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97、杼桦谷 命好又怎样

　　昭梧宫，乾华将一张图递给林轩槿，道：“帝尊给我们的任务，说商量好了就告诉您。”

　　林轩槿看着纸上的屋舍，那些小人每一个都做着不同的事情。

　　“各有所好，你们是要把仙屿的那些商铺全都包揽了吗？”林轩槿问。

　　乾华挠着头：“神君，各有所长嘛，就多了几间铺子而已。”

　　林轩槿把纸丢在一边，说：“我再想想。”

　　“啊……”乾华以为林轩槿不同意他们这些想法，帝尊让他们找林轩槿来安排，那神君就是出钱的，就是他们的大东家，乾华瞄了一眼那张纸，好像确实多了一些，应该会花费很多灵石，听说仙屿的铺子还要给摊费，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多少钱，何况他们还是初入茅庐，更是难上加难。

　　林轩槿看着乾华，突然一副哀愁模样，嘴角耷拉下来，猜到他又乱琢磨了，说道：“我得想想怎么把你们要做的事情串起来，然后修座楼交给你们去经营。”

　　听了这话，乾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问道：“神君你说的是真的？我没听错吧？”

　　“回去在和他们商量一下，确定了再告诉我。”

　　乾华应着，高兴地跑出去，刚到殿门口，又被林轩槿叫住。

　　他转过身看着林轩槿：“神君还有什么事？”
　　林轩槿问：“顾沅芷呢？还没起吗？”

　　乾华这才想起来忘的什么事情，他说：“清早我开窗的时候看见殿下出去了。”

　　“出去了？”

　　乾华点头：“步履匆忙，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林轩槿的指尖磨着杯子，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乾华琢磨了片刻，问道：“神君，需要我去盯着殿下吗？”

　　林轩槿喝了一口水，轻声道：“不用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以后也不用盯着了。”

　　出了殿，乾华还是摸不着头脑。

　　神君今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殿内，林轩槿靠在软榻上，盯着外头的梅树出神，连药神何时来的都不知。

　　药神将将药端给林轩槿，说这是最后一副药了，看他没接，又思绪飘渺的模样，药神问：“神君有心事吗？”

　　林轩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询问药神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药神说：“神君一直都可以出去，不用整日呆在屋子里。”

　　林轩槿坐起身，看着药神：“不是你说让我在殿里静心养伤吗？”

　　药神立即解释说：“那是小神害怕神君忙于公务，疏忽了养伤，殿下还，还说……”

　　看他支支吾吾，林轩槿问：“她说什么？”

　　“殿下说神君不爱喝药，尤其是味道苦涩的，喝一口药就要吃一颗蜜饯，药效不大。”药神一边说，一边看林轩槿的神情。

　　“所以？”

　　药神说：“所以殿下让小神给神君煎的是补药，苦涩味少了很多，紫雷打在身上，多多少少会有内伤，外伤每日按时涂药膏就行。”

　　难怪这几日他喝的药没那么苦涩。

　　药神又说：“殿下还说这几日得拘着神君，不然您又要去处理事务，身上的伤迟迟好不了。”

　　林轩槿没说话，药神看了他的灵脉，确认已经恢复好了。

　　“神君的外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不用再涂药了。”

　　林轩槿点头。

　　药神走后，林轩槿将补药喝了之后，起身出去了。

　　天帝要林轩槿伤好之后去找他，可能又要给他安排一些事情做。

　　反正也是闲着，正好打发时间等顾沅芷回来。

　　林轩槿告诉乾华，顾沅芷回来之后，马上告诉他。

　　杼桦谷，洛璃正在将这几日写好的话本装在袋子里，她先去集市上的印刷铺子，每一本印足五十本，然后再去卖。

　　洛音走过来，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本，轻声问：“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

　　洛璃回过神，接过洛音手中的话本，回答道：“可能是写话本太累了。”

　　这几日她一共写了十本话本。

　　洛音看着洛璃，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凡事要有度，不要太勉强自己。”

　　洛璃的身子轻颤了一下，但她在装东西，洛音没注意到，又给她塞了点灵石，让她别又因为卖话本忘了吃饭。

　　洛璃应着，带上东西出了门。

　　顾沅芷走在杼桦谷的集市上，街上的行人，商贩怎么看，就感觉身处在凡间的集市上。

　　整个地方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山村，每一户的院门上都挂着一个木牌，写明了这一户都住了几口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简单明了，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顾沅芷走过集市，大概探了探街上居民的修为，皆是灵力低下的小仙，杼桦谷又处于仙界的偏僻地带，灵气也稀薄，洛音选择在这里生活，究竟是避世呢，还是方便她做事。

　　不管选哪一个，都有理由。

　　这头，洛璃把印刷好的话本装在箱子里，借着轮车拖到寻坊楼，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楼里面什么都有，听书听戏，喝茶喝酒下棋，还有寻欢作乐的。

　　洛璃将话本一一摆在架子上，杼桦谷的居民买书买话本都是来这里的，这些年她写话本，也是小有名气，靠着这些赚了不少灵石，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洛璃和寻坊楼的一位仙子相熟，名叫小霜，两个人的共同爱好都是写话本，是很好的搭档。

　　小霜撅着嘴说：“你怎么写了这么多呀，我能写三本都够呛。”

　　洛璃想了想，回答说：“可能前些日子出去玩，有了些灵感。”

　　小霜抓住重点，问：“那我出去逛逛是不是也能带着满脑子灵感回来？”

　　“应该可以。”

　　屋子里有些闷，洛璃走过去将窗户打开，风吹了进来，还带着街上的米糕味。

　　她看着外面，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顾沅芷。

　　殿下怎么会在杼桦谷？

　　难道说……

　　瞧着顾沅芷走的方向，洛璃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转身对小霜说：“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帮我卖一下话本，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洛璃没有追上顾沅芷询问她怎么来杼桦谷了，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直跟着顾沅芷到了自己家。

　　她给自己施了敛息咒，以免被发现。

　　洛音坐在院中小憩，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洛璃回来了，睁开眼就对上顾沅芷的目光。

　　“上神醒了？”

　　洛音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问：“沅芷怎么来我这里了？”

　　“来送东西。”顾沅芷将那支发钗拿在手里晃了晃，“上神竟未发现丢失东西了么？”

　　洛璃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这一幕，手指扣着树皮，她现在心跳很快。

　　洛音看着那支发钗，笑了笑，说道：“都不知在哪里掉的，还以为再也寻不回了，多谢沅芷了。”

　　说着，伸手要去拿发钗，顾沅芷收回手，让她扑了个空。

　　顾沅芷把玩着手里的发钗，问道：“上神想知道是掉在哪里了吗？”

　　洛音盯着顾沅芷，知道她话里有话，一副很想知道的模样让顾沅芷告诉她。

　　顾沅芷心中冷笑，真能演。

　　“妖界秘境，上神也去寻宝了？”

　　洛音道：“对啊，秘境里珍宝无数，索性也去凑个热闹，没想到竟然弄掉了你母亲送我的发钗。”

　　顾沅芷又问：“不知上神寻到了什么珍宝，可否让我看看？”

　　洛音摇头：“那件珍宝被我送出去了。”

　　顾沅芷故作很惋惜的模样。

　　洛音突然问：“沅芷也去了妖界秘境？”

　　“对呢，跟上神一样，为了珍宝。”顾沅芷说，

　　“那沅芷寻到了什么珍宝？”

　　顾沅芷道：“遇到了罕见的三蒂莲，本想带回去种植的，可惜，被人抢走了一朵。”

　　三蒂莲百年难遇，里头的莲子放在药里，那可是大补。

　　好不容易碰上就被抢了一朵。实在可恨。

　　“怎么就被抢了呢？”

　　顾沅芷道：“是啊，我也想说，怎么就被抢了呢。”

　　洛音垂眸拨动着手里的珠串，道：“你今日来不会只是聊秘境寻宝的事情吧。”

　　“上神聪明，自然清楚本殿此行的目的。”

　　洛音拨动珠串的手一顿，抬眸看着顾沅芷，半晌她轻笑一声，道：“我又不会读心，如何知道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应该不需要本殿帮上神回忆。你说对吧？栖影。”

　　顾沅芷顿了顿，又说：“不知道是该叫你栖影，还是洛音上神。”

　　她刻意把“上神”两个字说的很重。

　　洛音不甚在意道：“随你，还以为要再等你几日，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顾沅芷问：“为什么杀芸初？”

　　她站起身，也不装了。收起先前的温柔模样，唇角挂着一抹讥笑：“杀人还需要理由吗？看不惯就杀了呗，本来不想杀她的，是她自己凑上来，挡我路的，都得死。”

　　“还有你，顾沅芷。”洛音指着顾沅芷，笔直的手指弯曲，就像折断的羽翼。“你也要死了，想知道原因吗？”

　　顾沅芷盯着她没说话。

　　“当年芸夙把你送过来，让你平安长大，没想到长大之后还要替别人抗劫，甚至殒命。”洛音长叹一声，“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控，为什么死都不知道，多可怜啊。”

　　“我要是你，就该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躲过这场劫。”洛音又说。

　　顾沅芷淡声道：“说完了？”

　　“不高兴啦，可这是事实呀，我的女儿本来就带着诅咒，命里有天谴，活不长久的。”洛音走近，笑得诡异，“你命好又怎样，躲过了一次灾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换了命格。”

　　“殿下修为深厚，灵脉强劲，即便是被换了命对你的影响也不大。不像我的女儿，从出生开始身子就弱，每月还会受反噬之痛。”

　　“你就好好替我女儿受过！”

　　“这是你该承受的。”

　　洛音得意地看着顾沅芷，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洛璃的手握成拳头，不敢相信自己现在亲眼看见的，听见的。

　　她的母亲换了她和顾沅芷的命，而现在，顾沅芷要承受她的艰难。

　　母亲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让旁人替她受过，母亲怎么能为了救我的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再看顾沅芷，脸上没有丝毫情绪，不知她此刻心中如何想的。

　　洛璃很愧疚，自己的身体原来都是靠着不属于自己的命格好起来的。

　　而她居然占据了别人的东西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