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96、查命簿 如果她愿意

　　夜里，顾沅芷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起身，一直在想那支发钗是在谁的头上见过的。

　　她抬手将床头柜子的抽屉里的那支发钗拿出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是极好的银条做的，彩鹊的翅翼栩栩如生。

　　她想起来了，洛音似乎也有一支彩鹊发钗。有一次她来碧海神域找芸初聊天，芸初送她的生辰礼。

　　顾沅芷记得当时芸初挑了好几日，才选的彩鹊图案，洛音很喜欢。

　　天境选的时候，顾沅芷看见洛音的发髻上戴着这支发钗，不会错的，当时发钗的图案样式，顾沅芷也帮着选了的。

　　拿发钗的手慢慢收紧，如果是那个人是洛音，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芸初的死有蹊跷，连药神都说快要完全恢复了，怎么可能会突然虚弱咳嗽起来，难不成也和洛音有关系？

　　有段时间，洛音来碧海神域的次数比先前频繁了一些，经常带着她做的糕点跟芸初坐在阁楼上吃茶聊天。

　　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神不知鬼不觉，还能骗过药神的眼睛，此人有些本事。

　　但据她所知，洛音这个人，出生在仙界，父母早逝，听说还有个哥哥，但死了好久了，她的修为都是那位哥哥一手提上去的，甚至飞升上神的雷劫都是她哥哥帮她抗的。

　　倒是有个好哥哥。

　　顾沅芷将发钗丢回抽屉里，下了床，她要去一个地方，门推开一条缝，不远处还亮着灯，是客房的方向。

　　居然还没睡。

　　顾沅芷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长廊，隐约听见客房那边的说笑声。

　　客房离林轩槿的寝殿不远，这个时辰，连林轩槿的寝殿都还亮着两盏灯。

　　这群人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瞧着林轩槿的寝殿，窗户上有一道影子走过，看身形，是林轩槿没错。

　　与此同时，殿里多出了一个身影。

　　两个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顾沅芷走过去，隔着窗户，里面的人背对着窗户，隐约能衣服的样式。

　　是帝尊！

　　顾沅芷愣住，帝尊深夜来找林轩槿，不知所谓何事，他们之间又聊了什么。

　　眼下，出去是不可能的了，若是发现昭梧宫里面少了一个人，又会叫她过去喝茶聊天了。

　　只能再等明日了。

　　顾沅芷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寝殿休息了。

　　殿里，帝尊接过林轩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身上的伤如何了？”

　　林轩槿回答：“再休养两日就能出门了。”

　　帝尊点头，叮嘱他好好养伤，按时上药，别留下疤痕。

　　还打趣林轩槿，说顾沅芷喜欢无瑕的玉。

　　林轩槿笑了笑，说一定会好好养伤的。

　　帝尊满意地笑了，想到了什么，又说：“那些崽子瞧着是经商的好苗子，可以给他们在仙屿寻个铺子。”

　　他把傍晚的事给林轩槿讲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帝尊悄悄来了灵阔天池，天帝都未曾察觉。

　　他径直来了昭梧宫，先去了客房，发现他们吃着点心，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壶酸梅汁，畅想着以后要做什么。

　　丝毫没发现窗户外站着一个人，乾华伸懒腰的时候瞥见了帝尊，吓得他立马跳起来，理好衣服，躬身朝帝尊行礼。

　　其余人也慌乱地站起来，有些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说话含糊。

　　帝尊被他们逗乐了，示意他们继续说。

　　一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帝尊引了个头，乾华接了下一句，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甚至还拉着帝尊一起探讨。

　　一番下来，他们发现帝尊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相反，还有些他们这个年纪才有的稚气。

　　说话也温和，是个好相处的。

　　和他们聊完之后，才发现已经到深夜了，本想去顾沅芷那里坐坐的，瞧见她屋子没有亮灯，寻思应该睡了，瞥见林轩槿还没睡，索性去林轩槿那里坐坐，讨杯茶喝。

　　听完帝尊说的，林轩槿说：“他们很有想法，云渺山就被他们布置的很有特色。”

　　帝尊好奇：“改天带我去看看。”

　　林轩槿应着。

　　帝尊将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身说道：“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本君也要回去睡觉了。”

　　林轩槿将帝尊送到殿门口，帝尊偏头看了眼长廊那头的寝殿，思绪漂移。

　　林轩槿注意到帝尊神色的变化，想到方才帝尊还询问顾沅芷的近况，他反复叮嘱林轩槿：“这丫头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欢揣在心里。你一定要多留意，尤其是她的情绪。”

　　林轩槿点头说是。

　　帝尊走后，林轩槿站在殿门口，琢磨着帝尊说的这句话。

　　难道帝尊知道些什么……

　　顾沅芷有秘密，林轩槿早就知道，她似乎在做一件事，看起来不那么轻松。

　　上回在藏宝阁里，顾沅芷拿冰剑的时候，他就在那堆剑冢后面，敛了气息，顾沅芷毫无察觉。

　　她不知道碧海神域的藏宝阁的那道机关是他设的，原本那副画是会自燃的。

　　还有灵阔天池的藏宝阁，从冰剑进入藏宝阁的那日起，天帝就让他管着。在顾沅芷进到藏宝阁之前，他就撤掉了所有禁制，只留了虚虚的一道结界，所以才会有旁人闯入。

　　林轩槿看着顾沅芷拿到冰剑，再离开。

　　顾沅芷追人的时候，林轩槿有跟着追了上去，可惜，她施了结界。

　　后来他教乾华和昭禾敛息术，让他们盯着顾沅芷，只用告诉她都去了哪里就行了。

　　玄雷台的前一日，乾华告诉林轩槿，顾沅芷去了芙峪山，呆了好久也没见她离开，那座山还被施了结界，无法进去，本想着去瞧瞧，只能过几日再说了。

　　这些日子乾华和昭禾忙着照顾人，没有盯着顾沅芷的去向。

　　其实，如果顾沅芷多留意一下，是会发现他们的。
　　她对这件事格外地专注。

　　林轩槿心里疑惑顾沅芷究竟在做什么事，收集神器是为了什么，而且他感觉，顾沅芷应该是在帮别人做事。

　　帮谁呢？
　　他不知道。

　　他想听顾沅芷亲口说，这样贸然的监视她，对她而言，是窥探，她不喜欢这样。

　　林轩槿叹了口气，再等等吧，如果她愿意告诉自己。

　　翌日清晨，司命殿的门就被敲响，瞧见来人，司命打着哈欠问道：“殿下起这么早？”

　　顾沅芷没说话，径直走进殿，司命跟在她身后。

　　前面的人开口说：“我想看看洛音上神的命簿。”

　　司命问：“好端端的，你看她命簿做什么？”

　　“有些好奇。”顾沅芷在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事，你可以当面去问啊。”司命说。

　　洛音和芸初是好友，顾沅芷也见过。

　　顾沅芷只问：“你拿不拿？”

　　突如其来的寒气，司命吓得一激灵，这又是再发什么脾气……

　　他不明白，眼下也不好多问，免得他的司命殿遭殃。

　　司命把洛音的命簿拿过来，提醒道：“贸然窥探旁人命运，会遭天谴的。”

　　顾沅芷瞥了眼司命手里的命簿：“那你念。”

　　司命掌管世间生灵的命簿，有权力查阅他人命运。

　　他将命簿打开，念道：“生于仙界，具体何地不知，父母双亡，亲生哥哥也在几千年前陨逝了。三千年前生下女儿洛璃，一直在杼桦谷生活。”

　　顾沅芷抬眸，问：“就这些？”

　　司命点头。

　　她指着命簿：“这么厚的册子，她还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上神，你告诉我命簿上只写了几句话？”

　　司命又翻了翻洛音的命簿，道：“命簿从出生就被拟好了，随着年岁增长自然增加，这种，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司命星君都不知道的话，旁人就更不知了。”顾沅芷说。

　　司命在命簿架上来回翻阅了好几本命簿，都写的满满当当，只有洛音这个，少之又少。

　　顾沅芷走到他身后，道：“洛璃的命簿呢？还有洛音的哥哥，丈夫。”

　　司命施法，灵力波及到所有命簿，却只有洛璃的命簿。

　　他翻开洛璃的命簿一看，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顾沅芷问：“写了什么？”

　　司命合上命簿，将洛璃的命簿跟洛音的一起放在桌子上。

　　顾沅芷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一声，问：“是写的太多还是说一字没写？”

　　司命抿着唇，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低声说：“没写。”

　　没等顾沅芷说话，司命又说：“是小神失察。”

　　“怎么能怪你呢？”顾沅芷走上去，将司命扶起，“六界生灵无数，有一些另类也属正常。”

　　司命说：“但命簿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司命恍然，看着顾沅芷，道：“你有线索了？”

　　当初顾沅芷说帝后的死另有蹊跷，那次，司命也查阅了帝后的命簿，没有任何异样，但顾沅芷不信。

　　今日她要看洛音的命簿，司命想，或许顾沅芷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调取命簿除了真神，只有天帝和帝尊才可以，司命此举已经是给顾沅芷开后门了。

　　“司命星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顾沅芷点到为止。

　　司命了然，他是掌管世间命运的神，最是清楚明哲保身，不能陷入任何因果之中，公私分明，这是他作为司命星君的职责。

　　临走时，司命叫住顾沅芷，说：“敌不知深浅，殿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

　　路上，顾沅芷心里想着事情。

　　洛音带着洛璃在杼桦谷安了家，那她只能去杼桦谷一探究竟。

　　洛音说洛璃从一出生就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寻遍各出补药疗养着，上回在玉山对帝尊说的那些话，怎么芸初还活着的时候不提出来呢？

　　以芸初的性子，一定会把洛璃接到神界，让药神好好诊治的，说不定都已经痊愈了。

　　顾沅芷记得芸初在洛音面前提过想让洛璃到神界医治的事，但被洛音回绝了。

　　当时的原话是：“小初有心了，我已经给璃儿寻到了药方，调养几月就能好全。”

　　芸初才作罢，此后每回洛音来神界，她都会问一问洛璃最近身体如何了。

　　顾沅芷冷笑一声，这个几月是不是太久了一些。

　　她眸色暗沉下来，害死芸初是为了什么，或者说，芸初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洛音盯上。

　　比如……
　　洛音的真实身份，又或是，芸初发现她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