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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东泽西峦5 日夕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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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夕走在街上,身体很累,也很痛。
“公子,你受伤了,不宜出行。” 石刻看着朝向他的容颜一慎,冤孽,熟悉的样子却有些古怪,熟悉的是唇,那人喜欢的样子。唇,发……是双颜说过的那位?难怪熟悉,他喜欢的样子就是这个类型,无法把握危险的类型。
“来,我给你上药吧!”
日夕不好意思一笑,抬手道:“药贵,我有药。”
“可有去处?”
日夕摇摇头,看着这个真诚的陌生人。
“我有个小屋,去那养伤吧!”
“多谢。”
次日,石刻便找了大夫,原本应该上药好了的人,这时候却是脆弱地蜷缩着颤抖,高烧不退,伤口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最后却是来院中喝酒的人被抓了壮丁。
顾洛走到院子便笑道:“这酒香没闻到,药味倒是难闻。”
被石刻抓住他也不怎样,纵容他拉来拉去,进去瞧了那药瓶子便丢一边,“害人的东西呀!”也不多说话,瞧着那苍白的人儿可怜兮兮,拿着酒罐子就朝着伤口倒下去。疼痛袭上麻痹的身子,日夕在迷糊中也不由呻吟。
完事顾洛就伸手要扒裤子,石刻眉头一蹙,扯过他,“你干什么?”
“我像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不是你让我治伤么?”
“我知道,可是你好歹穿着女装,能避讳下行么?也对得起你这一身精心做到留仙裙!”
“是是,妈妈,我回避,你收拾好,我要看伤。”
石刻盯着他出去,才给日夕宽衣,看着膝盖上越发狰狞的伤口,溃烂恶心,不忍。石刻起身便去唤顾洛,到窗前,却见那人躺在树杈上,仰头便是清冽的美酒入喉,华美的衣裙在风中摇曳,长发顺服不染尘埃,就是这海棠花开满枝头也不及这人雍容懒散。
“好了。”
“哦,”他翻身直下,片刻便到房中,抬手指尖流转着方才把玩的海棠花,海棠流转在膝头,须臾,花儿萎靡躺在他手心。床上的人眉目舒展开,顾洛抬手花儿便垂在空荡荡的右耳垂下,“抹点伤药,好好休息,过几日就好了。”
他推门便出去,此时外面哪里还有海棠春光,秋日清爽,落叶纷飞。
半夜人清醒了,模模糊糊似乎还是梦中的楼阁和那一声声“桃花”。
石刻边照顾着擦了药,边问:“你让人骗了吗?你那药不是好东西,差点害了你!”
日夕眉目低垂,没有应该有的不甘愤怒,手拿着那个瓶子,“多谢您搭救。”
“我……算不得我救你,是个疯子救你的,那个狂人明天还来,不说这个,和我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叨扰您休息了。”
“的确叨扰,为你我可是一日没摆摊。”
“耽误先生生意了。”
“所以呢?”
“还请先生明示,日夕但凡能做到,定然报答您。”
“帮我酿酒吧!等菊花酒成,就请你那恩人喝上一杯。”
“只是极好。”
“我看你也只能如此,你独身一人,没有公文,没有路引,不是僧人,也不是道士,瞧着也没有庇护者,能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总觉着该北去。”
“再北就是北凉了,哪儿呀……”
“北凉有好景吗?”
“哪个国家没有好景?不过你去了北凉定然是好景。”
日夕不解,“你说得对,可是我不大明白后面的话。”
“听不懂?你真不想个大人,像个孩子,北凉女尊,你这样模样,去了便是一朵娇艳鲜花,你说可是美景?”
“先生取笑了,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我并不觉得可惜,我的记忆仅仅从前年开始。”
“你倒是乐观。”
“记不住也不见得是坏事,忘了有忘了的道理,人生苦短便是因为记住的苦太多,我心记着我的愿便好,北凉可有好景?”
“龙神祭是最盛大的祭奠……”
日夕脑海里是一个虚弱而雍容的女子,她拿着一封桃花笺,说:“哥哥说北凉的龙神祭台四周桃李纷纭,终年不败,邀我去看花。我因为你父亲一直没去,我知道,哥哥爱惜我,想给我机会离开这个地方,他很睿智,想来想得最远,他虽在西鸢几日,却看清一切,他要保我的命,自己却不在乎。北凉美吗?北凉王待哥哥可是唯一?哥哥当真就不能离开?为什么被束缚,他若是明白可还会劝我?你父亲爱我,我死也要在他身边,哥哥不也是这样打算的?”
她念日夕写,“哥哥,见字如晤,北凉再美也不是我家,哥哥你说给我种了十里我最爱的桃花,春初开花,花败结桃,秋来飘叶,冬日寥寥。一世浮华固好,却未免单调,我只求岁月静好,静中有变,命短情长。我与哥哥何其相像。北凉王是个专制好战的,哥哥赌一场,用爱赌一场,大不了覆了她的江山,负了哥哥的真情,哥哥不也喜欢安静吗?她可以囚你一生,至静一生,心中最重的是你,眼中最想看的是你,脑海最想的只有你,这也算赢了。愿哥哥安好!桃花敬上。”
母亲从未想过她的一封信带来了什么。那一封信如此机密,让北凉王彻底认识到歆慕之人想要离开,蓄谋离开,失意、失望之下受了蛊惑上了不该上的床,很巧被他看见,很巧他怒而离开,很巧她抓回了他,囚禁他,如此果真是静了下来,他作为她的正室,冷漠对她一生,互相折磨,自嘲一生,繁华一生,末了,没了,懂了,明白了,原来……也够了。
母亲只是拒绝了哥哥为她做的安排,只是想含笑死在爱人怀里,死前拉着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笑言一句:“我挺想去你舅舅那里看花,不过我不后悔,我在西鸢看到了一生最好的花,真想告诉你舅舅,让他和我一样欣喜。”
“母亲遗憾吗?”
“有些可惜。”
“我替母亲去看花,给舅舅带话。”
“正当去的,别留在这里,北上,北凉神龙祭台有开不败的桃花,为母亲摘上一株送给你舅舅,告诉他我爱他,他是最好的哥哥。然后我的小曈找个好女儿过日子,不用回来看母亲,母亲看着你呢!一样是快乐的,夫君答应我了,可不是?”
“好,答应你了,答应你了……”男人的声音是悲切哽咽的。
“孩子,去吧,天涯为家。”
第二日他便走了,姐姐成为了家中顶梁,北上……北上……桃花……
“北上……桃花……”喃喃自语。
“可有盘缠?”
一句话惊醒,之前的一切又迷迷糊糊看不清,想不起了。日夕摇摇头,不说话。
“那怎么去?”
“我会写字,会画画……”
“小玩意呢?”
“会一点。”
“那这段时间我再教你一些,以后有用哈!”
“您真慷慨,是个好人。”
“江湖人拔刀相助也没什么,只是你的腿……”
“就算没有了我也要北上呀!”
“你真是奇人,可知道这腿为何成了这样?”
日夕手磨着那药瓶,知道了又如何,这不是伤药。
此时传来一阵歌声,飘飘渺渺,像风从窗缝钻出来。石刻嘴角不由扬起,“他来了。”
广袖白衣飘扬,快步走来,额头敞亮,一朵红云幻化在额头。
石刻有些惊诧,道:“衣服上的……”红鸟呢?
顾洛抬手指指额头,“好看吗?在这儿呢!”
“好看。”石刻笑笑让个位子给他。
日夕看着这个精致美丽的人,高雅出尘,许久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我们可是见过?”
“醒了?傻孩子。”
“您救了我,多谢。”
顾洛看着这羞涩的笑意,不由伸手触碰那嘴角,“真动人!”
“姑……姑娘,不,公子,不,大人……”
“哈哈哈,你可以叫我顾君,洛君,或者双颜。”
“洛君,多谢您。”
顾洛从他手里拿了药瓶,“留着这东西做什么,碰哪坏哪!”
“那人给我的,留着也算是一片心意。”
顾洛也就放在几案上,石刻不喜欢,“谈什么心意!”一拂袖,碎了。
日夕不赞同,顾洛笑道:“喜欢了?竟生气了,难得的东西,紫萝百年才得一瓶。”
“你可惜什么?你若是想要也不过是眨眼反掌。”
日夕看着那瓶中粉末吹开,半截纸显现出来。“可否帮我拿一下。”
顾洛抬手纸已在手心,他随意坐在床上,靠坐在日夕身边打开。日夕不由天上发烫,那纸上是密语,瞧着不是东圭的文字,不过在顾洛眼里完全不成问题,“不要轻信任何人,我的孩子。”
日夕不由走神,指尖那人指尖一抹,便是另一番字迹。“哀家宠爱的孩子,你不该乱跑的,哀家希望你能乖乖在家里带着,所以原谅哀家的一些小方法,破坏一点儿让你自由自在的东西。留在哀家身边,陪着哀家,你的母亲,那个自作主张企图阻止哀家的女人已经死了,你回来吧!哀家会像从前一样宠爱你,不要埋怨哀家。最爱你的姑母。”
“这是给你的?”
“不,应该是给赠药的人。”
“那人看来不比你好过多少,他多半也不知道这是这样的药。”
“也许是这样,这药的味道很熟悉。”
“这可是难得之物,香味怡人。”顾洛笑着说话,日夕看着他只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光彩的,北凉的桃花一定没有眼前这人灼灼其华。
顾洛离开后,日夕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多留些时日吗?”
“不着急走了,自然可以,随你住多久,不过你得告诉我原因。”
“原因,我突然有些舍不得,我想这样的人我也许再也遇不上了,我想多看看他,很喜欢。”
“双颜?好,我知道了。”
“你也喜欢。”
“我在他身边。”
“想想便觉得很幸福。”
“这话怎么来的?”
“石先生就是这样想的。”
“哈哈,好像是这样的。”
单府,单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日夕的消息了,“他如何了?”
“和往常一样,随着石刻那手艺人摆摊卖些小玩意,看上去挺开心。”
“开心?”简直是个笑话,他想起几日前看见那一幕。金菊富丽,白菊纯洁,红菊妖娆,他就在石刻身边煮茶,就在那海棠树下,轻声笑语,自在得很,原来只是在自己身边才会不开心。
远远看着,他吹着笛子绕着顾洛,那样轻轻的跳跃,那样欢乐。顾洛永远都是上位者的模样,缓步上前也是自带威严,会应和这曲子哼歌,不会说情爱,会随性就旋转飞舞让世间美景都黯然,却不会对世间提出评说。顾洛这样的人,无人能及,无人能猜测,他是爱上顾洛了吗?所以再也不想爱自己了。
单尹跌跌撞撞回家,顾洛,日夕,日夕,顾洛,是如此对吧!不,日夕可能只是吧顾洛当成了女子,那样的女装丽人真的很美好,他不是爱上顾洛,这是更爱女人。可是顾洛真的不是女子?
单尹和顾洛还是有往来的,香阁越开越好,他没七日便喜欢招来朋友游耍,今日便是第七日了。
席间依旧是男装的顾洛,身边是随和的石刻,还有……日夕,他看着自己没有变化,可是和看洛的眼神一对比便可以知道孰重孰轻,原来不是因为性别。
身边的女儿满上酒盏,自然而然靠上自己的主人,顾洛自然接住女儿搂住,松开怀中雪球,“雨色,今日可还有一人要来。”
雨色面上的笑意一凛,撅撅嘴道:“与我何干?”
“真无关系?”
“主子戏弄雨色。”
“好,不戏弄,还不出来。”
风铃轻响,席上跪下一人,黑衣长袍,举止优雅,“冬完成任务,拜见家主。”
“今日,我复将雨色交托给你,从此听命雨色,她若再有差池,拿命来偿。”
“冬明白了。”
“雨色,去接手吧!”
雨色起身款款走去,微微俯身,道:“冬,抬头。”
冬抬头,面容清俊,上乘模样,雨色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首,半晌笑着拉他起身,道:“爷的话听了就好,你只有一个效忠的人,只有爷一个。”
“雨色。”
“爷,冬的确长得不错,我早想把那张皮撕了,爷也算让我如愿了,有些事情一旦过去了便过去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一句话一如顾洛的轻浮无情。
“你二人果然不愧是主仆。”石刻叹息一句,过去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冬面上没有改变,依旧的谦卑,随着雨色在顾洛左右跪下服侍。
“下一个呢?”
“回家主,来了,候在外面,名邪。”
“带进来吧!”
很快一个男人被领了进来,俯身跪下拜见家主。
“抬头。”同样的话。
男人只觉得这低沉的声音格外诱人,抬首片刻便埋下头,美,未见过的美。“邪不敢冒犯家主。”
“难得呀!”
男人不解,说自己?那低沉的声音说话很轻,“冬,难得你这冰块手下还有这般人儿。”
“家主,冬不是冰块。”
什么,这是上任?那个阴冷寡言的上任?那个死人脸?
“我让你抬头。”
男人不由一颤,这样的声音已经不是诱惑,而是威压,恍然想起上任说的那句话,此主之言只可顺,不可逆,他忙抬起头直面家主,这一看却又觉得家主并不是什么多艳丽的人,只是气质太过诱人。
“姓氏?”
“多年不用,忘了。”
“所以没有家仇。”
男人一愣,点头,“对。”
“祖国。”
“四海流荡,忘了。”
“所以没有祖国,好,我不喜欢你的名字,和我的宝剑重名了,改了,叫‘楼月’,月上西楼。”
“喏,楼月拜见家主。”
“慢着,取下面具,我看看你的容颜。”
冬有些不赞同,“家主三思。”
“这儿没人可以威胁到你的,楼月,雨色给你练练手。”
眨眼瞬间,雨色已经揭下一块皮,动作之快让人诧异。而那皮下的容貌更是美艳,雨色讪笑,道:“主子爷,您来看看,要不留在身边得了!”
“哦,”一声尾音拖曳,顾洛起身款款走来,到楼月面前,俯身伸手托起那明媚的脸,“哈,美目盼兮,佳人皎兮,不负楼月之名,太张扬尖锐的美貌的确该掩了。”
楼月轻笑,道:“与家主一比,方知仙凡之别。”
顾洛收手,回身道:“我见过你。”
“楼月并未与家主见过,否则不会忘记家主这样的人物。”
“东圭皇宫,你为东圭王献上一舞,名为凤殇。那是你的目标是太后,后来接到敕令停止任务,那令还是我让雨色给你的,你难不成连雨色也忘了?也对也对,我的雨色也变了些模样了,何况那时她是童子男装,而你是佳人女装,哈哈!”
楼月大惊望向冬,冬的面上冷静皲裂,他们不是雨色,不知道,也有些难以接受,完全变了一个人。“楼月,不可无礼与家主。”
楼月俯身,越发恭敬,“楼月仰慕家主已久,今日方知,故而冒犯,还请家主不要厌恶楼月。”
“我对美人向来宽恕,你今在何处?”
“北凉。”
“北凉是个好地方,不过到西鸢去,有个任务给你。雨色,把面具还给他,这张脸很麻烦。”
雨色笑笑,“抬头,”须臾指尖已经抚平褶皱,清香离去。
“叶家,”顾洛抱起球儿,“就是那个叶家,我要他们主子的消息,不论多少。”
“家主三思,尚不可与叶家为敌。”
“谁说是为敌?我不要太多,也不想知道什么机密,我就想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叫什么,长得怎么样,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大事,可有心上人……”
“难,楼月手中无万分叶家之主的信息,太难。”
“别怕,小月儿,我要知道,放心一会儿让二王帮你。”
“二王?”
一个童子身着华贵服饰,额上绑着锦绣抹额,走进来便是一句:“尊上,我帮你,不过你确定是要叶家那个?”
“确定。”
“为何确定?他有什么值得您惦记?”
“像,感觉手法很像一个人,熟悉的人。”
“真像吗?不,尊上不会熟悉他,您身边这叫日夕的小宠物便已经够熟悉了吧!还不够吗?您为何不直接找灵君?”
“灵君,你是第三个给我提起他的人,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他们很像?”
“不,完全不一样,尊上想知道什么?我为您带回消息便是,还有这些个累赘就不要给我了,我不需要别人。”
“好,好,看来你知道很多了,他叫什么?”
“尊上太心急了,一个凡夫俗子我怎么会去管他叫什么?”
“那你去吧!”
“告退。”童子却像是大人一般行礼。
“慢着,你到底在为谁忧伤?”
“不为谁,尊上。”
“我可是对你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你们置于如此境地。”
“您做过的,只是您忘了,问三王吧!他有耐心,会好好告诉您,尊上那时候坏透了。尊上,我退下了。”
顾洛心情不由阴郁,“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顾洛喝了酒有些微醺,也不理会他们,抱着球儿便到山水边,“球儿,变回来吧!”
巨大的白虎躺在地上,任由顾洛躺在上面,顾洛喃喃,“我做了什么,告诉我。”
“也算不得大事,洪荒之乱时,玄武让您交个了女娲娘娘,斩了四腿支撑九天。四足立于天地间经历了沧海桑田,后来尊上赋予了他强大的精神之力才塑造了一个男童身,反倒是那龟蛇之身成了幻化之身,不似吾等人身才是幻化,他有人身,自生纷乱,更类人。”
“因此?”
“我非他也不甚清楚,他又孤僻,不大与我们同处,只是尊上也该知道这人间的诱惑,游离在天地间那么多年,他看了那么多繁华或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