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今天也不同意和离》蜂蜜与四叶草

20、饮血剑

　　静悄悄的夜晚，林中一块空地发出砰砰的几声闷响，土地开裂，扬起阵阵尘土。

　　牧啸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大地上，疼痛由背脊传向四肢百骸，他呕出一大口血，身体因失血过多开始发凉。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漫步，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喜服，瞳孔如琥珀一般。

　　牧啸只能听见那人的声音，他捂着胸口慢慢站起，剧烈喘息着。

　　“亏我知道你是明镜司的人，觉得你有几分能耐，想陪你玩玩儿，结果这么不经打，为了能让那个女人逃跑，你甘愿落入我手中，连命都不要了。”

　　“咳咳，一条靠吃人活着的臭皮畜牲罢了，张狂什么？”

　　牧啸吐出一口血沫子，眼底凝结着慑人的寒霜。

　　蛇妖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盯着他，他这时眼角余光瞥到牧啸手背上的鳞片，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的血怎会有那样的功效，原是龙族，还是个低贱的半妖。”

　　牧啸平静的脸孔起了一丝波澜，呼吸也变得急促，对于龙族他知之甚少，女人很少与他说起这些。

　　“你还知道些什么？”

　　蛇妖见他如此，颇为得意，讥讽道：

　　“当年那个龙族的龙女与人私通，害得整个龙族尽数覆灭，生下的不人不妖的东西便是你，简直怪物不如，就这身血肉还算有点用处。”

　　蛇妖嘴里吐出蛇杏子，转了转眼珠子，立即化为一条粗大长蛇，牧啸立在它面前，就如一粒尘埃那样渺小。

　　“一个将死之人罢了，懒得与你多费口舌，让我吞了你，若能获得百年修为，不死之身，你也不算罔来这时间一趟。那少女想必也被我的蛇子蛇孙们吞了个干干尽尽，我便让你你去与她做伴，黄泉团聚。”

　　蛇妖的眼瞳中剑光一闪而过，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人耳膜的怒吼，它抖了抖身上的鳞片，嘶吼着便猛地冲了过来。

　　牧啸岿然不动，周身寒气逼人，碎发遮住眉眼，嘴角勾起瘆人的弧度。

　　饮血剑出，风云骤变，被那剑斩杀过的恶鬼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怨气冲天，哀嚎遍野。

　　剑如其名，黑气攀爬上他的手臂，如藤蔓疯狂且贪婪地吸收着他的血液，浑身是血的牧啸眼瞳变得赤红，恰似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本想留你一个全尸的，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云层遮住繁星，腥风血雨之中，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边。

　　张枫晚见宋微澜脸上满是红痕，身上脏污不堪，又听她提起牧啸，心顿时往下坠了半分，她扶住宋微澜的手，语气着急道：

　　“澜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我们在河边遇到了蛇妖，牧啸他灵力时有时无，你们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根本难以应付……枫晚妹妹，昭玉公子，你们快去帮帮他。”

　　“牧大人在何处？澜姐姐你给我带路！”

　　张枫晚拉住宋微澜的手，着急忙慌地便要去救人。

　　谭昭玉放下小男孩，拦住张枫晚，劝阻道：“这林中危险重重，你守住这孩子，我与悠悠一同前去。”

　　宋微澜这才注意到，几人之中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可可爱爱的，眼睛大大的，生得白净，如一块儿小方糕。

　　她疑惑地看过去，小男孩呆呆地望着天，他小声道：“下雪了。”

　　众人抬头，远处的天空红透了半边，洁白的雪飞舞着，纷纷洒洒飘向大地。

　　谭昭玉接过雪花，露出担忧的神色。

　　“天降异象，是有大妖出世。”

　　话音刚落，林中深处传来轻微响动，众人谨慎戒备起来，宋微澜仔细聆听，这声音像是人行走的脚步声，速度不快。

　　这时，牧啸披着夜色迈步而出，他沾染了满身的血污，衣物破损，面颊上的血粘着青丝，瞳孔蒙上一层薄雾，毫无往日的神采，已是强弩之末。

　　那赤血剑泛着红光，他握着剑柄，似浴血而出的杀神。

　　“宿主请注意，反派生命值不足百分之一。”

　　一方面宋微澜为牧啸能在那样的条件下安全回来而感到惊讶无比，另一方面又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系统的提醒才将她拉回现实。

　　“牧大人……”

　　张枫晚犹豫着想要去扶他，牧啸避开了，他说：“脏。”

　　他的脚下是来时的血教印，宋微澜赶紧去扶住牧啸，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牧啸任由自己的身体靠住她，他呛咳几声，轻声道：“看来你命长得很，还没死。”

　　“谁说我死了？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你也一样。”

　　宋微澜与谭昭玉一同搀扶他坐下，她用手绢替他擦拭脸上的血。

　　牧啸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宋微澜，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宋微澜愣了愣，这人是被那蛇妖伤得太厉害，自信心有些挫败了吧，不管了，先安慰安慰便是。

　　“是是是，牧大人在我眼里英勇无畏，无人能敌。”

　　回来的路上，牧啸反反复复想到的是平日里与他出生入死的张枫晚，是儿时替他带上锁妖环的娘亲，是要她行正道，做善事的姑母。还有宋微澜在他身后的的那句“你千万要活着回来。”

　　这种廉价的同情，他不需要，从前，现在，以后，他都遵循一个法则，强者才能存活于世，弱者不配苟活。

　　“牧大人，澜姐姐说你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如初，你是如何做到……活着回来的。”

　　张枫晚说到最后愈发小声了，她并非想质问牧啸，但这未免蹊跷。

　　牧大人说过，那妖怪他与谭昭玉二人联手也毫无胜算，可偏偏他凭借凡人之躯将其击败，此时恰逢天降异象，太过巧合。

　　“奔雷追月，斩。”

　　牧啸指尖燃起细微雷电，天空中聚齐雷电。

　　无数道白光轰鸣，直直劈下，声势浩大，众人惊叹间，高大的树木倒了大片。

　　“你不必怀疑我，我亦不会害你。”

　　话毕，牧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合上了眼。

　　捉住宋微澜的手这才松开，留下缕缕血痕，宋微澜见他胸膛起伏，呼吸变得深沉，是累得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烧了。宋微澜能理解张枫晚的质疑，在明镜司，剿灭邪祟，是金麟卫的职责所在。

　　因此，妖若成为一个“好人”，那也必定是一根刺。

　　牧啸今日救了张枫晚，差点丢了性命，可他却半点不会说，耍酷的时候厉害得很，流血流得比谁都多，死鸭子嘴硬。

　　“枫晚妹妹，牧啸他伤得太重，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才好。”

　　张枫晚有点愧疚，她自觉不该那样质问牧大人，可万一呢？她作为金麟卫，就算是牧大人有一天与她为敌，她大概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牧大人说过，谁都不可信。

　　这样想着，她心里好受些了。

　　“我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牧啸，刚才的一幕险些让他激动得手足无措。

　　“我可以带这位神仙哥哥和你们去我们村里的安全的地方。”

　　“神仙哥哥？”

　　宋微澜笑眯眯地看向那个小男孩，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样叫他是因为他厉害么？”

　　小男孩赶紧跑到宋微澜面前，点点头道：“我叫狗娃，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厉害的哥哥，像神仙一样。”

　　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牧啸又多了个小迷弟，这人就是太能伪装了。

　　明明不是什么善类，总能吸引一些人，将他推崇上正义的神坛，可惜人能造神，也能推翻自己的信仰，

　　“嘻嘻，狗娃，你说你能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对，我叔叔开了一间客栈，你们可以去那里，只要给的钱够，他肯定会收留你们的！”

　　宋微澜摸了摸他的头道：“就靠你了，等神仙哥哥醒了，送你一张亲手写的符纸。”

　　“太好了！”

　　狗娃笑弯了眼，蹦蹦跳跳地原地转了一圈。

　　谭昭玉和张枫晚二人相视一笑，对小孩子的天真无邪有所触动，宋微澜扶起牧啸，好让谭昭玉背起他。

　　“那就劳烦小兄弟带路了。”

　　几人跟着小孩指的方向行路，渐渐看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冬季，冷风透过破败的屋子吹进来，多日下雪，窗外积雪深深，屋里空落落的，角落灰尘堆积，挂满了蛛网，寂静凄凉。

　　破烂的床幔内，躺着一女子，她面容虽憔悴，衣衫褴褛，掩不住倾城的容貌。

　　冬日冷得人发抖，她身边一盏热茶也无。

　　“咳咳，啸儿，到娘这里来。”

　　小牧啸缩在屋子的衣角，颤抖着，不敢过去，他知道她活不久了，她不敢看她，她怕看到她空荡荡的胸腔。

　　“娘，我害怕，他还会再来吗？我恨他，我恨他。”

　　“别恨他，他不值得你恨。答应娘，之前的傻事也别在干了，娘给你糖吃。”

　　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签纸，纸内包裹着发黄的两块方糖，她拈了一块，塞进牧啸的嘴里。

　　问他：“甜吗？”

　　牧啸嘴里含住那块方糖，两行泪留进嘴里，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说：“好甜，好甜。”

　　眼泪被陈旧的衣衫抹干净，她哑声道：“啸儿，切记，锁妖环不能轻易拿下来，若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就是你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之时。”

　　画面一转，牧啸坠入血肉横飞的地狱，一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

　　“你娘害死了龙族所有人，而你就是个怪物不如的半妖。”

　　“牧大人，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以来正人君子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吧。太令我失望了。”

　　张枫晚倒在血海中，一双含恨的眼盯住他。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牧啸分不清了。

　　他好冷，好疼。天地苍茫，他孤身一人，没有来处，亦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