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95、你今日说话太温柔了 还好她有理

　　仙屿，叶木柯在一家酒楼的厢房里，要了两壶清茶和几盘点心，早早地就等着顾沅芷了。

　　这几日在狐族，他尽量显得自己和平常一样，只是到了夜里，胸口的刺痛蔓延至全身，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了觉。

　　狐帝将事务交给叶木柯之后，就带着狐后出去云游了一些时日了，不日就会回来，只希望到时候他们不会发现自己的异常。

　　门被推开，顾沅芷走了进来。

　　“殿下。”叶木柯连忙站起来，朝顾沅芷行礼。

　　她径直走到叶木柯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叶木柯也跟着坐下。

　　顾沅芷将药瓶推到叶木柯那边，道：“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抑制毒性发作，身体不那么难受。”

　　叶木柯谢过顾沅芷，将药瓶收起来。

　　这是顾沅芷给他的第二瓶药，每隔几日他都会给顾沅芷写信，将自己的近况告诉给她，即便他们心里都清楚，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了，无法完全清除，但能治一点也是好事。

　　顾沅芷看着他，将一张纸递给叶木柯，说：“这是药方，日后需要你自己寻药配药了。”

　　叶木柯接过，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几十种药材，他看向顾沅芷，知道顾沅芷不可能一直给他送药，太麻烦了。他将纸折起来装好，抿了抿唇，说道：“殿下的恩情，小仙无以为报。”

　　顾沅芷喝了一口茶，说道：“不用那么客气，你替本殿保守秘密，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叶木柯虽然对顾沅芷和栖影他们之间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总归还是知道一些的。顾沅芷让他保密，他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即便顾沅芷不说，他也不会随便向别人透露半个字的。

　　如果询问到他这里来了，利害得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叶木柯这个人虽然老实，但不蠢，这些东西还是分得清的。

　　顾沅芷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对叶木柯没多少防备，还愿意想办法救一救他。

　　言归正传，叶木柯掏出一条手绢放在桌子上，伸手将手绢展开，露出一支发钗，雕着彩鹊的翅膀舒展着。

　　顾沅芷看着发钗，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叶木柯道：“每回见她都披着斗篷，戴着面具，我跟了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的真容。上回妖界秘境中，你们被吸入幻境之后，我在地上捡到了这支发钗，亲眼瞧见是从栖影身上掉下来的。”

　　顾沅芷将发钗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她问：“你也去了妖界？”

　　叶木柯点头：“栖影没让我去，但我偷偷跟着的。”

　　顾沅芷将发钗收起来，站起身，道：“你先回去吧，其余的不用管了。”

　　叶木柯也站起来，瞧着顾沅芷的神情，他问：“殿下是有头绪了？”

　　“或许。”顾沅芷说，虽然她有了一些思绪，但总归还是需要证实一下的。

　　叶木柯走之后，顾沅芷站在窗边往下看，视线落在街道上的叶木柯身上。

　　虽然对他没有多少防备，但总归还是提防着的，但眼下，一道神力打在街道上的叶木柯身上，他毫无察觉。

　　现在她能确定的是，这几日栖影没有再找过叶木柯，但顾沅芷还是在他身上施了一道屏障保护，别让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全白费了。

　　顾沅芷站在糕点铺子前，昨日她问过乾华，他们的喜好，都说甜食能让人愉悦，刚好那些穷奇也喜甜，或许能安抚一下他们受了惊吓的心灵。

　　她经常在这家铺子买糕点，卖糕点的老板已经记住顾沅芷了，短则五日，长则十日，每回瞧见顾沅芷的身影，老远就招呼她，笑盈盈地给她介绍今日又做了些什么糕点，又研制了什么新口味，新样式，哪些不甜腻，是顾沅芷能接受的。

　　有时候她还会跟顾沅芷讲仙屿又发生了些什么趣事，顾沅芷每回都耐心地听着。

　　顾沅芷道：“芙蓉仙子做糕点的技艺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芙蓉仙子笑了笑，道：“殿下谬赞，小仙也只在糕点上有些长处了。”

　　“有长处是好事，至少你肯为一件事下功夫。”顾沅芷说。

　　芙蓉仙子有些不好意思，但顾沅芷说得不错，她的确在糕点上费了不少心思，先前她在凡间跟着那些糕点师傅学习如何把糕点的味道做得更有吸引力，甜而不腻，远远就能闻到果香或者花香气。

　　学成之后就在仙屿开了一家铺子，起初没有一点生意，她就走街串巷学习其他铺子的招客方式，又在糕点上花心思怎样把糕点做得更精致，更小巧。

　　起初她白送给路过的行人吃，再买一盒送一盒，或者买一盒送两壶酸梅汁，一传十，十传百，或许都觉得她做的糕点好吃，又或是饮品好喝，就这样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现在，她的花糕能做得和真的花一样，巧夺天工，渐渐地，就有了糕点西施的称号。

　　“殿下今日还是老三样吗？”芙蓉仙子问，先前顾沅芷来买糕点，都是桂花糕，梅花糕和栗子糕。但栗子糕比其余两样更甜一点，知道顾沅芷不怎么爱吃很甜的东西，问过顾沅芷，但她说有时候煮的茶味道涩了，混着吃，会淡许多。

　　顾沅芷看着蒸笼里的糕点，挑了几种甜腻的，不清楚他们喜欢什么口味，她就择中挑选了几样。

　　足足包了三十盒，给自己挑的还是先前吃的，买了两盒，算是包揽了整个昭梧宫的下午茶点。

　　芙蓉仙子诧异顾沅芷今日怎么买这么多，甜腻的还占多数。

　　顾沅芷只说：“不是说甜的能暂时忘记难受的事情么，最近碰到的伤心人挺多，行善积德呢。”

　　芙蓉仙子没再多问，提醒顾沅芷糕点只能存放三日，要尽早吃完，还又送了她三十壶酸梅汁，都是冰镇过的。

　　顾沅芷算是她这个小商铺的常客了，先前她来买糕点，也送过当日熬制的饮品，有时候是喝的，有时候是冰酪，面对热情似火的芙蓉仙子，顾沅芷无法拒绝。

　　但她做的那些饮品也是一绝，如果芙蓉仙子再开一间饮品铺子，指不定又要挤垮多少铺子，做糕点已经够辛苦了，再添一间铺子更加分身乏术。

　　眼下喝的也有了，双手无余，买不了糖浆了，酸梅汁也不错，还能降火。

　　顾沅芷一手提着一摞子糕点盒，一手拎着一摞子酸梅汁回昭梧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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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木柯回到狐族继续处理事务，才一会儿，桌案上又堆满了折子，他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族里的事情也不比天帝，帝尊每日做的轻松许多。

　　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折子开始批阅，脚步声渐近，他抬起头，叶木凝站在桌案对面。

　　叶木柯放下折子和笔，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凝儿怎么来了？沈昭呢？”他问。

　　叶木凝坐下，道：“想哥哥了，就回来看看，没让阿昭来。”

　　叶木柯打趣她道：“你呀，都成了亲了，还这般黏着哥哥，像话吗。”

　　“那怎么了，难道成了亲，你就不是我哥哥了吗？没有哪条律令说成了亲不能黏着再继续家人。”叶木凝有些不满，“再说了，从小到大哥哥是最疼我的，你现在管着整个狐族，我连嘘寒问暖都不行了吗？”

　　看着自己的妹妹马上要炸毛了，温和地笑了笑，忙给她顺毛，道：“哥哥才没有这么想，凝儿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木凝轻哼一声，盯着叶木柯，她手指搅在一起，犹豫片刻，开口道：“哥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叶木柯微愣，笑了笑，指着桌案上堆积成山的折子说：“这几日折子太多了，有些力不从心，过几日松快点就好了。”

　　叶木凝听着，沉默些许，还是问道：“哥哥是生病了吗？”

　　叶木柯手指蜷缩起来，面上还是疑惑的模样，问道：“凝儿何出此言？”

　　“今日在仙屿，我瞧见你和沅芷坐在厢房里，她给了你一个瓶子，是药神那里才有的玉瓷瓶。”叶木凝一边说着，一边瞧着叶木柯的神情。

　　毕竟是亲哥哥，有些东西叶木柯不说，她也能感觉的到，折子多，心烦气躁能说得通，虎帝现在也让沈昭管理虎族的有一些事务，他也因为一些琐事气得头疼，还有前一日穷奇的事情，回去之后，虎帝罚沈昭在冷泉旁边顶了一晚上石墩，一手一个，恶狠狠地说如果石墩碎了，哪怕一个角，就把他扔到冷泉里再泡一晚上。

　　折腾了一夜，沈昭本来想着回寝殿休息休息，刚迈进殿，又被虎帝拉去看虎族士兵操练。

　　叶木凝知道虎帝就是气他太老实本分，神君只是嘴上说不让他们替过，何况都受了一百多道雷鞭，哪里还有力气再拒绝？

　　就搁那里跪着，不付出一点行动，倘若当时殿下没来，眼睁睁地看着神君自己受完三百道雷鞭吗？

　　平日里和神君称兄道弟，真摊上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虎帝脸都气红了，他怎么生出了这么老实的儿子，还是修为太浅了，功法也不精进，还得练。别出了什么事都是神君顶着，沈昭还是虎族少主，做了事，该承受的就该承受。

　　这些时日，虎帝就抓着沈昭练功，若非顾及到沈昭和叶木凝小别胜新婚，他真想把沈昭直接扔进军营练个三五年。

　　他还给沈昭物色了一些仙君，神君，择取最优秀的，又有威严的，到时候让沈昭好好跟着人家修习，增进修为。

　　每日三个时辰，一个月就有大收获。

　　虎帝已经替沈昭安排好了，练功的书籍也备好了。

　　沈昭苦苦哀求无用，叶木凝也无能为力，虎后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昭被虎帝拽走之后，叶木凝就到仙屿来寻乐子，恰好就看见了这一幕，当时她就在那间厢房对面的戏楼里面。

　　叶木柯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他说：“因为这些折子，头有些疼，药神的药很灵，但求药很难，药神又忙着采药制药，能在神界的药观遇到都是难事。何况药观里瓶瓶罐罐那么多，桌子上又全是药草，跟折子一样，堆积如山，写的信药神未必能看见，才拜托殿下帮我求了一瓶。”

　　这几日因为穷奇的事，药神每日都会去一次昭梧宫，所以哥哥才会写信给沅芷，让沅芷替哥哥说明。
　　叶木凝将信将疑：“真的吗？”

　　“千真万确。”

　　叶木凝没再多想，叮嘱叶木柯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因为批折子，就不顾自己的身体，忘了吃饭，喝水，还是要出去走走的。

　　她还命人送来膳食，陪着叶木柯用膳，一直往他碗里挑菜，没一会儿，叶木柯碗里的菜已经冒出来了。

　　“好了，凝儿也多吃些。”叶木柯给叶木凝挑菜。

　　兄妹俩你一筷，我一筷地吃完了这顿饭。

　　一直到叶木凝离开之后，叶木柯才舒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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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提着一堆东西回到昭梧宫，叫住正要去客房的乾华，他快速跑过来，昭禾在客房里和侍女们一起照顾族人。

　　乾华伸手拿过顾沅芷手里的一摞子糕点盒和一摞子酸梅汁，问道：“殿下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个人陪着一块提回来？”

　　顾沅芷抽出最下面的两盒糕点和两壶酸梅汁，道：“给你们买的，还有八盒是给那些侍女的，你帮我分一分。”

　　乾华欣喜若狂，道：“殿下您真是太好了，还给我们买吃的和喝的。”

　　顾沅芷说：“没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些口味。”

　　乾华赶紧说：“喜欢的喜欢的，甜食我们都不挑。”

　　顾沅芷点头，看着乾华，每回见他，都是笑嘻嘻地，她笑了笑，让乾华快去客房分东西。

　　乾华应着，跑开了。

　　到了林轩槿的寝殿，他还是躺在软榻上，不过现在盯着窗外出神。

　　顾沅芷悄声走到林轩槿面前，将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包装。

　　林轩槿偏过头，看着桌上的糕点和酸梅汁，抬眸问：“不是说给我买糖浆么，怎么变成酸梅汁了？”

　　“买糕点送的，提不下了，喝这个也一样。”顾沅芷说。

　　林轩槿扬起眉梢，道：“给你样东西。”

　　顾沅芷看着他：“什么东西？”

　　林轩槿将旁边的盒子拿过来，拉过顾沅芷的手，把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

　　顾沅芷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还是原先那只，不过添了一些装饰，镯子身上点缀着一些玉石雕的小霜花，还坠着一枚小霜花，小巧玲珑，可见雕工精湛。

　　林轩槿会雕刻，顾沅芷是知道的，但他很少雕东西，认识这么久都没见过他雕几个东西，这个镯子是她在林轩槿雕的所有东西里见过最细致的。

　　原先的镯子素净，现在虽然添了些装饰，但也不显繁俗。

　　林轩槿拉着顾沅芷的手问：“如何？”

　　“挺好看的。”顾沅芷回答。

　　“那你可要奖赏我什么？”

　　顾沅芷从糕点盒里拿了一块梅花糕，放在林轩槿嘴边。

　　林轩槿看着顾沅芷，声音变得低沉：“你要喂我吃吗？”

　　拿糕点的手没动，顾沅芷微微倾身，问：“那你吃吗？”

　　林轩槿喉结滚动，张嘴咬了一口，糕点的甜味散开，他伸手拿过顾沅芷手里的糕点，笑着说：“这奖赏合我意。”

　　顾沅芷坐下来，端起酸梅汁，看着林轩槿，问道：“还要喝一口吗？”

　　林轩槿动作一滞，直接将糕点咽下。

　　不知为何，莫名想到昨夜顾沅芷给他灌药的情景，又是喂吃的又要喂喝的，一下子的温柔体贴，一时间林轩槿还有些不适应。

　　“还是我喂你吧。”林轩槿拿过顾沅芷手里的酸梅汁，刚好有芦管，他将芦管插在壶里，递到顾沅芷面前。

　　他突然的动作，顾沅芷也愣住，手还悬在半空中，拿过他手里的酸梅汁，喝了一口，味道酸甜，还有一些清凉。

　　没问题啊，他在紧张什么？

　　顾沅芷疑惑，将酸梅汁放在桌子上，问道：“怕我给你下药？”

　　“？”林轩槿茫然地看着顾沅芷，脑海里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居然让顾沅芷以为她给自己下药。

　　难道是因为自己拿了酸梅汁想喂她喝，被误解了？
　　“不是的。”林轩槿连忙坐起来解释，“是你今日的一些行径，让我有些不适应。”

　　“什么行径？”顾沅芷耐着性子问。

　　“你今日说话太温柔了，还……”林轩槿瞄了一眼顾沅芷，“还给我又喂吃的又喂喝的，不太适应。”

　　竟然是这个……

　　顾沅芷松了口气，说道：“那你自己吃吧，反正又没伤到手。”

　　林轩槿赶紧说：“别啊，我现在已经适应好了。”

　　顾沅芷看着眼前这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话一套一套的，做事也是，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

　　还好她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