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路窅

11、东圭有龙10 第二日

　　第二日，两主仆就下山去了，美其名曰查访民间，却半道上甩了护卫厮混入了下九流的地方。
　　月色虽说是贫家女也出入过这些地方，却从来没有过好印象。轻梦一路吃得好，喝得好，玩闹风趣，又衣着华丽，本就是俊俏人，倒是引了好些女子目光，偏偏还不知收敛，不知骗了多少芳心。
　　“小雨色，爷还有多少钱？”
　　“不会缺，约莫还有二百两，够爷花了。”
　　“才两百两呀！”
　　雨色一惊，主子要干什么，两百两换上平常人家够三年开支了，主子就是要上这最好的酒楼，也可以大吃大喝三个月。
　　“少了。”轻梦边说，边直直往前走。
　　前面是什么地，雨色很清楚，赌场，在这两百两确实算不了什么。
　　“主子要赌？”
　　“嗯，小雨色忘了我们刚定的事了？做神像也是要花钱的。”
　　“主子不打算和相爷要这钱？”
　　“为什么要向他要？是爷修又不是他，帮忙可以，钱就不必了。走，看爷给你露一手，赢个满堂彩，给我们小雨色买好东西。”轻梦向前去，雨色便沉默跟着，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妖娆的荷官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有魅力的男人，是男人。常年混迹人群中，她不会看错，这是个长得比女人还精致美丽的人是男人，而且是个上位者。
　　轻梦挑眉一笑，似乎这小地方还是有人才的，檀香扇轻敲着掌心，扇坠摇晃在灯下溢出光彩，可惜了没有先赚点小钱。
　　“公子，开一桌吧！”美丽的荷官小姐挥着赤裸光洁的白臂，一手撑着桌面，身子扭成诱人的曲线。
　　轻梦看着美景，听着身边情色龌龊的声音，不由可惜了一下，也就色眯眯又几分怯懦的新鲜公子哥样向前去了。
　　看美人的回过神，再看她，只觉小白脸冤大头。
　　轻梦是赢了满堂彩，尽管刚开始差点输完二百两。
　　身后是追赶声，轻梦拉着雨色往最热闹的地方跑，顺手还做了回散财童子，银子洒了一地，人们纷纷捡钱，闹市成了真的闹市。
　　“主子，赌场的人不要脸，明明是主子赢的钱。”
　　“哈，小雨色记着，开门做生意，哪有你上门的赚，即便是回利，那也是给有后台的老主顾。而爷这不知哪冒出来的生客，岂会放过？”
　　“他们就不怕爷是什么大人物？”
　　“小雨色，没个后台谁这么横？再说这是乡野，就是死了谁谁谁又有谁知道？快走，他们看来不是那么蠢。”
　　红街脂粉飘香，纵不是黑夜也小曲绕梁。
　　轻梦拎着雨色越了一片红墙，飞身越入精致的小楼。放下雨色，将银票塞入桌前男人的怀里，就搂上了馥雅的妓子，冷香扑鼻，檀香扇挑着妓子白皙的下颚，声音低沉，道：“美丽的女儿，好姐姐，江湖救急，”回身瞥了一眼男人，“哥们，就委屈你了。”
　　男人看向女子，妓子垂眸不语。男子也便起身出门，轻梦含笑，“爷说委屈就是真委屈，哥们，爷送你一程。”言着翻手拉过男人，一掀窗帘，向窗外推去。
　　男子只觉不能动弹，就栽了下去。女人一惊起身，轻梦搂她入怀，笑着在她耳边轻语：“放心，爷知道轻重，那人没那么脆弱。”一边拉着她上床，一边吩咐，“ 色儿，解下发带，聪明点。”
　　雨色听从吩咐。
　　轻梦拉着妓子，顺手解了她的发髻衣带，妓子很美，不该存于这儿的美，卷曲的金发柔软偏棕色，握在手心很舒服。
　　“美人儿。”
　　“奴家卖艺不卖身。”
　　“乖乖，江湖救急，不要你卖身。”说着将女儿一手揽下。
　　此时门外吵嚷，“魁大爷，这是我们花魁凯歌小姐的房，凯歌小姐正有贵客，哪来的毛贼呀？可不能进去，打扰了大人雅兴。”
　　“滚你的，魁爷看看就知道，反正这凯歌小姐又不卖身，看看怎么了！再拦老子砸了你的店。”
　　“那……那……奴家……”鸨母叩门，“好女儿，魁大爷见见你。”
　　门内没有回应，男子踹门便入。厢房轻纱高枕，纤弱的女子披散着头发静静跪在纱床边上，听见声响不由哆嗦一下，帘内被卷红浪。
　　下手轻笑，道：“看来这清倌也不是很清嘛！”
　　帘内一声嘤咛：“大人……有人。”魅惑天成。
　　“哟，还是带着人来嫖妓的。”
　　魁爷一巴掌就给那嘴碎的一巴掌，骂道：“啐，多嘴的腌臜货。”回身看向帘内，“凯歌小姐，洒人追人至此，还望见谅。”说着使眼色让人掀帘。
　　帘边侍儿瑟瑟，帘子掀起一角，女子只着轻纱的背完美漂亮，却是一声冷喝：“放肆的东西，不要你的手了？”侍儿忙害怕向下俯身，跪拜。
　　帘子在冷喝中落下，帘内女儿声音轻柔，道：“大人饶命，君好不易来一次，可不要为了小事伤了雅兴，交由妾身处置可好？”
　　“嗯，罢了，随你去。”声音低沉，却是极有威严，似乎是个成年男子，倒不是今天赌场的年轻儿郎。
　　“是洒家冒犯了，还望大人不怪，走。”魁爷皱着眉头领人出去了。
　　“魁爷，这就算了。”
　　“还不是你们没用的东西。”
　　“那小子也太无理了……”
　　“蠢货，能让魁首身侍的岂是简单人物，手还在算你幸运。”
　　帘内，轻梦抱着女儿深吸了口冷香，也不动，头埋在女儿颈窝，道：“凯歌，好名字。聪慧妩媚,不愧是花之魁首。”
　　靠这么近，凯歌哪还会不知道这是个女子，眼看着轻梦，轻梦眉目清浅多情，明明是女子容貌，偏偏扬起的嘴角眉梢，又是浪荡人间的多情人，哪里是个女儿！“大人，他们走了。”
　　轻梦倒是大大方方起身，为她理了一下衣服，便下床了。
　　凯歌披散着头发出来时，只见男装丽人端坐桌前，跟她同来的人跪伏在她膝头，任她用发带为她缠发，含着笑道：“害怕了？如此还怕吗？”
　　膝头女儿摇摇头，抱紧了轻梦的膝盖，轻梦笑着拉起她，雨色便肃立在她身后。轻梦这才看着美丽的女人，道：“美人儿，爷为你挽发。”
　　凯歌看着她，款款向前。轻梦携她走到镜前，拿着梳子细细地梳着那明亮的秀发，却在梳到一半时把梳子交给了雨色，让雨色为她梳。雨色巧手很快挽出了精巧美丽的发髻，收手便肃立回轻梦身后。
　　“你是花魁？”
　　“怎么？大人觉得奴家不够动人？”
　　轻梦仰头畅笑，凯歌明明知道她是女子，却实在难以将她当做女子。
　　“不，恰巧美的太过分了，花之魁首你知道是什么吗？”
　　“花魁，不过是姐妹们被推出的花娘而已，大人认为如何？”
　　“花之魁首曰梅，傲霜斗雪花中君子，和你很像呢！美人姐姐，你见过梅花吗？”
　　“见过，我小时院中就有一丛梅林，冬日里是唯一的颜色。”
　　“不，它不止长在院子里，也长在贫瘠清冷的料峭，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身处风尘而不屑风尘，居富贵而不淫富贵，姐姐合该如此。料峭春寒，而梅花便是那个山花烂漫时丛中笑的任侠豪士。好姐姐，冰肌玉骨，女中侠士，无愧于花之魁首，改日再来叨扰姐姐。”轻梦一手拉了雨色开门出去了。
　　鸨母进来，看着凯歌，却反常的恭敬，道：“凯歌小姐，那位面生呀！小姐如此可是打算出台了？”
　　凯歌想着那人，明明就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胡言乱语，却不由放在了心上，梅花，花之魁首，倒是她未曾听过的，她知道的是桃花，桃夭瑶华，灼灼苍生。
　　“宝娘，东圭国的花首是什么花呀？”
　　妇人一愣，马上回复道：“是牡丹，东圭繁华，最喜富丽牡丹。”
　　“哦，她道花魁乃梅花，看来不是东圭人。”凯歌不由几分兴奋。
　　“不，小姐怕是没有注意，可是不然，北凉的花首是雪莲，而南圭的是莲花，就是那交界的桑族木国也是桑树琼花。妾身对这些也算知道，可没有国家是以梅花为花首，甚至因为梅花在寒冬开放，被一些有心人说是物极必反的妖花，造成梅花案。所以小姐园中的梅花才只有几株，一般只在山野或不在意的主人家。那人怕是……”
　　“你说说她是个骗子，还是是个孤臣？”凯歌看着她，那么温和。
　　妇人却不再说话，怎么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偏爱，呵，答案只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