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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东圭有龙11 轻梦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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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梦打着扇歪在檐下,黑发披洒一身,落红停飞在袖口衣襟。雨色领着青衣男子走来,跪坐在她身边,从身后取出一个石刻,圣洁典雅的石莲花上坐着美丽的人儿,只是背影,另一面是林立的山石,根本就没有面容。
轻梦看着石刻,只是高举左手,酒杯转瞬就已经自动满了,泛着青色的光芒。缓缓饮下杯中物,“不错的人物。”
“很巧,是个浪客,可要聘用?”
轻梦翻过身来,看着雨色身后安静的人,普通的面容,站如青松,“技艺工巧,很漂亮,你的名字?”
“石刻。”
“可以雕刻大石像吗?”
“可以。”
“就你吧,让我期待一下你的杰作。”
“可是夫人,我并不会待太久,我知道你要换掉这神像,若是我一人,怕是要好多年了。”
轻梦倒是不在意他说法的方式,显得太随意,补过他似乎还挺喜欢这样的方式。“这事我来考虑,你按照你的步子来。”
“喏。”
轻梦听他这么一应,又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雨色领了石刻离开,刘达就笑吟吟的靠近,看着不俗的大小姐,照顾了一些日子,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么一个人,是不能用凡俗来评价的。“大小姐,您是卿家的大小姐。卿家有上好的工匠和材料,您要,老爷会给的。”
“卿家,那好,你休书一封给父亲吧!”
“是,卿家有最好的工匠,这来路不明的……”
“才要夸你,你就又过了,是父亲修,还是爷呀?石刻为主,你们按他的来。”
刘达早就俯下身子了,越和大小姐相处,就越发敬畏她,随着轻梦拂袖就退下。
“主子,累了吗?”
“他没有给书信给我。雨色,你说我再不打扰他一下,他是不是就忘了还有个我了?”
“这不像主子说的话,主子明明知道不会。”
轻梦托身偎依在雨色怀里,锦衣似雪,偏偏面色似乎比这雪还苍白。“呵呵,那他凭什么不来只字片语?”
雨色不说话,只有听她说。
“也许爷该想想想要什么,你说是不是,雨色儿。说到底,爷还是并不那么想要呀!”轻梦合上眼,杯子放在阶上。
“主子累了?”
“不想睡,前儿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准备好了。”
“那就随爷去喝酒看美人吧!”
主仆二人来到红街,汀香软阁倒像个风雅地。“好孩子,上次来去匆匆,倒未能让你好好瞧瞧。”
“烟花之地有什么好看的?”
“这可是你差点滞留一生的地方,雨色,没有兴趣吗?有人给爷说过一句话,一个妓寮就是一个红粉世界。雨色,不畏惧它,就不会在意它。”
雨色垂眸不语,跟着她大大方方进去了。本就是黄昏,灯火虽未通明,已然有了几分热闹。
“大人,您是新来此地的吧!”宝娘看着她,虽只有一面,却是印象深刻,能让凯歌在这个关头偶尔恍惚思念的人,小子皮相可真好,气度也不同寻常。
“爷要见凯歌。”
“可真不巧,凯歌已经有客人了,大人您看,予静体贴温柔,一副好嗓子更胜凯歌,可让予静服侍?”
“你倒是让人领爷去呀,哪有堵大厅的?”
“是奴的不是,香儿,领这位大人去予静房间。”
一个侍女出来,笑吟吟应下,引路前去,边引边打听轻梦来历。轻梦话不多,走到阁前就问:“那住着谁?”
“大人,那是凯歌小姐的屋。”
“我待会儿再去,你让你的小姐准备一下。”她向雨色轻瞥,雨色看她眼眸间流动的光彩,不由几分宠溺,连到这个地方的不快也忘了个干净,取出银两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女奴。回头就看见主子盯着自己瞧,低头看看自己,衣衫很整齐呀。
“走了。”
凯歌的确有客人,还是个来头不小的客人,两人把守门外。“雨色,让爷看看你武功练得怎么样了?记着安全第一,你的目的是扰乱他们,不用在乎别的。爷就不陪你瞎走了,改天是该教教你爬墙。”
雨色来了精神,看着轻梦重重点了头。
雨色来到门前,两人马上拦住了她,道:“何人?此处不是你该来的。”
“烟花之地,怎么就是我不该来的?小哥哥,难不成这是你的后院?”
轻梦含笑,雨色大才,这话带劲。
雨色自然不知道她主子表扬她了,却知道主子一定喜欢,因为她演的正是主子,而主子是不会不喜欢她自己的。而她主子已经飞身入了阁楼!
“竖子放肆。”
“哟,哥哥,都是来寻欢的,不要表现得那么正直。哦?难不成真是你的小妾藏在这,我倒要瞧瞧。”雨色言着就晃身,转过二人推开了门,二人本以为是个无赖小子,不料此人身手这么灵活,也马上正色,可哪还来得及,大门一开就是雨色的天下,雨色要躲也不是好找的,二人忙去护主。
而此时,门内帘外已经开战了,轻梦的香扇没带,就手上一支青玉笛,笛影刀光,明明杀伐,却笛引刀动,偏偏成了大人带着小孩游戏舞蹈。“大胆何人,擅闯入阁。”
轻梦看着男子黑脸,大氅广袖拂过轻纱,盈盈一笑,道:“明明就是你无礼动手,爷才和你玩玩,不自量力,是想爷废了你,简单,求爷。”
男子大怒,方才还顾及屋中人,此时却是真气四溢,轻梦笛迎上刀,一时笛断。男子退后数步,帘内一声呵:“住手。”也不知是叫谁。
轻梦收袖,看着笛子面上不悦。雨色进来看见也不由怒火,正要发作却见主子看着帘内不语,也便咽下。
一干侍从已经跪下,却仍旧小心提防着轻梦二人。
轻梦可不是善茬,男子喊停她可没停,玉笛半截碎片让她广袖一卷便射向毁她笛子的人。那人自卫阻挡,本能回手,却让广袖一巴掌附在脸上,身子已经受伤直击墙角。
轻梦也因他发力,向后直退。帘内人见情况突变掀帘查看,却一眼看见轻梦,忙快步向前飞身接住轻梦,抱紧稳住道:“你没事吧?”
轻梦只觉这人怀抱宽广,一股暖意隔着衣服将她冷冽的身子都熨烫了,过了一时的舒适,就反应过这人的傻,“你似乎该关心的是你的仆人。”轻梦看着这人,面貌方正大气,落落大方。
那人松开轻梦,倒没有拖拉,对着仆人问:“没有听到我的吩咐?”话很轻,仆人却跪着告罪。
“回去再罚你们,别再在这丢人。”那人道,说着便引轻梦入内,要赔罪。
轻梦也就进去了,一进去却是把端坐在案前的凯歌惊着了,凯歌看着她,快言道:“大人为何又到了此处?”
轻梦笑笑,也不管气氛怎样,道:“听姐姐这话,我得考虑以后还来不来。”
凯歌岂会不愿见她,自分离一来,日子渐渐过去,迷惑、诱惑、欣赏、喜欢,早就杂乱无章,纠结成了思念。“别,别,大人,我……我……”
“哈,怎么这么不经逗?说你是花魁也没人信。”
凯歌一时让她一羞,倒红了眼,却只有看着轻梦身后男人笑得无奈,这二人倒叫她都无可奈何。起身拉轻梦坐在她身边:“来喝杯压压惊,下次不可胡来,再招来麻烦,我可不能替你裆下了。”
“哟,我这霸气的姐姐又回来了!我这不是来谢谢姐姐嘛,可惜了一把好笛让方的人坏了,曲子是吹不了了,但知姐姐君琴仅六弦,我前儿得了一弦,正好送姐姐了。”
“什么?”
“匣子,雨色。”
雨色取出精致的匣子,奉上,打开。
“七弦!”凯歌睁目。
“此乃好物,亦乃祸物,不送我不安,送我也不安,姐姐可明白?物归原主。”
“大人知道原主何人?”
“不知,但是弦之主便是琴之主。”
“大人,您呀……”
“好姐姐,我的酒呢?”
“来,我这最不差的就是酒。”
男子轻咳一声,梦瞧去:“哥哥受了寒一边咳去,我和姐姐都是体弱人,易染病。”
“大人切莫胡言,这位大人也是凯歌的……”
“小兄弟,我是凯歌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男子有一双好眼睛,看着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轻梦不由想起他怀抱的温暖。男人笑容可掬,却是轻梦见过的封辰,只是现在的他显得更年轻,更真实,更有魅力。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帝王会天天带着面具上朝,却在江湖野地脱下面具。
“嘁,没诚意。”轻梦眼皮也不耷拉一下。
“嗯?”
“有诚意的应自报家门,说家里几口人,地里几亩田,户上几仓米,银号几两金才是。”
无赖的话倒一下子把气氛调节了,雨色看着主子,又一次学到了东西。
“我叫风轻辰,家几人未数过,地几亩未知,户几仓不详,银不知几金,但足买酒。”
“妙极,小弟洛轻浮,家人不知几口,地无一分,户无存粮,银子什么的没有多少,但足陪君醉一场。幸会,小弟乖张惯了,大哥海涵。”
几人沉默,原来叫洛轻浮。雨色皱眉,主子叫洛轻浮呀。
“为何取名轻浮?”
轻梦一笑,起身走到封辰案前,伸手勾过封辰脖子,一手挑起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软绵绵说话:“许你风尘,就不许我轻浮了?”封辰一惊,难不成她知道了?
气氛一时又冷冽了,凯歌担忧,忙唤:“洛……洛……”
轻梦一听,快速收手,窝回了凯歌怀里,道:“洛洛,这名我喜欢,以后就这么唤吧!”
“洛洛。”
“真好听,大哥再唤声听听。”
“你呀……洛洛。”
“果然很好呢,好姐姐,你的酒呢?”
“我这就去拿。”
“在哪?让雨色去拿就好。”
“我去,她哪里找得到我藏好的美酒。”
轻梦含笑点头,封辰开口道:“我去帮她,一个女子能拿多少?”
二人并身出去,凯歌忙行礼,道:“请您莫怪罪洛大人。”
封辰却是沉默,少顷问:“你何时认识的他?”
“前几日偶然相遇。”
“哈,凯歌,你想成功吗?”
“凯歌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不,你懂,你遇上了贵人,留下他,我便同意考虑。”
凯歌俯下的身子一顿,猛地抬起头,道:“不要和他扯上关系,若如此,我情愿封爷不考虑。”
“嗯?你爱上他了,连国家也不顾了?”
“您不要逼我?我是带着诚心来的,而且你也会获得巨大的利益。”
封辰俯身向前,一手扣住她的肩,轻声道:“告诉我你爱他。”
“不,不会的,她又怎会允许?”凯歌不由生出了惧怕,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呀,怎么会允许现在风尘女子身份的自己喜欢,更别说爱。
“如此便好,你留下他。”
“不可以的。”
“理由,凯歌,你要知道,我可以让你国家在来年高唱凯歌,但也可以让你们来年唱着国殇痛哭,我想那样的利益应该更大。”
“我并不是在求你,表兄,这是一场合作,西鸢不在了,你说下一个北凉的对象会是南圭还是你东圭?大王若没有诚心,这合作不要也罢。”
“呵,你未听过孤王的名号吗?孤王是东圭寒王,你说北凉男王会来挑衅这稳坐王位的孤王?你是我表妹,算来那男王还是孤王的堂兄呢!孤王可是很看好他呢!三分天下也挺好。”
“堂堂东圭就是这么欺凌孤弱女子的吗?”凯歌恻头,眉眼皆是凄苦。
“鸢国公主,我可未把你当成区区孤弱女子!你死我放过他。”封辰松开她,反手取出腰间匕首。
“呵,君无戏言,罢了,我就一女儿本来对鸢国也没什么用。”凯歌看着匕首,“我信你一诺千金,表兄。”言罢合上眼,封辰抬手,匕首映着肌肤似雪。
“慢着,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护他?”
“她告诉我,我应该是身处风尘而不屑风尘,居富贵而不淫富贵的人。何必多问,动手吧,你若为难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项上冰凉撤去,凯歌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封辰,这个表兄难得的神情混乱,她不由瞥向匕首,手心攥紧。
“我不杀你。”
凯歌顿时瘫软在地,半晌才道:“为何?”
“并且我会助你归国。”
“为什么?”
“你是个好女儿,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该死,这样的女儿却不是我东圭的人,该死!可现在,我留下你。凯歌,你留不了他。”
“你倒很了解她!”
“不怕你知道,我没有软肋,唯有他。孤王希望他成为我一生的软肋,你既然如此,助你又何妨。”封辰扶起凯歌,“好妹妹,洛洛该等急了,回吧!”
凯歌看着他,没有躲闪,便低了头。
二人取了酒就快速回去,纱帐掀起,风顺着窗轻抚着轻纱。
二人看着人儿合着目倚在男子怀中,雨色在一侧服侍,男子闻声便起身转身越窗走了,远远只余个背影。
封辰目不由深邃,那应该是卿秀林吧,那日他问他,“听闻你家那好姐姐出门了。”
“是 ,去栖霞寺还愿了,王要去看看?”
“栖霞寺呀,好地方呀!哦 ,最近再未见那位,他可在?”
“去栖霞寺玩了。”
“卿相也让他离开?”
“为何不让?”
“古怪的父子。”
“王,冒昧问个问题,要是换了你这么做?”
“束之身侧,再不相离。”
现在想来,那日秀林太沉默,沉默太久了。
此时轻梦睁开眼,一派清明,问雨色:“走了?”
“回主子,二少爷走了。主子何必……”
“雨色,”轻梦断了她的话,却又问她,“你说卿玉颜心目中到底重什么?”
“雨色不知,主子想知道,回去问问卿爷不就成了?”
“回去?不,还未到时候。雨色,我们赌一局。”
“雨色不敢再和您赌,主子何曾输过?”
“我们赌,那老糊涂哪日告诉了我答案,那日要么我死了,要么他快死了,要么就是我不要他了,他来求我。”
雨色低着头,眼眸间是复杂,却不敢否决,只是说:“雨色不赌。”
轻梦噙着笑,回身道:“两位,抱歉,心情欠佳,不喝了。”她翻身便至窗前,一挥袖,“你们也太慢了,雨色不听话,自己乖乖回家。”衣袂翩跹便不见身影。
二人看着她突然消失,雨色呆在原地,口中喃喃一句主子。半晌回神,不由皱眉,转身向门外赶去,无人再拦。
第二日,轻梦又来了,二人等着她,开开心心的。二人见她今日乐呵,倒也陪她玩乐一场。轻梦难得喝了好多杯,一杯《将进酒》是无意唱的,却震惊了两人。
轻梦轻颦眉头,又是一派慵懒依靠一角,道:“可不是我写的,不知道哪来的,正在脑子里。我呀是一个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的人,好寂寞,这以后漫长的日子又得一个人这么孤独。”说着便飞舞着不停。
醉眼看花花自醉,封辰觉得自己早醉了,“别舞了,来坐好。”
轻梦卧在他怀里,闭上眼,浑身暖洋洋的。
封辰看着他,不敢擅动,轻叹:“卿相不与你一起吗?为何还如此孤独?”
“卿玉颜呀,不怕告诉你们,我贪念上了他的美丽温柔,不过似乎他并不是那么听话,我怀疑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好大的麻烦,莲在水中央,我无舟楫,如何折莲?呵。”
雨色面上依旧冷凝,道:“主子,你醉了。”
“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他竟然不来看我,一离开那个宅子,就完全掌控不了他,说什么王病了,他忙。笑话,早不病,晚不病,我想看看玉颜心思的时候他就病了。若此番真恼了我,我定让他病上一辈子,反正他的命格早在二十岁那年便该断了。若非小秀秀在,若非玉颜在,他哪能活到今天?”
封辰制止凯歌,任由她说,却见她一笑,道:“不过也不能怪他,要怪玉太听话,叫他不来就不来了。我又何必试他,大大方方叫他来便是了,这般又恼了自己,活该。”
雨色道:“主子,你喝多了。”
“你以为我千杯不醉呀!杜康美酒,我就是一闻便可以打醉拳。”
“主子回去歇息了吧!”
“不,不好,醉了,不移动。好姐姐,香闺暖帐,可让我躺躺?再不济打个地铺可好?”轻梦笑得眯起了眼,凑到凯歌面庞,呼吸带着酒香,搂着凯歌就靠着了她身上。
凯歌笑靥如花,道:“好好,雨色,不会亏待了你主子。”
“只有这样,主子在二位大人面前醉了,就不是外人,雨色手无缚鸡之力,留这也没用,就先退下了。劳二位照顾主子。”
凯歌明眸眨巴,问:“你哪去?”
“传口信,让卿爷来一趟。”
“好姑娘,信我就别去。”
“再不去,主子怕是哪天再醉了,把卿爷干脆吞了免得麻烦。”
“不许去。”封辰也阻止。
“你不是我的主子,凯歌小姐。”
“你主子也没有吩咐你去。”
“主子想卿爷了。”
“好姑娘,听封公子的。好好照顾你主子,若你主子想了,又岂会不告诉卿相。”
“我不知道小姐是真不懂,还是……雨色无用,也只有听之任之。”跪在床前就不起。
“雨色起来,让你主子见了怎么想?”
“主子从来不在乎……”
“啪,”轻梦起身,几上酒盏落地粉碎,“吵死了,滚出去,太空了就陪骢駬绕城跑三圈,不开窍就别回来。”说罢就勾着封辰的脖子,让他抱自己上床歇息。
“喏。”雨色低头俯身。凯歌叹气,道:“你……”
“骢駬可是野马千里,性烈如火,不容人驱使?”封辰放下轻梦就出来问。
雨色不言,凯歌更加不明白了,道:“不可,你主子醉话,你不必当真。”
雨色却是起身向二人告退离开。
一间屋子,静静的,轻梦睡得安宁,没有人言语。
“水……”
凯歌忙起身服侍她喝水,轻梦喝了水,睁开眼,一派清明,推开凯歌,起身就走到了窗前,坐沿上,就靠着窗看着清辉明月。
二人看他,不语。
轻梦想着方才的梦,是一幅幅多么古怪荒诞的画面,是一群人,哦,不是人。人身蛇尾的,三头飞翅的,两个面孔的,没有面孔手臂纤长的,奇奇怪怪,却那么亲切,那么熟悉,似乎与自己一脉相承。
轻梦偏过头,道:“说个闲话,你们听过就忘了就是。混沌时盘古手持鬼斧,天地初开时化身山川日月,初代种诞生,有人身蛇尾女娲与人王伏羲兄妹创人,有鬼斧造物,有羲和训日,有常羲司月,愚强掌海风,雷神管雷电,日月风雷有序,万物有生而成世界。其后金木水火各有其主,次代神生。天帝生于清,黄帝生于浊,花神诞于自然,炎帝神农慈悲,魔怪蚩尤放肆,战将刑天鲁莽,巨人夸父执着,三头神鸟玄女直率……女娲与伏羲相恋,产下女娲后人,因初代危机,堕落而亡,伏羲贪恋人族,下界衰老而亡;天帝和瑶姬诞下玉龙和十只金乌,后羿射杀九只,瑶姬伤心而亡,天帝同崩,玉龙称帝;黄帝下界自贬凡人,繁衍人中龙凤,奈何子孙兄弟相残,死不瞑目;花神重情,却最是无情,花开百日好,花落两不知,寂寞不已,传花神之位后凋零而亡。三头神鸟九天玄女身为战神看上了冥界大明王,诞下凤凰孔雀二子薨,大明王归了佛教头陀……初代次代早殁无几,反观现代种,除了更像人些,力量与智慧都远不及之前,却延绵至今。你们说,要以初代之强盛要诞下胜于初代的该找什么样的伴侣?是该找人,还是神,还是魔,或者冥灵?”
“洛洛,你说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且你的问题太奇怪了,不好回答。”
“那我该找个什么样的才不再寂寞?”
“我们可以陪你一生。”轻梦看着两人,这是两个关心自己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但是却是真的在关心,很温暖呢!“人的一生太短了。”
“虽说短,亦可以生死相随。”
“嘻。”轻梦一笑,不想理会,“然后呢?你们死后我还不是寂寞。”眼瞥向二人,凄凉有之,不屑有之,凄凉的是自己还是找不到过去,不知未来,不屑地是人真的是太弱了,却不料听到这么一席话。
“曾有一人甚爱昙花,为昙而痴,悉心养育了一株昙花,花开时极乐,一夜花败,其伤悲大泣。可第二年花又开花又落,往复如此,几十年后,他淡看花开花落,无喜无悲。花只有一次生命,却可以用轮回相伴永生,又有何不可?我们为人,于天地而言似乎是太短的一生,今生相伴若少了,来生继续又何妨?只要养花的人不丢弃这花,又有什么做不到的。”他嘴角翘起,“洛洛,永生有何好?用来悲伤还不如花开一世。”
“不如花开一世?”轻梦仰着面孔,月光下一派沉静,就那么灿然一笑,扑入封辰怀里,“这话说的好。”就好像前世便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了无数次。
她的手收紧,封辰却抱紧了她,闻着她身上酒香淡淡,看着她合目,问:“安寝吗?”
“嗯,大哥怀抱好温暖。”
“那就在大哥怀里睡吧!”
合上眼便不动了,熟悉,人世间竟然有这么多熟悉,玉颜身上的香,秀林那双泛着蓝泽的眸子,以及这风轻辰异常温暖的怀抱。熟悉呀!
天明,烈马长嘶,轻梦睁开眼,封辰看她轻笑:“醒了,起身吗?”
轻梦只是往他怀里钻,凯歌端着食盘来,“好香。”
轻梦翻身就扑到几案上,开吃,尝一口,“真不错,来大哥慰劳你一下,尝尝。”
凯歌不由皱了眉,封辰已经吃了。
“如何?”
没有回答,“有人。”
门打开,雨色带着一身雨露,几分颤抖,面上苍白,步伐却比之前更稳健。
“大清早就不见你,哪去了?”
二人看雨色可怜,雨色走近,跪在轻梦身前,累了跪下也不起来,道:“看骢駬去了,让他拉着在城边玩。”
“确实该练练你的脚力,下次我不等你了,你也不会走丢。”
“主子说的是。”
凯歌可怜女娃,笑道:“雨色也吃点吧!看你累着。”
“谢谢小姐,只是主子,今日你又打算如何?我出去碰到李达了,让您回去看看,似乎已经成了一座,让您去瞧瞧。”
“你这什么运气,出去溜达一圈也能碰上他!”
“这还真是碰上的。”雨色苦,溜达一圈是碰不上,可她昨晚可是绕城三圈呀,守株待兔也该逮着了。“主子吩咐……”
“回吧!我也正好看看那双漂亮的手是真灵巧,还是嘴巴在哄我。”
封辰蹙眉,拉住她,问:“洛洛这是……?”
“我与人有约,要把那山上神像换了,这便去看看成效。”
“我们随你一起可好?”
“别,半成品污眼,成了再看。”起身一笑,抱了抱凯歌,道:“大哥,二姐,再会。”言罢越窗而去,二位大惊忙去看。
雨色叹口气:“二位请让,一会儿雨色追不上。”
二人让开,不料雨色今日竟然也跳窗,那身姿轻盈,转瞬间踏树乘风而去,不见踪影。
“她们主仆二人武功深不可测。”
封辰颔首:“所以我才舍不得。”
轻梦看着追来的小人儿,笑道:“不错,何时学会乘风了?”
“昨儿夜,骢駬教的。”
“你俩交情倒好。”
“托主子福。”能不好吗?跑了一夜,马倒是欢快了,一欢快就想一起跑更快,能不教吗?
飞快上山,轻梦看了神像,是把酒仙人杜康,“很好,虽像不像,倒是抓住了神韵,贪酒却清醒,不错。”
“谢谢夸奖。”石刻笑道,带着薄茧的纤长双手相握,很是好看。
“是双好手,可握过刀剑?”
“早年握过,长大些就只握刻刀了。”
轻梦垂眸,不再说话。出门后就安排雨色处理,又下山玩乐了。
雨色完事匆匆赶下山,却见二人寻常走的道山体已塌方,雨色受难,心中顿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