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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泽西峦9   单庄庭 ...

  •   单庄庭院幽静,行走侍者寥寥,都是静心屏气。
      “三天了?”
      “不曾。”
      “那是了断了,还是……”公主和他有些相似的眼扬起,斜斜看他,显得分外妩媚。
      “我从来不想离开,现在更不想。”
      “本宫要理由。”
      “他碰我了,他要了我,我想与他在一起,追随他左右。”
      公主的手指陷入软垫,手抬起一拍,怒气勃然:“你姓什么?”
      “拓拔,可是姐姐,于此世间我不曾辜负任何人。”
      “我是你姐姐,我会不知道你的德性?若不是大哥未有子嗣,我才不会……哈,他要了你!好,你可真好,退路也不留于人。如果你有子嗣,我倒是可以放你逍遥,可你……如今不可能了。”
      “姐姐……”
      “闭嘴,我告诉你,做好你的事,他朝……他朝……你若还是喜欢,就是王后之位……王后之位,给他……给他够了吧!”公主垂目,这样的弟弟,这样的西鸢,岌岌可危。
      “姐姐,他不会稀罕的,权利财富于他不过玩具,姐姐他不会喜欢。我真想见见您的爱人,你若为女王,他可会为了王夫之位圈在宫中?”
      “你……”
      “姐姐莫蹙眉,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我来锦上添花。姐姐若是不要西鸢,就送他吧!反正我登基后,也会送他……”
      “住口,你是在卖国,曈!”
      “也对,他会嫌麻烦的,那时候那是我也成了麻烦,还是不要了。”
      “哈,我倒是想看看那个叫你如此疯魔的爱人……”
      清润的声音远远传来,“凯歌这般思恋我,我怎能辜负?哦,想见我了,二姐姐。”
      一阵惊雷,凯歌转身看着一群人拥来的男人,宽袍大衣迎风而动。身边的人本是为了阻拦,却为他的风采迷惑,忘了礼节,走了进来。
      人影瞬间便至身前,顾洛伸手将红了面的日夕搂入怀中,笑道:“小笨蛋,以后再敢隐瞒我试试。”
      笑骂之后抬眼看着眼前花枝乱颤的女儿,松开日夕,伸出手,抬起凯歌的脸,给她擦擦脸,道:“又哭又笑,丑死了!”
      “再唤我一声。”凯歌伸手将那莹白修长的手抓住,面轻轻蹭着。
      “凯歌,凯歌,凯歌。”
      “洛洛,洛洛……他们说你死了。”一时哽咽在喉。
      “洛洛是死了,现在顾洛活着呀!”
      “他们骗我?”
      “不知不为过。”
      “大哥知道吗?你没有告诉他吧!他现在无心朝政,无心天下,连太后都让他赐死了,为的是你呀!”
      顾洛目光一黯,收回手。一时凯歌只觉得寒凉,“是我说错了。”
      顾洛转身,看着日夕紧张的样子,缓缓道:“我没有告诉他,亦不想见他,你别再提他。”
      “东圭会惨败。”
      “与我何干?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日夕都知道,他会不知?”
      “这话他说过,他说王后说给他的,洛洛你是……”
      “是,曾经是,又如何?卿梦死了,他的王后火刑死了,我与他没有关系。”顾洛说这话时,那木呆呆的小日夕却是蹭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软软的,温暖的。
      “洛洛,那你和我……还有关系吗?”
      “与你何干?凯歌又未得罪我,自然还是我好友。”
      凯歌这才一笑,上前抱抱他,笑道:“不想还能这样抱抱你,如今洛洛是铮铮男儿了。”
      雨色张口便来,“是人妖。”
      顾洛教的词,非男非女,雌雄难辨,众人不懂这穿越时光的词,只觉此男子的确好若人中妖子,太让人心生恋慕。
      顾洛满头黑线,后悔了,这件事,这件小事。不该教这丫头,太塞心了。“丫头,我难得后悔,就这件事,我以后再不乱教你了。”
      雨色好奇着呢,不由失意,主子不教,还有别人呀,那贫嘴的风声一定知道不少。
      凯歌见了尴尬,忙笑道:“洛洛喜欢我这弟弟?喜欢就带走吧!”
      这是众人一时聪明起来,跪下便呼:“殿下三思。”
      日夕也是迷茫,明明方才还是那样一副恶霸模样。“姐姐……”
      “他能护你,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了……”
      顾洛叹口气,这一个个太糟心了,他伸手拂过凯歌的发,她的眉眼,道:“小凯歌,你似乎从未求过我什么。”
      “你好好的,高兴快乐便是我的愿望。”
      “你不想我吗?你求求我,求我,我或许会随你去王城,你不想多看看我?求我,我便陪你去,跟你走……”他低沉的声音诱惑起人,便是惊涛骇浪。
      “真的?”凯歌看见顾洛点头,顿时眼中的惊喜像是小女孩看到了罕见的花儿,跪下也是欢快的,声音也是轻快的,态度依旧换成了恭敬,“我求您,求您,我想多看看您,求您和我去王城。”
      顾洛拉她起身,抱抱她,笑道:“凯歌,你矮了。”
      “是您高了,这样很合适呀!洛洛,对了,我现在叫拓拔晞,晞,日希晞。”
      “你二人都是桃花夫人的儿女?”
      “是,我们的眉眼都像母亲。”
      “那唇和发呢?日夕像谁?”
      “以前他像母亲,现在却是不像了。”
      “以前?”
      “大王兄成人礼那日,曈被人下了‘恶灵’,此毒被如此称呼是因为他会让人掉发不生,美丽不再。”
      “因为这个我可是学了好几年经书,准备皈依的,不料后来头发又生了出来。”
      “生出来的却是和我们都不一样,黑直的长发,整个国家也是少有这样黑亮的。”
      顾洛笑了,目光柔和地看着日夕的长发,道:“日夕,看看,你爹不像,娘不像,只能跟我了!”
      日夕笑笑,却是苦涩,看着姐姐将心上人紧紧抱在怀里,这时候他哪里还想不到,这也是姐姐口中的爱人。
      “小凯歌,你还要抱到何时?”
      凯歌却一下子慌乱,松开手四处摸摸,道:“可是不舒服了?”
      一时底下的臣子只觉西鸢真的要亡了,就连一贯英明果决的铁血凯公主也这般小女儿情态,此事怕是不成了!
      却见那男人神来一笔,搂过夕日王,像是抱小孩一般将他在膝头坐着,笑意慵懒,一句:“听说西鸢的王服是素衣青绣,洁白的长袍上绣着黑白的猛虎,真美,我想看你穿穿。”
      “好,我穿给您看。”这一笑温和,却让外人痛苦。
      顾洛浑然不觉,扬声笑道:“二姐姐,你远道而来,今日有我做东,为你接风洗尘。”那一笑带着几分调皮。
      “你都比我高了,叫我姐姐我可不习惯,洛洛按理也该比我大,叫我凯歌吧,我也随弟弟唤你洛君可好?”
      “如你所愿,你愿意便好。”
      凯歌自然万分愉悦,笑道:“尔等先回驿站。”
      一个年轻将士上前,恭敬道:“请殿下允许卑职守护殿下安全。”他说话是眼直盯着顾洛,防范俨然。
      凯歌正要斥责他无礼,眼前却是顾洛的玄衣飘过。已落在那人面前,手指一托下颌。男子惊诧,一时却觉得亲切,难以排斥这个肆意的男人。“哈,我记得,这是你的小跟班,我见过。”他收手,回身看着凯歌。
      凯歌也笑了,道:“你的记忆其实很好,不过他可不止是小跟班,更是我西鸢的将军杨白花……”
      顾洛本还想叫她怜惜眼前人,却让这名字一时笑了,“杨白花,杨白花,可还记得我?青楼香阁,我向你借过绝色美人。”
      杨白花猛地抬起本已经垂下的头,惊诧着盯着顾洛,“是你?”
      “嗯,所以现在放心把她交给我啰!”
      “殿下信任,小的自是信任您的,劳烦大人照顾好二位殿下。”
      “我就说呀,将军就该正经上战场才是。不介意冒昧问一句,令父可是杨大眼?”
      杨白花有些诧异,几分茫然道:“家父名讳广目,大人弄错了。”
      顾洛嬉笑一声,道:“还是我弄错了,还不是以前玩耍……哈,我念首诗给你听可好?”
      他说话,日夕不由多看了这个男人几眼,身材高大,虽然长得也算俊秀,可是也不白净,也不文雅,也不见得聪明,怎么就让洛君感兴趣了?对了,名字。
      “大人您说,小的洗耳恭听。”
      “不要放在心上,不过一首诗,听过就忘了吧!”他跨步,念道:“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扬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扬花入巢里。”
      诗出寂然,日夕和凯歌都不由颤抖,这是……这是……就连他带来的人里,贺楼宇也是心魂颤动。杨白花瘫倒身子,眼直直盯着顾洛。
      顾洛一时有些不明白,探问:“是发生过了,还是没发生?真奇怪,这西鸢的□□面像极了当初的北魏,难道太后不想胡灵一般荒诞,杨白花也真不是这个杨白花?”
      “虽不知主上所言的胡灵是何人,但这青宁太后的荒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回首,只见一身黑衣,熟悉的俊秀青年站在那里,贺楼宇,那个贺楼外戚中最受太后宠爱的孩子!“贺楼逆贼!”
      贺楼宇轻轻睨他一眼,那人只觉杀气袭来,是寒凉,只得望向公主求助,老泪纵横:“求殿下为老臣孩子报仇,就是他一鞭子打死了我的孩子!”
      贺楼宇只是静静望着顾洛,顾洛看着那倔强的眼神,只觉喜欢,抬手朝他伸出。贺楼宇踱步上前,在单尹那一声低唤中朝着顾洛缓缓跪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主子。”
      大家一时乱了套,这新贵明明是二位殿下的助手,怎么又和逆贼联系上了?“殿下!”
      二位不理会他们,只是盯着顾洛拉起贺楼宇的手,听他说:“你伤未好,不用跪。”
      “我可以为主上解决疑问,主子何不问我?”贺楼宇的表态暧昧,就瞥着其他人怒气冲冲,万分欢快。
      顾洛岂会不知道他的性子,可是他的人这点他喜欢的性子,还是愿意纵容的。
      “青宁,贺楼青宁就是一个伪善、荒淫的女人,至于杨大人,倒是没有过那种事。不过他让我笼络杨广目的时候听闻了杨白花,成为帏中之臣不过时间而已。至于那位老头子,你那幼子死的应该,这是我唯一一次觉得妖后英明,居然敢伙同乌合之众背叛先帝,理应处死!”
      “不可能。”
      贺楼宇一笑,几分鬼魅,道:“你要证据?不难,若是回宫,证据多着。”
      “现在听明白了?还敢唤宇逆贼?真不中听!”
      “老臣请殿下三思,老臣已经查出来了,单是谋害殿下,贺楼宇就有两次,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很多人的血,他为妖后杀的人难道都是不好的?”
      日夕早就知道顾洛的偏心,他对贺楼宇是喜欢上了这性子,他要帮,自己岂能不帮。“害本王?没有呀,他只是在和本王玩游戏,本王现在不是活着好好的?”
      日夕抬手转一圈,又让顾洛搂回怀里,“哈,一个人拿着见杀了人,那犯罪的是那人还是那剑?这错是宫里那位的错,贺楼宇仅仅是把利剑。况且……本王直说了,在离宫之前,我便承诺过先帝,要护他一生周全,现在明白本王的意思了?”
      先帝都搬出来了,谁不知道先帝和贺楼宇是真正的表兄弟,先帝在位也是圣明之君,而贺楼宇在先帝在位时也是一直为先帝办事,杀的人也都是该杀的。
      再看贺楼宇,只见他身子僵硬,脸嘴角的笑也僵成了一个凄凉的姿态。
      “好了,好了,此事了了,洛君请客吧!”凯歌说着话不动声色把顾洛和弟弟拉过来,留着贺楼宇一人在那。
      “好好,走走,”顾洛顿步回头,“单尹,同来!”
      单尹抬头一笑,已经没有什么贵气疏狂,只是颓唐一笑:“单尹小小人物,难登大雅之堂,如今祸事已去,多谢顾兄照顾妻小,这就接回来。此番动静不会有半点风声,故请各位放心!”
      顾洛却是不容人拒绝的,道:“宴上自会见到你的妻儿,自己来,一出事就这般,这可不是单尹!还有宇,还不跟上?”
      单尹抬头摆手,半晌却不由一笑,“为我沐浴更衣。”
      单尹到的时候,屋子里静静的,食不言,只有杯盏的声音。他抬头看那优雅绝代的人,他坐在主位,左右皆是美人侍从,认识的,不认识的,皆是世间殊色。他在万花环绕之中,品着香茗,随意慵懒,显得独一无二。
      “顾兄!”
      “来了,人齐了,入座。”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道。
      马上他身边一个叫冬的侍从便来招呼他坐下,给他看茶,单尹看着这个侍从,这侍从虽是笑意晏晏,可是他却觉出了冷漠杀伐,他坐下,惴惴不安道:“顾兄,在下妻小……”
      顾洛抬手,身边红衣丽人便起身出去,方才只注意到顾洛了,此时看着丽人只觉魅惑诱人,这样的颜色哪里是日夕能比的,日夕呀,你这一场爱更像飞蛾扑火!
      片刻妻子牵着孩子便来了,完好无损,见到自己妻子顿时上前关切,儿子也唤声“父亲”,绕着膝头坐下。
      “哭什么?你这样子,难不成顾君亏待了你?”
      “哪里有?顾君照顾妥帖,夫君可是来接我娘俩回家的?妾身保证不会再意气用事……”
      “好了,回家,回家,自是回家!”单尹看着慌张的妻子,握住她的手安抚,眼不由望向日夕,日夕虽衣着依旧朴素,但是眼中只觉他焕然一新,光彩起来,贵气横生,自己也是真糊涂了,情能遮眼。
      日夕没有去在意落在身上的目光,他只是偏头看了看贺楼宇,从单府回来,他便一直若有所思。洛君身边人很多,他服侍水酒,也没有单独坐一桌,因着人多,也没有去挤,只是端着酒水站在一侧。
      贺楼宇心不在焉,他在路上给说了话,日夕的话让他觉得迷雾重重。
      “那话不是我杜撰的,的确是大王兄说的,他将你托付于我,只是我想着以后会行走天涯应该和你不会有交际,才答应了他让他安心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感触。”
      “在感激旧主吗?贺楼宇,你真天真的以为这些是君臣之义,或者是表兄弟之间的关爱?西鸢男风盛行,你以为凭什么他身边人换了无数,你却独独留了下来,是因为你能干,还是你姑母是太后?他的表兄弟可不止你一个,何况你母亲还与太后有间隙。他最后要保护的人是你,连他的母亲他都放弃了,你真不明白?不要以为单方面的爱护就不算爱,只是你那是还小,不懂这份依恋发展的可能,所以才会错过。你好好想,我自然会护佑你,当然前提你不捣乱,我也只保命,不保其他。”
      第一次听到那人说这么多话,第一次知道这些旧事的渊源,第一次觉得自己傻得彻底。那个开启自己懵懂情怀的人原来一直爱着自己,只是自己错过了,错过了便永远错过了,可笑。
      “宇,麻烦你把酒拿过来。”雨色唤一声,没反应,她一肘子顶冬,冬吃疼地看着雨色道:“女人,你下手……”
      “闹什么?她对我下手更狠!”风声搭上一句话。
      青龙一阵风闪过来,笑笑:“小丫头,想要什么,和哥哥说,哥哥帮你!”
      雨色让这三人弄得哭笑不得,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久久不言,尴尬!
      顾洛注意到自己这群活宝,实在丢人,这种事情居然还需要讨论?他抬手碰碰自己笔尖。
      “鼻子不舒服?”石刻关切紧张。
      “没事,”他仰身躺在白虎怀里,白虎伸头蹭蹭他的脖儿,悄声传话道:“尊上是吃醋了?”
      顾洛伸手给他一个曲指就是一个爆栗 ,“就你能干?就你知道?”
      白虎蹭蹭额头笑,也不委屈。
      顾洛看着雨色,雨色长大了,秀美的面容带笑嫣然,与鹤唳融合后的雨色已经美到了定格,不能想象一个化妖女人还能多美丽。“雨色,艳福不浅!”
      一时间又安静下来,顾洛一贯不生气,一旦生气却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即便他笑着。
      雨色蹙眉,面上冷漠,挥手推开一群人,向主子走来,凑过来问:“爷有事?”
      顾洛摇摇手中酒盏。
      “酒?对了,我想起方才要做什么了!讨厌,那群人坏我好事。宇,劳烦你服侍爷用酒。”
      贺楼宇端着手中的案盘,带上笑走过来。
      “少在那戏弄我的雨色,小心赶你们回老家,不想玩下去就滚,谈情说爱也不知道找个花前月下,在本尊的宴会上闹腾什么?”
      几个高高大大的人讪讪各自去了,贺楼宇走近,跪在案前倒了酒,白虎嗔怪:“尊上好凶。”
      “不凶?不凶你们还不把我的雨色吃了?一王,你说你怎么和雨色混得这么熟了?”
      “尊上,那晚上你和东圭那人,还有堂上西鸢这位把酒言欢,醉了,欺负雨色,让她绕着城跑三圈。我看不过去就教她腾云。”
      “胡说,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混账事!雨色,可是真的?”
      雨色只是抿嘴笑,道一句:“爷,只是醉了。”
      “你傻吗?让你跑你就跑?以后别干蠢事,我好酒,酒品又不好,你还不知道?要是哪日醉了,我随便指着这几个混蛋要你嫁了,你也嫁不成?”
      雨色难道红了红脸,抬头看着主子,诚挚一句:“主子说,嫁就是。”
      一时几人全看向顾洛,顾洛挥挥手严肃道:“我醉了会认错人,别想着灌我的酒,万一风声来了我认出了一儿,一儿来了我认成了冬,冬来了我认成了风声,那多不好,我看宇也挺好,万一……”他不说话了。
      宇奉上酒,笑道:“主子喝酒。”
      顾洛顿时笑了,他一笑,感觉阳光侵入草帘,照着美玉剔透。“看看,人家宇这才叫心动不如行动,宇……”
      几人难得慌张,一王风声异口同声制住:“尊上三思。”
      “这丫头是个死忠,真会办的。”一王道。
      风声没有再说话,咬着唇,第一次目光灼灼看着顾洛,眼中意味分明,美人如此万分动人。
      “好了,说正事,宇,暂留桃花,桃花溪水宜煮茶,给我开个茶坊吧!茶氏、酒氏。”
      两个人迈出来,下跪拜倒。“茶氏(酒氏)拜见家主。”二人恭谨的态度,在他们心里他已经和之前的家主有着一样的位子,即便这个主子比之前那个更懒散,更加疏离。
      “给予协助茶氏,酒氏,我将将此处的两家酒楼交给一个人,一会儿成了,你就协助,一年之内我要在西鸢都城吃到香阁的菜。香阁旧主尔等赡养一生,使其顺遂。此地旧奴乃我所教,可用,若不成弃。”
      “喏。”
      “石刻,你会跟我走,对吧?”
      “自然,我会跟着你。”石刻总是温柔的。
      “你的酒……”
      “那你倒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带走的。”
      “悭吝。”
      “过奖了。”
      “给我做个风筝。”
      “好呀,你要什么样子的?”
      “你猜,猜得出吗?我想要什么,猜得出吗?”
      石刻没有去猜,只是笑道:“猜不出,海燕好吗?我觉得好。”
      “好呀!在黎明之前号叫,在风雨中飞翔,石刻,谁说你猜不到,很合我心意。”
      石刻低头笑,不由几分凄凉留着嘴角。“于我而言可是幸运?”
      “不要想太多。”太多会离开。“再做个小风车。”忙就不会多想。
      “不做。”石刻笑道,“我教你做可好?”
      “为什么?”
      “只是觉得你会喜欢,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
      “好吧,希望我真的喜欢。”顾洛回头没有再看他。
      众人只觉得何必忤逆他,不该,不值,他的性格也不像哗众取宠。玄武盯着他,这个男人没有忐忑,太平静,不正常,面对尊上怎么可能平静?他上前便抓住石刻的手,顿时蹙眉。
      “二儿,不得无礼。”顾洛看着石刻因疼痛而瑟缩的手,“二儿,我不想说第二遍。”
      玄武松了手劲,却依旧握着,一脸无辜。“二儿做了什么吗?”本就是稚子,这般情态叫人难以责难。
      顾洛不由软了语气,道:“二儿别闹。”
      玄武轻轻附上他的手,那样的指尖,“真好看的手,真熟悉,你的手指很修长有力,拿刀很方便吧!我是玄武,你是谁?”
      “我叫石刻,玄武小兄弟。”
      玄武听到“小”字,不由蹙起秀气的眉,站起来后退一步,转身跪下道:“尊上恕罪。”
      顾洛合上眼,挥手,“好了,我也没怪你,以后别这么失礼。”
      “尊上待人恩泽,二儿却不敢恃宠而骄,自请离开,待尊上原谅才回。”
      “我原谅你。”
      “至少一旬。”
      “二王!”
      “尊上……”
      “退下。”
      玄武转身,盯了石刻一眼便离去了。
      顾洛一掷杯子,回身抱住白虎,几分恼火,道:“他又气什么?小东西心事重重!”
      “二王和我们不一样,他记忆深,许是真见过。说来的确有些熟悉,就好像日夕公子的唇和发!”
      顾洛顿时站起身,盯着一干战战兢兢的人道:“疯子,一个个都疯了!”
      “尊上别生气,大家胡说的。”一王回一句,那些人却不明白,明明方才只有顾洛在说话。
      一王给风声递上眼色,风声奉茶上前道:“尊上醉了,解解酒……”
      顾洛一把抓住风声,盯着他道:“你说过秀林的眼睛是那个人的,还有卿玉颜身上的香和那人一样。”
      “尊上,”风声扯出一个笑,“风声胡说的,尊上不要放在心上,不要不开心。”
      “怕我不开心,还这样?”顾洛松手,靠回白虎怀里,白虎亲昵蹭蹭他的脖颈。
      “主子不开心,我便把这些讨人厌的东西驱逐!”雨色顿时正色一句。
      二人一虎顿时不悦,看向尊上,这是赤裸裸地要喜新厌旧。
      “哈哈哈,哈哈哈,”顾洛却是笑了,抱住雨色,搂在怀里,睨了几个一眼,“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滚,该回哪回哪去!”
      青龙拂袖,“这就是你们劝的人?一个走,便一个不留,反正要上路了,我也没意见!”说罢出去了。
      白虎蹭蹭顾洛,顾洛不理,也只好蔫头耷脑出去。
      剩下一个风声,方才便跌坐在案边,这时候也不说话,撑着几案起身。
      “爷,风声慢着。”雨色却是拉着顾洛衣襟道,“爷,风声算了吧,他虽胆大,却在你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雨色,你说什么?”风声蹙眉,起身便走。
      “爷……”
      这时候跑进来圆滚滚的小狗,奔到顾洛身边,顾洛伸手一提抱在雨色身上。
      “爷,留下他。”
      “雨色,你……”风声顿步,这次确实回头看向顾洛,眼中是渴望。
      “为什么,雨色?”
      “我知道爷不生气了,就吓唬他们,”雨色伸手摸摸那无耻地变回狗跑回来的白虎,“他这一次回来,虽说不吵架,不嘲讽人,便无趣,像个闷葫芦。可是风声还是风声,你气不过给他几鞭子就是,我总觉着再让他离开,回来指不定连人样都没了。”
      “风声。”
      “喏,尊上。”
      “唤主子。”
      “主子。”
      “留下。”
      “喏。”风声埋头叩响,眼中却是泪花。
      美人泪摇摇欲坠,叫人心生怜惜,顾洛却不喜欢,“我也不习惯你这样,我喜欢那个倔强反叛,打不过口角也要争一二的风声,我不要木头,明儿就给我学会骂人,要是回不去,你就回去吧!”
      风声扯扯嘴角抬首道:“主子,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可还没有,我哪敢忤逆您,一王可是替您施的刑,我可是一个人默默吐了一个月的血。真当我不说话了?我这是几个月没说话了不习惯,您老爱听,我说便是,方才还吓唬我,您说言多必失,如今又怪我闷葫芦……”
      “人说一个女人抵得上五百只鸭子,风声一人抵一千只。”
      “主子所言极是!”雨色不由笑了,说着站起身来,伸手将风声推主子怀里,“莫吃醋。”
      “我哪里就是吃醋,主子这般埋汰我,还不如给我两鞭子。”风声说着埋怨的话,却是紧紧贴近果然的胸膛,这里的位子他盘踞过几个月呢!
      “主子才舍不得,打了你又躺几日,主子靠谁去?”
      “主子身边哪里会缺了美人,而且还是男女不忌。”
      “风声,你提醒了我一个事。”
      “什么事?主子真要打我,算了吧,疼。”
      “轩辕还没有回来。”
      “主子,我们能不提这讨厌的东西吗?”
      凯歌蹙眉惊讶:“什么?洛君,轩辕不见了?”
      “没回来而已。”
      “他很重要,轩辕象征的是帝王之尊,是天下必争之物。”
      “哦,那可能让那个帝王扣下了,”顾洛毫不在意,摸摸风声的脸,笑道,“你说我召他回来可好?”
      “别,”风声不由颤栗,仿佛鞭梢从身上掠过,“我玩笑的,轩辕一落痛骨彻心,我哪里像被虐狂?”
      “哈哈,我怎么看你也是找打的!”雨色哈哈大笑。
      “你个新欢少在一边添油加醋。”
      “好,我不招他回来,不过你派人去探寻,自个掂量着取他回来!”
      风声这才嫣然一笑,应诺。
      顾洛摇摇头,看着冬吩咐:“冬,集合所有力量,我要卿玉颜的下落。”
      “卿主之事,我等从未放弃,只是卿主遇难已久,怕是凶多吉少。”
      “不会的。”
      “家主,卿主跳的是天玑崖,他是有心为您殉葬的。”
      “我说没有死便没有死,我没发话,谁敢收他?生死薄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你不用懂,只用服从我等安排便是。”
      “你应该应诺,冬。”雨色实在觉得可笑,这些人居然还会质疑主子。
      “喏。”
      雨色笑笑,看向风声,风声忙道:“主子也是舍得,这上好的琉璃盏也丢!”
      “又如何?”
      雨色笑笑,道:“您上次说喜欢这个花子,瓷氏便巴巴送了一套来,这碎了一个,一套便不能用了。”
      “碎碎念的女管家,一会儿客人送走就收拾启程。”
      他说罢转向单尹道:“单尹,由你接手两座酒楼。”
      “为什么是我?”
      “你有价值,又有能力。”
      “哈,你说笑吗?能力,向上爬的能力?你见过爬了十几年还在这儿的吗?”
      “会爬了就很快会走了,你在这里只是走了弯路,只是没有一个后盾,现在我给你方向,给你后盾,你可以跑了,果真不愿意?”
      “愿意,自然愿意,两座酒楼,除了香阁还有……”
      “对面那座也是。”
      “您是……”单尹迷惑了,这明明是对手的两家店,那家店明明姓卿。
      “主子是卿家家主。”
      “可您不姓卿。”
      “那个位子本来就不需要信卿,在我这里只要是我认可的便可以坐上这个位子!”
      “家主三思。”冬没有听过顾洛分析的卿家史,只觉太过荒谬。“这卿家自然是卿家的。”
      “你是觉得我还会有孩子,还是说秀林会有?秀林不是卿家的,我直接和你说了。还是你觉得我会让卿玉颜和别的女人有孩子?卿玉颜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魂!”
      雨色一声讥诮,道:“愚蠢,我早和这呆子说过顺生逆亡,他却老是傻乎乎的想知道为什么,愚蠢得不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领头的人。”
      顾洛抬头看着单尹身边的孩子,那孩子眉目清俊,眉心有着象征吉利的朱砂痣,偏偏眼角却有着一颗泪痣,他招手到:“单家的孩子,过来我看看。”
      单尹不由攥住了自家儿子,单夫人笑盈盈,这个高贵的男人也有种魔力,叫人信服。“夫君,顾公子在唤孩儿,儿,还不快去。”
      孩子目光澄澈,从父亲身边走过来,看着顾洛,坦然安静。
      “孩子,有名字吗?”
      “母亲叫我月华,没有字。”
      “澄澄明月,皎皎清华,”他抬手,孩子到他身边坐下,美丽的灵,是黄色的温暖的,“我喜欢你,孩子,你父亲是没那个机会等到我抛弃卿家了,你不一样,你还是舒展叶子的小树,长大些,去经历磨难吧!变得更美丽,更顽强,更睿智,你愿意吗?”
      “变得和您一样吗?”
      “我是怎样的?”
      “想生气就生气,想笑便笑,却不会让人讨厌,被人尊敬着。”
      “不,孩子,尊敬的往往是权势地位,是名利场的主角。我们应该被人仰望,他们望着外面的背影贪恋却追赶不上,当然最重要的不是别人的目光,而是你自己,你想不想要一段美丽的、高雅的、肆意的人生?”
      “什么是美丽,什么是高雅,什么是肆意,我不懂。”
      “美丽的人生,眼睛能发现美,比如让你舒服的景,让你舒服的人,让你快乐的事。至于高雅,便是一种态度了,让你不为那些乌合之众而烦恼,让你看的更高更远。至于肆意,很好想象,便是想哭我就能哭,想笑我便可以笑,不用考虑得失,不用考虑影响,因为那些都不能伤害到你,你是强大的。”
      “我想要这样的人生。”
      “如果这样的人生会让你失去软肋,比如你的父母会远离你,你最喜欢的人会离你远去。”
      “父母可以再有孩子,喜欢的去了还会再有,我愿意成为你说的人。”
      “好,单尹,从此他便是做了选择,这是我卿家少主,也是你的孩子。孩子,你记住不是我说你是你就是了,居高位者需要有坐稳这个歌位子的能力。楼月,带他下去。”
      “喏。”一个声音飘来,月华拜别父母便要离开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江流拜见家主。”一个女娃转出来。
      “江流,回来。”楼月蹙眉,将女娃揽到怀里。
      “江流,楼月,此女之容他日定压群芳,和你不相上下呢!”顾洛不由好笑,“你这是当上护花使者了?”
      “主子恕罪,非是楼月因私忘公,此女名叫卿江流,是卿家孤女,作为下任培养的,但是性子跳脱,这才跟着楼月几月,还未管束收心。”
      “哦……”
      “家主不要怪阁主,是江流自己想要如此,江流不愿隐身黑暗,只想肆意一生。”
      “那为什么不直接逃了?”
      “卿家很好,江流为何要逃,江流一生受卿家恩惠,只是要为卿家而生。”
      “你看到那个孩子了吗?他比你小上三岁,可是听说是个男孩……”
      “谁说女子不如郎?我从小便是最强的,他一样不如我。”
      “自负的小孩,我喜欢,好,就你们了吧!一块地养一朵花,最多是富丽堂皇,一块地养两株苗方能优胜劣汰。江流你记住你的使命,你的使命是用诱惑去让他偏离,用威胁让他退缩,若你做到了,那你便是成功那个。退下吧!”
      “多谢家主,这个小子,我收下了。”
      女孩子牵着男孩子出去,楼月跪下:“家主吩咐。”
      “女子善多情,男子易冷漠,你们应该知道卿家的主人是如何造就的,我要他们成长到该有的位子,所有的纠缠最后不过是两个强者之间的妥协,谁最爱谁妥协,懂了吗?”
      “喏。”楼月退下。
      雨色费解问:“主子何必麻烦,两个孩子会是祸端。”
      “你看不见的,他们的命绑在一起的,恭喜单庄主有个好媳妇。我看着男人的手变得苍白,看着女人的扶持,看着分离,看着重逢,不要怕!你的孩子很好。安心做你的事情,不要成为软肋就好,这卿家以后也会是你家。”
      “单尹会为卿家好好做事。”
      “卿家要的是世界安宁好做生意,你慢慢会懂的。”顾洛看向宇,“宇,你留下,我有茶庄给你一座。”
      “家主,奴愿鞍前马后,请您允许奴跟随。”
      “不许,意思很明白,单尹之能我很欣赏,他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们之间有些结是不该有的,我给你们机会去解决,那时你想要伴随他便随你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到王城为国所用。单家的,你也别阻了这二人,他们之间不止有着情爱,还有恩德。”
      “妾身不敢。”单夫人从未见过贺楼宇,不由多看一眼,这样的男人这么会是自己的夫君可以掌控的?再看日夕,那人她见过,此时的他素衣端坐,一身华贵之气,这个人也是了不得。
      “我与他已恩断义绝。”
      “切,日夕尚不敢说这般话,你倒是敢说。就如此定了,最多半年,半年内你不允入王城,你应该清楚,你的手上可不止是罪恶之人的鲜血,这几个月你将面临无数挑战,活下来再说话。”
      “宇,你很清楚,我只保你的性命。”
      “你二人倒是突然好起来了。”
      “不过是兄长遗愿,兄长此生不值,此人是唯一牵挂。”
      “又是个招蜂引蝶的,死人已去,怜惜眼前人。”
      “主子,我自有计较。”贺楼宇万分不喜,难道别人说的情,自己就必须领?没了那种感觉便是没了。
      风声一笑,道:“戾气太重,血腥太浓,跟着主子的确不好。小伙子,早晚一杯茶,午时一道禅会好些,人也清爽些。”
      贺楼宇看着这个艳丽的男人,半晌一礼,“多谢四王指点。”
      “可以开席了,宇,雨色,入席。”顾洛躺在风声怀里,懒懒吩咐。
      收拾好了,顾洛便和店中人作别,大家只觉老板和往常不一样,细思恍然,此时的老板和初见一般,虽在人群中,却孑然独立,不沾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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