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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东泽西峦10   行程一 ...

  •   行程一路皆顺风顺水,所到之处皆安排妥帖。
      “我知道是哪个卿家了,王姐。”
      “如你所想,曈。”
      “我太柔弱了,对吗?”
      “是,不过也许这样他才喜欢。”
      “可他身边没有一个弱的。”
      一时缄默,半晌拓跋晞道:“也许这样才是珍贵的。”
      “也许……”
      顾洛有时候会窜到日夕房间休憩,不过大多数时间是独寝,他的态度一贯的是温柔。一条路上不平静的只有那个叫风声的艳丽男子,他要找雨色姑娘吵闹,雨色姑娘却是和自家主子一样的不变的表情,一贯的冷心冷面,吵都吵不起来。
      呆一起最久的反倒是石刻和他,石刻教他做风车,教完一种教第二种,他的手的确巧,学得有模有样,他做好的反都让石刻收了,石刻将一些插在马车上,迎风转动,姹紫嫣红。
      一旬过去,那个少年回来了,和顾洛呆一起的便是他,他会将故事讲给顾洛听,日夕听了一段。讲的是叶家主发动家变,将所有掌权人换掉,屠杀、迫害,残忍至极,落得“冰人”之称,又道“无心怪”。即便是在皇宫长大的日夕也觉得这实在太过残酷血腥,也不忍听了。
      “主子,前路向东是大道,需绕远;西边是小道,住宿便不那么如意了。”
      “东边有什么地,西边又有什么?”
      “主子,东边途经柳溪镇,西边要越岭,是晴雨镇。”
      “晴雨,晴雨,我喜欢,越岭。”说罢又转头问日夕,“日夕呢?”
      日夕此时只见那小二王眼底暗淡,不由迟疑,听到这一问也便随意回到:“遵洛君的。”
      上路之后他却不坐在车里,一人纵马当先,丛林之中皆是嬉闹,几人听得心动,也便随他性子和他打马而去。
      山岭之中却路变蜿蜒,跋山涉水,乐不思蜀。。
      纵马欢喜了,他便飞身在林中,身影飘忽,一时把众人都抛在后面。几人好不容易赶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大地之上那人广袖飞扬,飘然绝尘。
      凯歌欲上前,雨色蹙眉拦住道:“主子有事,勿扰。”语气冷冽。
      风声笑笑道:“凯歌殿下还是不要打扰的好,看看美景吧!”
      的确是美景,顾洛上前一步,俯瞰崖下,小小村落,绕水而居,桃红点点,甚好宜居。他见寥寥炊烟,便飞身之下。
      “洛君……”
      日夕拉住凯歌,道:“洛君不会有事。”
      “爷自然不会有事,我等这就去寻他。”
      顾洛漫步清溪,俯身撩起点点水花,这水中容颜熟悉却又陌生。缓步走近桃林,花盛放灼灼,点缀着些许青色桃实……对了,这儿倒是另一个季节了,春末夏初了。
      一个青门,耳边是水缸,结着莲花,亭亭玉立,在风中轻轻蹁跹。美,不由走到青石墙,木牌上刻着“莲”,西鸢的字更像是画,是莲花一朵,倒像是现代的门牌号。
      耳边沙沙,是风车转动的声音,那篱墙上装点这几个彩色的风车,这家有孩子?
      抬手一推,门开了,原来只是轻轻掩着的,迈过门槛便看见一个清雅的院子,四处都是枝叶缠绕,唯一空白的地方放着一张未成的苇席,一旁桌上还放着一壶茶。
      “叮咚,”顾洛循声望去,是水车转动一下,清水顺着竹筒流进水缸。
      “是叶儿姑娘来了吗?”清浅的声音让顾洛顿时蹙眉,他不该叫别人的名字。
      门推开,依旧的模样,不同的表情,身上没有朝服的威严,也没有父亲的宠溺。那发冠未梳起,只是卷着低髻,一身素布衣服,却清雅动人。
      “这位客人,缘何至此?”
      陌生,让人不悦的陌生,只有我让人忘记的,怎能没有我的允许就忘记!个人不由颦眉。
      男子心中一紧,不忍这人蹙眉,居然会对陌生人不忍……
      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噔噔的脚步声,“莲哥哥,”女子到门前一见陌生人,“你是什么人?怎么擅自闯柳大哥的家?”说话间还带着娇喘。
      “叶儿姑娘不得无礼。”男子只觉得这个人在生气,如果自己再不拦着叶儿,他一定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柳叶儿匆匆赶来,关心这心上的疙瘩,却让这人止住,侧首瞥见这人,不由愣住了,怎么可以有这样好看的人,竟是比莲哥哥还要好看,那样的眼轻轻一眨便好似在骚动人心,那样的眉只是颦起便让人自惭形秽,那样的眉若是飞扬起来,定然是绝艳倾城!她不知道,有一个词叫魅惑,有一个词叫蛊惑人心。
      突然一只手生出来,那手纤长,像是细长的玉笛,指节分明,莹白剔透,放在自己肩头,柳叶儿偏过头,一看那妖异的面容不由尖叫一声。
      男人看着不由蹙眉,朝着那美艳的男人躬身一礼,道:“叶儿多有冒犯,她还小,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与她计较。”
      众人赶来,瞧见此景,青龙也化为人身,不由戏谑道:“四王怎么欺负起女孩子了?”
      “主子可不希望她此时打扰!”风声说着松了手劲,将女子一把推入青龙怀里,又瞥了一旁黑衣女儿一眼,对青龙说:“你看着,我不做恶人。”
      青龙笑笑,在女娃耳边轻声道:“小娃娃,安静些,我不会伤害你。”
      叶儿抬手,眼前男子器宇轩昂,俊美英武,不由面上一红,不再说话。
      青龙得意,正要嘲笑风声,却见这四王望着那头叹气,“怎么了?”
      “你不会不认识那个人吧!”
      青龙看去,怀中女娃顿时回了神,挣扎要走。他忙拉住女娃。
      那头的男人听见这儿闹腾却只是抬头看看,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身边的冬不由唤了声:“卿主。”
      那头的雨色不由起身,凯歌和日夕惊诧望过来。
      这般芳华绝代,哪里还会有第二人,日夕见过他,母亲去世时他来过西鸢王宫,代表的是东圭,今日的他居然和当年没有差别,一样的风采。
      “担忧?”顾洛盯着眼前陌生的卿玉颜,缓缓开口,“我不允许你担忧我以外的人,父亲大人,你是想我一不小心弄死她吗?”
      卿玉颜顿时吧眼底那一点担忧收拾得干干净净,道:“公子许是认错人了,在下柳莲,并不认识阁下。在下自觉未曾得罪阁下,柳姑娘也不过是邻里乡亲,与在下没有干系,还望阁下高抬贵手,莫出人命。”
      冬等卿家人不由一阵蹙眉。
      柳叶唤一声“柳大哥。”一下子挣开青龙要跑过来,青龙移形换影拦住。
      卿玉颜见来者不是好对付的,看着柳叶摆手道:“柳姑娘,你先行回去,今日我有客人,不留你坐会儿了,快回去。一会儿柳叔他们又该着急了,也不能让柳叔这么大年纪还到我这里寻你不是?”
      “柳大哥……”
      “柳姑娘回吧,你在此处也不能做什么,如此拖拖拉拉,柳莲这真不敢再开门了!”
      “别,你别生气,我……我这就离开。”柳叶转身出去,走两步又回来,放下腰上的竹篓方桌上,“这是艾蒿,谢谢你帮阿爸出船,阿爸好多了,不用麻烦柳大哥了。”
      “应该的,不用客气。”
      柳叶看着动都不敢动的柳大哥,不由心酸,掩面便跑出去。
      卿玉颜松口气,看向面前的男人,他之后便没有说话,一张脸没有表情后显得也发冷漠孤高,这样的人终其一生也是难以遇上的。他笑笑道:“公子真是认错人了,在下柳莲,乡野中人,是不可能做你的父亲方。公子想来是寻父心切,可惜不是在下。”
      “你当真不认识我?看着我。”
      卿玉颜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面上却还是一笑道:“不识,公子如此人物但凡见过一面也不会忘记的。”
      顾洛只觉得胸膛一阵无力,是疼吗?这颗心居然也会疼?顾洛闭上眼睛,众人一看不对,要上前,让他喝住。
      “许是长得像些,”冬劝道,卿主哪里会这般笑,就是看见家主会笑,那也是包容宠溺的。
      “像些?”顾洛上前一步,卿玉颜忍住后退想法,只见那手一伸,搂住自己的要便圈在了他怀里。
      顾洛感觉怀里的身体僵硬了,抱住了吸一口气,怀中人不由颤栗一下,“长生的味道,除了父亲,还有如此相像的人有?”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定了身份,几人恭恭敬敬退后。
      顾洛伸手,想要这低着头的人看自己,手抚上那面庞细腻的肌肤,是微凉的,“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没有和我见过,还是你忘记了?”
      “忘记了……我什么也记不得。”
      “忘了?”望君安还没有用呢!“忘了呀!”
      卿玉颜只觉这声音他听着太伤心,明明是凉薄的语气,明明……慌乱,慌乱中他拉住了顾洛的手,“为什么你可以轻易让我伤悲?”
      顾洛不由一笑,还是自己那个,“忘了又如何?你还是得在我身边,卿玉颜,玉儿。”
      卿玉颜顿时一阵颤抖,挣开顾洛向后一步,摇头,“不对,不对。”
      “父亲,哪里不对?你是卿玉颜,不是什么柳莲,不过柳莲,柳莲,你在留恋什么?玉儿。”
      “不是我起的名字,”卿玉颜不由脑子发晕,脑海里是低沉嘶哑的声音。
      ——“我留着他做什么?”
      “不是你创造的吗?他如今喜欢舍不得,你会丢下?人我送到了,哥哥哪儿随便你。”
      那日他迷迷糊糊睁眼,只看见一个背影,那人说:“那人说他会想你,是吗?这么喜欢,那就拜托你好好陪他到最后吧!”
      再睁眼已经是淳朴的柳家村庄了,一切开始得平平静静,开始自己过日子,也曾问过自己来历。那些乡民也不知道,只说是那什么“爷”送来的,让他安心住下,这住的日子久了,反倒觉得自己就是这里的人了。
      别人强制扳过头,眼前是那张出尘绝艳的脸,看着那眉梢的一点轻愁。
      “你哭了,你不能哭知道吗?”
      “放开,”卿玉颜只觉得这样的话语叫他越发难受,“我愿意,公子,我不认识你,我很累,你带着你的人走吧!”卿玉颜转身朝房门走去。
      “跟着我就让你那么累?”
      “对,很累,和你说话都很累。公子,请不要为难我,我已经忘了,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若我真是您的父亲,那你也该很愿意让我高兴些。”他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人就像是美艳可口的毒药,他很清楚那是毒药,不能去靠近。
      身后一阵风起,卿玉颜向前扑到,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一阵心惊,雨色面色不变,手已经轻轻拉住主子的衣袖,低声一唤:“爷,别……”她记得风声当初说得话,这样一个凡人是承受不住主子的怒气的,到最后伤痛难过的只会是他们。
      顾洛只是推开她,上前两步,将人卷入怀中,手温柔地为他擦拭,口气却一点不温暖,“这儿是你第二次忤逆我。”
      卿玉颜看着这个面上清寒的男人,蹙眉忍痛,不想再这么痛苦,可是这人的怀抱却……“可以离开了吗?”
      “冥顽不灵,你的聪明呢?非得惹我生气?”
      “我已经忘了。”
      “我来告诉你,你叫卿玉颜,是卿家上任家主,是东圭的丞相,有一子一女,女为卿梦,儿名秀林,你儿子天玑崖迷津坠崖……”
      “你没事吧?”即使累,即使狼狈,也不忍这祸魁有失。
      顾洛看着这男人,糊涂的男人,忘记了似乎也很可爱,“哈哈,我是你的女儿。”
      平坦的胸膛,自己贴近着,这人说谎也不带些逻辑,“你……”
      “你看……”那纤长如玉的手抬起,在空中只是轻轻摇摆,微风习习,修长瘦削的手变得粉嫩圆润,那雪白的广袖化作红色的罗锦,再抬头一看,哪里还是清冷俊美的男子,明明是个美艳高贵的女子,这样容颜更像自己,只有那眼睛还是方才模样,浅淡的颜色,明明是桃花两瓣,却在眼角一扬,显得邪肆惑人。“这是……幻术?”
      周遭的人絮絮低语,雨色有些激动,主子这样的样子可是许久未见了。凯歌只是摇摇头,牵住弟弟的手,那样的人不论换了怎样的模样,只要眼睛看向你,你便不由坐立不安。日夕垂着头,那样的男人呀,即便是自己也是喜欢的,父亲吗?情人吧!若是情人,我……罢了,我也算不得他的情人,不过是死皮赖脸赖着他,只是希望久一些,再多些时间。
      “想要跟着主子就学着适应,没有主子做不到的,只有我们想不到的。”冬在身边难得好心一句。
      “你不是人。”卿玉颜在确定触摸真实后断定。
      “人?还真不是。”
      “我情愿你是神。”
      “神?也不是,魔也不是,妖也不是。你希望我是神?”
      “希望。”
      “为什么?你以前也不信神。”
      “可惜你不是。”
      “我一样可以为你做到!”
      “那又如何,即便是我也只记得希望,却忘了希望什么了。”
      顾洛也不再纠缠,“你怕我吗?”
      “我只有这残命。”
      “好呀!玉儿,好!”
      卿玉颜瞪他,疯子,“你很可笑。”
      “哦,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父女,年轻的父亲,强势的女儿,世上还有这样对待父亲的女儿!”
      “哈哈,爹爹你以为自己年岁几何?爹爹可是年过五十的人,不年轻,如此不过是不老的药效。至于我为什么这般对你,玉忘了,当我让你服下长生的那一刻,便没有把你当父亲,我要掌控你的命,为的是掌控你的一生,让你为我生,为我笑,陪我醉饮红尘。我太孤独了,你也不要怪我一人,原罪是你,轻梦轻梦,二十年前你在那桃花树下画下的便是你的罪过,玉颜,你只为我心动过,既然动了情我便不放过你了。”
      “若是你说得这般,那为何会分离?”
      “是你背叛了我,因为你是个懦夫,你不信你爱上的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你送我进宫,你请愿跪在我面前,也不愿意与我并肩,我与你设下赌局,你也敢违背我意企图逃离,却没想到一场阴谋先离开的是我。等你知道了,也不过是跳崖殉葬罢了……”
      “别说了……”
      “我岂会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不过想到你未想通不逼你,不过那日我与东圭王同房之后,我问随从你是什么反应,他们说你在笑,呵,傻玉颜,那时的我还是你的,你有什么好笑的?”
      “别说了,求你……”
      “你却不知道,我向来花心,新人易入,认定的旧人却不易出,我在刑场看见你了,那是太累也不想搭理你,你倒是好,直接跳崖,你可知道你的命是我的?懦弱,你以前最怕我收回你的记忆,现在却不知道谁开玩笑取了你的记忆。”
      “卿梦别说了!”
      顾洛一挥,收手时又是白衣广袖,“笑话,卿梦?你那女儿已经死于火刑,化成了灰,玉颜,我是顾洛,字双颜,唤我顾君,玉。”
      卿玉颜凝视眼前人,这人带来的感觉太强势,太刺激,根本不是他现在所享受的安逸,摇摇头,“我忘记了。”
      “忘记了就算了,现在的你我也要,现在我连拿回记忆的想法都打消了,你可懂?”看他凝眉不语,矛盾,纠缠,是不愿意喏。“莫颦眉。”
      他伸手,卿玉颜掉开头,可是那指尖依旧落在了眉心。
      一阵脚步纷乱,重而杂乱,卿玉颜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盯着顾洛,目光带上了不忍不安,“别为难他们。”
      顾洛不理他,只是轻轻抚着他的长发,叹一声,“你把我送到簪子丢失了。”
      卿玉颜哪里顾得上听这些,撇开他的手,让他看着自己,道:“他们没有错。”
      “这算什么理由?”
      “那你又有什么生气的理由?”
      “以前你心里只有我,现在让他们抢了,该死。”
      “你是强盗吗?不通。”
      “放心,我说话算话,唤声顾君,我便如你意。”
      “不……”怎么可以,“且不说我不是女子,我……我是你父亲,我若是真与你那般,又怎会以你父亲的身份?我不能。”
      顾洛蹙眉,果然这脾气就是忘了也没什么变化,讨厌。
      “但是这可以是交易,除此之外,我随君处置。”
      顾洛盯着他,须臾将人放下,起身拂袖,“如此罢了,我有言在先,休要冒犯我,那时便不是我……”
      “我明白。”卿玉颜 有些恍惚,身上是疼痛的,眼前是叫人厌恶的嘈杂。
      顾洛伸手去,卿玉颜看着那纤长有力的手,只觉得压迫,伸手拂去,自个却是向着一旁扑去,一口鲜血扑出。
      “卿主……”
      “莫理会。”雨色嘴上制止冬,眼却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日夕。
      “家主下手太狠了,卿主身体一直不好。”
      “爷有分寸,这次算轻的,上一次在宫中可是动了轩辕的,浑浑噩噩在寝宫呆着好好的,一清醒就忤逆了爷,要我说还不如一直浑浑噩噩。”
      “没错,他就不能少气一下尊上?”风声也是不悦 。
      “不过是一具漂亮的皮囊,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毒性最大,偏偏尊上喜欢。”玄武说话从来不像个孩子,这话带着轻蔑,带着厌恶。
      “哈,不过一个人……”青龙才说话就让玄武一眼横过去。
      白虎笑笑,“尊上喜欢的,便是深渊之下的烂泥又如何?这可是个聪明的人,聪明地抗拒危险。可惜他还不了解我们尊上的德性,可惜他胆子太小,不像那一个,那个可是从天地夹缝的烂泥里登上了九天之上。”此时玄武却没有否决。
      “不知道你们说谁,不过主子不喜欢听。”雨色轻轻一句。
      众人无语,诚然主子对那人是伤心了。
      顾洛拿过台上清水,递给他,卿玉颜眼看着那洁净的白水变成青绿色。
      “服下,他们可是已经敲门了。”
      卿玉颜接过,“我喝,你的人太多了。”
      “他们自然会消失的,喝下。”
      卿玉颜喝下,只觉好了许多,那人抬手之间,身上血迹顿消,院落也变成了以前模样,他这样便像是没有伤害自己,的确也算不得伤害了。“谢谢。”
      “我要的不是这两个字。”他上前一步,看向雨色一干人。“雨色、日夕、雅歌留下,其他的该去哪去哪。”
      冬顿时隐于暗处,玄武上前一步,顾洛不由蹙眉,道:“二儿留下。”
      “不用,尊上那条绸带可还在?”
      顾洛伸出手,那条绸带现在是素色,却在光下流转七彩。
      “尊上为何不戴上。”
      “好看的东西自然是放在眼前。”
      玄武看着尊上,好看的东西放在眼前,这才是原因吧,什么爱呀!玄武笑着掏出一只精巧的黄玉箫,“前儿得的,送给尊上。”
      顾洛刚接过,一道金光便窜入箫中,那箫身浮现龟身,“小东西,为何缺了半身。”玄武玄武,龟蛇缠绕呢!
      “所以才人格分裂嘛!”风声一句中的。
      片刻三人向他扑来,须臾之间,倾城佳人身披白大氅,身负青色龙纹,眉心一点朱砂,没艳威严。
      “皆非人?”
      “玉怕了?”
      “人之脆弱低微,你玩得可尽兴?”
      顾洛拂袖,实在讨厌。
      卿玉颜只是去开门,看着门外拄杖老人,“柳老爹怎么来了?”
      “莲小子这么晚开门,可是有事?”
      “是柳莲的错,方才喧闹为察觉,柳老爹病好了吗?”
      “多亏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此时声音传来,“谁来了?”
      此声悠扬却慵懒,动听却威严,柳老爹不由蹙眉,柳家没这样的人。那人太出头,无可挑剔的五官拼凑起来却显得浅淡,觉得浅淡却让那眉眼间的神采勾动心神,更莫提那一点朱砂的魅惑,一时忘了说话。
      卿玉颜不由蹙眉,“你出来做什么?这是洛,是我的……亲人,方才未注意便是因为他来了。”
      老爹这才回了神,道:“原是你亲人寻来了,恭喜你,这天人一般……”
      顾洛此时为那声洛不满,也不说话,反而显出一份柔顺乖巧来。
      “老爹谬赞了。”
      “你既然寻回亲人,那老爹也不便强留你。公子道莲是天上鸟,会远飞,故而老朽总骂叶儿缠你,还望你不要在意,这是你的,我随身带着。”他取出一根白玉簪,“公子道此乃你最重要的东西,待你想起或亲人寻来时给你。”
      卿玉颜看着手心的簪子,不由想起方才顾洛的话,手心的簪子不由变得烫手。
      顾洛两指捻起,“原来还在呀!”说着簪入他发间。
      “那我先走了。”
      “慢着,公子何人?”
      “公子未说,只是公子是本村恩人,方才照顾柳莲……不,不是柳莲了。”
      “未留名姓?”
      “未曾呀!您找公子?找不到的。”
      “那体态特征?”
      “您问这个做什么?”
      “报答呀!”
      “公子道举手之劳,不用。”
      “不答便算了,玉,走。”
      门一关,卿玉颜只觉自己喝了酒一般,晕乎乎的。还没回过神,就让他抵在了门柱上,他指尖要落下,本能偏过头。
      “你说过认我施为。”
      卿玉颜闭上眼,那指尖划过自己的唇瓣,再离开,想要睁眼,唇上却一时大力蹂躏,是吻,从寒冷到温热的厮磨。那纤长的手指从发穿过去,抚摸着颈侧的肌肤,下一刻直接从衣襟钻进去,抚摸着光裸的背脊,卿玉颜不由颤栗,那手到了腰肢,那呼吸在颈项湿润。接下来却是痛,这个男人在他裸露的肩头咬了一口,鲜血淋淋。
      “呵呵,这是警告,别和我交易,我会把你扒皮拆骨,再吞入腹中。玉,我活得比你久多了,别和我耍心眼,你太幼稚了。”
      他说话狠心,手上又温柔地给他穿好衣服,正一正簪子,道:“不在我身边,都瘦了,真是变笨了,向来都是你叫别人要听我的话,忘了便比谁都胆大了。我们还没有算完账,你和东圭帝师的交易,我可是耳闻了,不说不代表不知道,这便是计较,我的东西,即便是你都不喜欢的……呵,这破烂的身体,那也只有我有权利处置。”
      他说着话向一边倒去,卿玉颜慌忙伸手抱住他,他却只是侧过身子倚在他怀里。顾洛不由扬唇,卿玉颜却是眼中一黯,不过是个靠椅。
      “雨色,此地是……”
      “柳家村,现在却叫‘洛家湾’,没错,就是尊上的那个字,门口之水是洛水,爷可熟悉?可是与你有关,又或者那公子也是你无意的落花?”
      顾洛不由抚上腰间的玉笛,“我在洛水喝过酒,洛水却不是这一段的洛水,二王,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可能给我证实一下?”
      一袭锦衣的少年站在庭中,只是一笑:“我想尊上已经知道了。”
      “我想不是误会,这洛水与我有干系吧!那人认识我,至于柳家村,上一个故事不是才说了吗?那人从乱葬岗爬到的地方不正是柳家村吗?十年前,那人敲的门便是柳老爹的吧!”
      “尊上智慧。”
      “我不会追问什么,你也不会说对吧,别再躲我了,我不问了。我只说那人好看吗?若是好看直接引荐来不是更好?”
      玄武不言,顾洛轻嗤,“那是不好看了,那他要什么我可管不着了,这事谢谢他,除此之外不可能。”
      “尊上知道他要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对我有兴趣,要我?可笑,我属于我,给不了的。”
      玄武不由辩解,“那人知道,尊上,他已经不奢求了,您不用是他为威胁,也不用去找到他的事了,他对您没害了。”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暗中为人算计,我不喜欢他,二王,纵使他在暗处送我天下,我也只会讨厌这种掌控。”
      玄武只有苦笑了,这个禁地不早就让他破坏了吗?现在这样说话,也不过是忘了!想想上一世,上一世……
      “尊上觉得这院落可熟悉?可有归家之感?”
      “什么?”顾洛不由望向那墙上的风车。
      “尊上没有半点记忆了?不会吧,你不是自然而然走了进来吗?这里曾经住了个人,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您停下步子和他安了一个家,重要到您用了一世的身躯来换。尊上记不得了,支离破碎的记忆也没有。”
      ——“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在一起。”
      ——“好,可是我知道,下辈子你一定记不得我了,所以别有下辈子。”
      “记不得便是忘记,忘记便是忘记了,玄武,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二王跪下磕头,道:“不过可怜他罢了,尊上不喜欢便不想了,反正也没约定过下辈子。”
      “两次了,不要有下一次,二王,事不过三呀!”
      “尊上不用怜惜,二儿不需要您的特殊对待。”
      “是我亏待了你,毕竟那事是我首肯的,若不是这凡间让你染上了那些情绪,你该多快活!”
      “可您偏偏喜欢这样的地方,我在这天地间这么多年,当年看到那棵树诱惑你,我便知道出事了,还不若那天地夹缝的烂泥堆,虽是罪恶污秽的,却不似这凡间复杂,连个爱恨都难以分明。再者,尊上,我也最不愿的便是您的特殊对待。”
      “呵,是,不怜惜,你去把卿玉颜的记忆寻回来,给不给他是我的事,但是他的必须在我这里。”
      “区区凡人,美丽玩偶。”
      “不是玩偶。”
      “自欺欺人,他有自知之明,人卑贱渺小,生命短暂,尊上我怕你变得复杂,又很清楚这凡尘根本没给您带来人性。”
      “你错了,凡尘如何与你忧伤,我便如何染上人性,我的记忆伊始便是人,我那没有人性的记忆还未找回来呢!所以这一世让我好好过。”
      “怎么可能?想当年第一世,商纣王为你建摘星台,为你酒池肉林,你不依旧游戏与他,让他自焚而死;之后的褒姒,幽王博你一笑烽火戏诸侯,你不也任他自生自灭了吗?还有息媁,他为你杀你丈夫,军中纳你为夫人,你不也对他一言不发直至他死;还有高宗皇帝,他算是恩宠于你,你不也狠心让他盲了双眼,鸠杀他子,独称女帝吗?那么多世,没有例外,为何此世不同?没有鲜血,没有冷血,没有纷乱,反倒是尊上在洒血,就因为这皮囊太漂亮?不见得呀!若是那人皮囊倒是可能……”
      “男子薄情最是帝王,你以为得帝王长情为什么?因为我比他们更薄情更无情。以前那是让历史顺其自然,我当然懒得管,可是这几千年下来,我没觉着什么悲欢,没什么难忘的,便不想那样了,这一世似乎开了一个好头,只是我忘了。我想谈恋爱了,不想和他们无聊做戏,算算也不过几十年尔尔。”
      “如此,我倒是要先恭喜你,卿玉颜,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呀!”
      “好了,你倒是知道比较全面的,不愧是天地之间呆着。”
      “我不过是感知罢了。”
      “不是你?四儿可知洛轻沉?”
      “洛轻沉?”
      “就是那个唤我姐姐,现在唤我哥哥的小鬼,他和我有一笔交易,我的寿命……这幅躯体的寿命还有几十年可用,还不如个凡人呢!之后便由他来取代我。”
      “尊上怎可答应这样不公平的交易?您本就是与天地同寿的。”
      “力量,因为没有力量,他可以让风声不死,那时候我还迷糊着呢!一不留神签了契约了,也没什么,活那么长很无聊。”
      “我想我也许明白了,尊上请您不要放弃,不要绝望,不要悲伤。我明白尊上为何此世不同了,因为你也分离了身体的一部分出去,那也是您,也许是冷血,也许是无情,也许是捉弄,您本就不需要什么寿命,他不过是为了让你的情绪失控,借机强占您的精神罢了!那种分离出去的东西,不要便不要了,尊上此世要做的便是充实自己,提高力量,不用依赖他。”
      “我觉得奇怪,明明我的情绪失控了这片天地也不会好过,这天上的也不管?”
      “没准就有他们推波助澜,我是不大清楚,您和天上之前那位有过约定,我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这天下也怕只有您和现在那位知道真正的赌约是什么。我们那都是道听途说,不过输了他也做不了什么,您毕竟是长辈,不过是失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玄武摇头,其他人也不说话,说什么,不是禁词吗?
      顾洛无趣,回身投入卿玉颜怀抱,喃喃便道:“爹爹,累了。”
      猫儿一样,卿玉颜抱住扑在怀里的人,手抬起便自然地轻抚他的背,才抚一下,便不由僵住了。
      顾洛睁开眼,抬手捧着卿玉颜的脸,道:“怎么记忆没了,灵气也叫人收了?爹爹,我累了,你不打算自荐枕席么?”
      卿玉颜不得已盯着眼前这美丽却显得浅淡的面容,这个人……不是人呢!他抱着顾洛起身,顿了片刻,朝着屋里走去,将人轻轻放在被褥中便要走。
      顾洛哪会放过他,伸手一拽,将人拉扯道床上,便翻身覆上,也不占便宜,眼帘一垂一抬,妩媚的幅度划过,“我现在好看吗?”
      “好看,你放开我。”卿玉颜口中回话,眼不看他,脑子里却已经烙下他的面容。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卿玉颜不说话,顾洛也便可他僵持。
      半晌,卿玉颜一句“尊上天人之姿,不敢直视。”
      “尊上?你喊出来怎么有点讽刺的意味?”顾洛也不追究,俯身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将他搂紧怀里便闭眼睡觉。
      屋外,冬和雨色不由有些佩服这西鸢的皇子皇女了,这露宿野外,他们是没什么感觉,这皇子皇女居然也这般适应,实在难得。
      “征战在外,野外扎营也是有的。”
      “离家在外,野外过夜也是有的。”
      雨色打了个哈欠,倚着数瘪瘪嘴,也是叫主子养刁了,“睡了。”
      冬将外袍脱下给她盖上,雨色一蹙眉,“我热着。”
      冬不由蹙眉,不应该。雨色伸手抓住他的手,“感受到了?”
      冬只觉那温度根本不是常人的体温,太烫。
      “傻瓜,你若是冷了,我倒是不介意你靠我身上。”雨色看着这男人凝眉的样子,不由觉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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