能明白你的急,谈何恼?洛儿尽兴就好,他人生死本就与我不相干,不是吗?不过也请洛儿帮我惜惜福报,我便感激不尽了。”
      “爹爹倒是学会尖酸刻薄了。”
      “你让我不知所措,我管你说我偏,不管你又在这说我刻薄。”他瞥了柳源二人一眼,柳叶眼中直白的失望叫他无地自容。回头却正好看见了顾洛望向那边,心头一慌,这人随心所欲得叫他恐惧,他却无能为力,身子软倒,跪在顾洛面前,只求挡住他的视线,“请您不要在这小村落伤害无辜的人了,您是家主,就当可怜我一次,卿玉颜求家主您成全。”
      这一跪一拜,卿玉颜只觉哀伤,顾洛的脸确实再次皲裂,他抬手拂袖,便是大喝:“楼月。”
      楼月赶紧现身,跪在面前还未说出一句话,那掌风便袭来,叫他直直跌倒在柱上,卿玉颜惊愕抬头看去,楼月跪倒在地,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却是恭敬跪好:“家主。”
      顾洛指着卿玉颜,怒火中烧,“为什么他又给我跪下了,可是你们告诉他了?”
      “楼月并不知卿主有向家主下跪过,怎能告诉卿主?”
      顾洛走近卿玉颜,伸手掐着他的下巴,看着那双痛苦的眼眸,“为什么跪下?想起来,不,没有。为什么,爹爹?”
      “不干他们的事,是我自己翻了卿家史,既然您是下任,我是前任,那便不该相见,见了自然我该侍奉您。权力已分,二任本就各不相干……”
      “还是想离开我,以前你方开情门,心里糊涂将我拱手让人,我不与你计较。如今你失忆了,一切重新开始,忘了一切,对我的情却是化为了本能。我待你好,你还有什么好逃避的?跪下,跪下……为什么跪下,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安安分分站在我身边。卿玉颜,你爱我,你根本离不开我,为什么却挣扎着要离开?”
      一字一句,不用撕心裂肺,卿玉颜已经瘫倒在地。为什么?不用去想,卿玉颜很清楚,他从来不敢奢望站在这人身边,这人行事阴损,看上去却让人觉理所当然。这人怕是叫人恨不得将最好的捧给他了,可是自己是最好的吗?根本不是,卿玉颜很了解自己,这样的自己理智得根本不想靠近这样的他,太诱惑,太强大,根本不能拥有。
      “玉颜,你说话。”
      卿玉颜不看他,只是笑笑,“有人想独占过您吗?”
      “有。”
      “那结局呢?”
      “自然是让他认清我是谁,自然是叫他知道我只属于我。”几千年了,想要独占他的人太多了,在火里,在水里,在朝堂之上,在四野之外。
      “我想做你的父亲,我想宠你爱你,顺着你,将所有好的捧给你。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我只想陪你一辈子,我不敢……不敢去爱你。家主,你即是我的主宰,我如何去爱你,人之爱有博大者,可惜我不是。”
      “可我还爱着你,在我没有厌倦你之前,你便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父亲,这不矛盾。我的强大不该是我们的阻碍,不要离开我,我依旧是需要你来爱,你来温暖的轻梦。我不明白你的想法,只是希望你将这份陪伴之心保留,你的爱和他们不同,我很喜欢。”他俯身,轻轻吻着卿玉颜的额角,“不要哭,你不能落泪,我会为你的失去伤心的,我不能伤心,会死的。”
      卿玉颜抬起头,眼中泪干了,恐惧,这人的威压离开了,他却更加害怕。
      “楼月张口。”
      丹药弹入口中,瞬间滋润心田,带来的是更为充沛的精力。
      “带卿主去休息。”
      “喏,多谢家主。”楼月依旧害怕着这阴晴不定的主人。
      “还有,下一次没错就及得躲。”
      楼月不由抱怨这能多开吗?心里却又舒服了很多。
      “我下次会注意的。”
      真是个猜心的人,楼月忙收敛心神,前去扶起卿玉颜,卿玉颜却不走,他盯着那人走近柳源二人。
      顾洛看向柳叶,柳叶哆哆嗦嗦,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一次还是放过你,果然没必要。”复又看向柳源,“这是你该得的。”一句话倒是像个任性执拗的孩子。
      “眼睛吗?不重要。只是在下有话奉劝阁下,柳莲您若真爱,请给他唯一,否则他留不长。”
      柳叶忙扯他袖子,顾洛笑笑,“女儿,别怕,我不打他。这你不用想了,我对人之情从来无二,他更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只是他推拒我。倒是你教教我,怎么对他好?”
      “那只能说阁下并没有给他唯一。”
      “呵,那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才算唯一了,柳源我其实很欣赏你,强将手下无弱兵。”
      “阁下叫在下糊涂了。”
      “若是一人眼盲了,最先的应该是恐惧,是悲伤,纵然奋起也得数日。可柳源你竟毫不在意,眼球都没了还佯做风沙迷眼,骗了这最怕我的小女子来规劝我。你对主子姓叶吧,只有他能养出这样的怪人,还能满腹学识弃于荒野。你大可叫他给你换上眼睛……”他的手指冰冷,碰着那空了的眼帘,疼。
      “阁下猜到也是意料之中,您不用多心,这不过是在下一己之私,柳莲是我见过第二美好的人,能离他这么近这么些日子,我很满足。您不用担心那位对你有坏心。”
      “我担心什么?他对我有兴趣,我亦如此。”
      “让阁下惦记上可不是好事,幸而我这坏事的已经损了眼,可得家主一二怜悯,少了责罚,指不定也是好事。”
      “其实你若非遇上我,也能功成身退。只是奇怪,你的脑子你怎么连一星半点他的信息也没有,你倒是想想他,让我看看他多大年纪,可高?是胖是瘦,可是英武还是妩媚,是冷是暖?”顾洛触碰到了一点点,朦胧的,轮椅,黑袍,阴冷。“罢了,你也想不出来。”
      “遇上主子时柳源方七岁,恰巧也遇上了柳莲,他还是那么年轻。我记不得主子,卿主应该记得,我现在才懂得他们当时定下的是叶卿各半江山,不过可惜了,卿主似乎也忘了。”
      “明日启程,爹爹我要翻看你的东西,不介意吧!”
      卿玉颜看着他,自然开口:“自然。”
      “放心,不过是看一段,”他抚上腰间玉笛,“二王为我走一遭吧!”
      一缕绿光消散开去,抬头月圆了。“柳源今年年几何?”
      “廿七。”
      “瞧瞧,又是个痴念了二十年的年轻人,人生能几个二十年,爹爹你的罪过呀!”
      卿玉颜只觉这话听着难受,“我虽忘了,不知我对你又是几年?”
      “哈,那可久了,爹爹今年也近五十,心动之时也有三十载了。可爹爹,你岁月永远,青春不老,我明白和你说,我与世间的缘分不过数十年。你可还要离开我,我指不定先你而去。”
      “你既说我的命由你而定,你离开之日一并毁了便是,我不想一个流浪在世间。”
      顾洛抬头看着满月,没有回答。“楼月,领卿主休息。”
      “洛,答应我。”
      “我不喜欢许诺,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一起死的,他们虽与我同死也不过时世所需,他们只想和我活到日月同寿。”他也不再理卿玉颜,看着柳源一句,“我是喜欢勇士的。”说完却是刹那消弭在月光之下。
      见过的见惯不怪,看不见的没感觉,害怕的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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