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98、交锋 她还没有想

　　顾沅芷淡淡地看了一眼洛音，道：“费尽心思为自己的女儿谋划，她若是知道自己母亲是拿别人的命换的，你说她会怎么想？”

　　“她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上神心思颇深，手段了得，生的女儿却与你一点不像。”

　　洛音笑道：“那你呢，芸初养了你这么久，你不也没学到她的温润如玉。跟你爹娘一样令人厌恶。”

　　顾沅芷的眸子凉了下来。

　　洛音大笑：“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众星捧月，都是神界一等一的奇才，从出生开始，他们的前途一片坦荡，多好的命啊，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你看，”洛音靠在顾沅芷的耳边，“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哈哈哈……一场大战就能要他们的命，他们也没有多厉害嘛。”

　　顾沅芷推开洛音，揭开面具之后的她，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一直在她耳边笑。

　　洛音坐在地上，用手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上回受的伤还没好全，这一推又是用了力气的，直接打在受伤处。

　　顾沅芷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音：“这都过去多久了，伤还没养好，还有心情说别人无用。”

　　洛音的手捂着胸口，施法压了压。

　　树后面的洛璃想要过去，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她回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司命松开手，问道：“你现在过去，难道是要给你母亲求情？”

　　洛璃看了眼院子那边，抿着唇。

　　司命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说道：“听了这么久墙角，你应该知道你母亲因为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了。”

　　洛璃点头。

　　司命又问：“你怎么看？”

　　洛璃抬起头，司命盯着自己，他眼眸深邃，就像是无尽深渊，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司命偏过头看了眼院子那边，道：“仙子需要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不如先去本君的府邸坐坐。”

　　不等洛璃回答，司命就将人带走了。

　　院子里，洛音站起来，掌心运出一团黑气，击向顾沅芷。

　　顾沅芷抬手，两股力量相撞，地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树枝，桌子，杯子不停地晃动着。

　　这股力量她从未见过，瞧着像是幽界才有的。

　　顾沅芷不确定，她去过幽界，他们运出的法力也是一团黑气，却是很纯粹的，洛音施展的，中间还有雷电闪烁着。

　　她看着洛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洛音冷笑一声：“打赢我再说。”

　　说完，她一只手运出黑气直击地面，顿时，周围被黑气笼罩。

　　顾沅芷抬头，顶上悬着一个法阵，这是进了洛音的阵法里了。

　　周围一片漆黑，这个法阵像个大光盘，光洒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洛音的手里握着一根九骨鞭，光滑如蛇皮，鞭头锋利如剑。

　　这是她的法器，用四十九条毒蛇炼制而成的。只要她施了法，被缠上的人瞬间毒气入体，一个时辰没有解药，当即毙命。

　　顾沅芷召出月魄，寒气瞬间散开。

　　“这是我的地盘，你的法力受到限制喽。”洛音将九骨鞭拿在手里比划，好奇问道：“你跟芸夙可真像，法器，属性简直如出一辙，脾气也挺像的，神界那群废物居然没人怀疑吗？”

　　“你也说了是废物，又能聪明到哪儿去。”顾沅芷没有反驳她的话。

　　洛音有些意外，很快又笑了起来，说道：“整日跟那些人打交道，挺费神的吧。”

　　“不如跟我们合作，和聪明人打交道，做任何事都是信手拈来。”洛音又说。

　　顾沅芷盯着她，猜到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笑一声，道：“你觉得本殿是陈木羽，给点好处就乖乖听命了？”

　　洛音摆摆手：“你跟他不一样，困于情爱，钻牛角尖可做不了大事。”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不会内讧吧？”

　　洛音笑道：“你觉得我们会把他放在眼里？”

　　顾沅芷没说话，他们之间的事情，她不感兴趣。

　　洛音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那小子对你死心塌地，你就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说心动不如行动么，不主动怎么会有结果，天天一副深情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风流浪子。”

　　话音刚落，顾沅芷拿着月魄直接刺向身后，对上洛音的九骨鞭。

　　洛音啧了一声：“反应真够快呐。”

　　“彼此彼此，你以为寻个无聊的话题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法力被限制，打了好几回合，都不分上下。

　　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迟早失去力气，洛音知道自己伤没好全，不是她的对手，这是在消耗她。

　　顾沅芷目光落在上面的法阵上，得速战速决。她松开月魄，双手合在一起，结印，月魄化成数百剑直逼洛音。

　　先拿这些拖住她。

　　洛音一边甩着鞭子，另一只手运出黑气挡下攻击。

　　趁着洛音对付那些剑的功夫，顾沅芷看着顶上的法阵，掌心运出一道神力，直击法阵。

　　法阵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缝，四周的漆黑多了几条亮缝。

　　再看洛音，此时已经有些吃力了。一边对付月魄的攻击，一边还要忍受胸口出的疼痛。

　　上回那一击，直逼胸口出的丹田，能损伤她的灵脉。

　　洛音要跟自己打消耗，现在又一个劲的使用法力，没想过她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即便在这里面受了限制，但对付这样子的洛音，根本不在话下。

　　顾沅芷将法阵击碎，收了月魄，同时施了一道法力击向洛音，她直接趴在地上。

　　周围慢慢恢复明亮。

　　顾沅芷走到洛音面前，拿起她手里的九骨鞭，是件厉害的法器。她将鞭子的对折，勾起洛音的下巴：“觉得能拖住我？”

　　洛音冷哼一声，偏过头。

　　顾沅芷站起身，玩弄着手里的九骨鞭，道：“做了这么久敌人，上神对我还真是一点不了解。”

　　“若非我重伤未愈，怎会……”

　　“重伤未愈？”顾沅芷垂眸看着地上的女人，“方才上神不是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么，本殿还以为准备了什么大礼。”

　　洛音抿着唇没说话。

　　“现在看来的确是大礼，让本殿此行省了不少力。”
　　顾沅芷从乾坤袋里面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洛音身上。

　　瞬间，洛音感觉身子变得繁重，全身火辣辣的疼，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事物出现了很多道重影。

　　“这是什么东西？”她揪着手臂，不让自己睡过去。

　　顾沅芷道：“软迷散，一旦沾染，灵脉尽断，除了寿命长点，其余跟凡人没有丝毫差别。”

　　洛音咬牙道：“你！卑鄙！”

　　“卑鄙？”顾沅芷微笑，蹲下身，捏起洛音的下巴，“本殿只是断了你的灵脉，还没要你的命，这就叫卑鄙了？那你做的那些事情又是什么？龌鹾不堪？”

　　洛音想张嘴说什么，但没了力气，闭上眼。

　　顾沅芷松开手，软迷散的药效太快了。

　　她站起身，拿捆仙绳将洛音绑住，把她带去了神界的牢狱。

　　因为有了玄雷台，牢狱已经废弃很久了，因为在雷峰巅上，常年雷声轰鸣，鲜少有神君，仙君经过此地，如今也没有侍卫把守。

　　顾沅芷把洛音关到最底下的一间牢房里，铁链束缚住她的双手，又在这间牢房设了结界，在外面也设了结界。

　　今日她没时间处理洛音，先关几日再说。

　　洛音还有同伙，顾沅芷只知道陈木羽和洛音要解除封印的，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先静观其变。

　　会不会来救人呢……

　　顾沅芷想，如果能在她死之前再钓几条大鱼，也能给六界省去不少事。

　　正想着，司命的传信来了，说有要事告诉她。

　　顾沅芷去了司命殿，没瞧见司命，却看见了洛璃。

　　见到顾沅芷，洛璃放下手里的笔，慌慌张张站起来行礼。

　　洛璃说：“司命星君被红鸾神君叫去整理姻缘线了，一会儿就回来。”

　　顾沅芷嗯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在司命殿？”

　　“啊，我……”洛璃支吾半天，“抱歉殿下。”

　　“哦？”顾沅芷看了眼洛璃，在椅子上坐下，“平白无故的，你道什么歉。”

　　“殿下，今日的事我都看见了您跟我母亲之间的恩怨，司命星君还告诉了我母亲做的那些事情。”

　　顾沅芷说：“你不用道歉，做事的人又不是你。”

　　洛璃垂下头：“但如果不是因为我，母亲也不会做这些事情，错在我。”

　　“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无虞，她希望你活下去。”

　　洛璃却说：“但用的是您的命啊，这种活法对殿下您来说，不公平。”

　　顾沅芷抬眸看着她，轻笑一声，道：“本殿抓了你母亲，先前的伤也是我打的，现在你向我道歉，不怕你母亲迁怒于你吗？”

　　洛璃摇头：“母亲教导我，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及时纠正，回头是岸，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顾沅芷感叹：“洛音对你不错，把你教的也很好。”

　　可惜她自己要一意孤行，究竟图什么呢。

　　洛璃跪下来，犹豫再三还是说：“求殿下留我母亲一命。”

　　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生母亲，即便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事情，洛璃还是希望母亲能活着，哪怕终身卧床，她会赚很多灵石，来照顾母亲的。

　　顾沅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那得看她自己争不争气了。”

　　洛璃谢过顾沅芷。

　　司命回来了，洛璃回到椅子上继续写话本。

　　殿外，顾沅芷盯着司命：“司命星君何时这么爱发善心了？”

　　司命跟她说，在顾沅芷处理好洛音之前，可以暂时让洛璃住在司命殿，正好他缺个下手，这丫头话本写的挺好，正好可以让她写写那些下凡历劫的神君，仙君的命簿。

　　司命道：“殿下这说得什么话，我一直在发善心好吗？都没为难那些历劫的。”

　　顾沅芷又说：“你早就知道栖影就是洛音，先前我问你，你说不清楚。”

　　冷厉的眸子盯着自己，司命感觉后背直冒冷汗，他赶紧说：“不是我不愿意说，是不能说。”

　　顾沅芷微笑：“你对洛璃又能说了，本殿跟司命上千年的交情算是打水漂了。”

　　“别别别，”司命走到顾沅芷面前，“那丫头的命簿不是只字没写吗？现在看来她就是一个外世之人，不受六界管辖，也就不会受到反噬。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告诉她这些的，她总要知道原因。”

　　顾沅芷没说话，半晌，她开口问：“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死？”

　　司命看着她，抿着唇，点头。

　　他可是司命星君，掌管世间命簿，自然清楚。

　　顾沅芷轻声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司命回答：“怕你难过。”

　　顾沅芷抬眸，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一个劫难而已，既然躲不过就坦然面对呗，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舍得放下这一切吗？”

　　“身外之物而已。”

　　“那神君呢？”

　　顾沅芷沉默，她还没有想好。

　　“还有些时日，你好好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躲过这一劫。”司命猜到顾沅芷心里也很犹豫，这几日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让她很烦躁。他顿了顿，想明白了什么，又说道：“我和红鸾都会帮你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命：“你们两个什么都清楚，对吧？”

　　司命无辜地笑了笑：“有些事情不能说啊，我们也没有办法。”

　　顾沅芷暂且饶过他，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顾沅芷回去了。

　　司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