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89、叶木柯 不能多死一

　　深夜，顾沅芷估摸着时辰出了屋子。

　　这个时辰，林轩槿已经睡熟了。

　　几日前，她就摸清了去藏宝阁最隐秘的一条路，来灵阔天池这么久，都没好好逛过，刚巧这两个地方又是对角，隔得远，顺便记一记路。

　　灵阔天池的巡守比碧海神域严密，好在没人会管一个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步的她。

　　到了藏宝阁，居然一个把守的侍卫都没有，碧海神域至少还是来回巡逻。

　　顾沅芷不禁感慨，心放的真大……

　　进了藏宝阁，这里面居然施了空间术，简直就是在一个巨大的兵器冢里面。

　　法器的陈列不似碧海神域那般随意，这么看着更直观，同种法器都是摆放在一起的。

　　这么一来，直接去放剑的地方就行了。

　　顾沅芷一一扫过那一排排剑，大的小的长的短的，什么属性的都有。

　　灵阔天池的法器是碧海神域的一倍。

　　也不稀奇，如今的神界，北文南武，虽然天境选在碧海神域举办，但碧海神域更注重才华，相反，兵器铸造那些都是灵阔天池管着的。

　　双方分着管，担子都轻了不少。

　　顾沅芷看见了放在不远处的冰剑，她快步走过去，手握住剑柄，能感觉到剑身散发的寒气。

　　手感和她的月魄相差无几。

　　而且，顾沅芷感觉到这把剑没有排斥她。

　　先前的神器也能拿在手里，但隐隐的气压振的手疼。

　　顾沅芷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剑身剔透，能看清眼眸。

　　冷光印在眸中，却没有丝毫寒意。

　　这把剑是真漂亮啊，跟它主人一样。

　　她将剑收起来，方才又走神了。

　　顾沅芷转过身往外走，这一次，未免太容易了些。
　　她蹙眉，余光瞥见角落有一道影子。

　　从她进来就注意到了，但她想着先把神器拿到手里再说。

　　这人就这么一直跟着自己，起先有怀疑过是那个人，但如果真是她，在她拿到神器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难道是其他人……

　　顾沅芷心里忐忑，莫非是自己被发现了，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

　　角落处的影子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先逃跑了。

　　？
　　什么情况？

　　她都没跑，这个人跑什么！

　　顾沅芷追了上去，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灵阔天池外的一座仙山上，顾沅芷看着前面仓狂逃窜的身影，跟先前交手过的人身形大差不差。

　　果然还是她的人，顾沅芷双手结印，一道结界出现，将仙山罩住。

　　那人试图冲破结界，都无果。

　　一把剑从后面伸出，架在他的脖子上。

　　身后的人问道：“你是谁？”

　　“既然殿下已经拿到神器，不应该先忙正事吗？”那人却说。

　　这声音……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顾沅芷淡声道：“谁叫你暴露了呢，让本殿又要多费些时间。”

　　“殿下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毫无用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沅芷轻笑，将剑收回，“你说是吧？叶木柯。”

　　眼前人怔住，他转过身，摘下面具，问道：“殿下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声音。”顾沅芷说。

　　叶木柯微愣，道：“居然是这个吗？”

　　顾沅芷往旁边走了几步，夜里的云层厚的宛如海面，仙山就是一座座岛屿，他们就在上面。

　　“木凝应该没少在你面前提起我吧。”她说。
　　“是。”

　　“所以，”顾沅芷转过身，看着叶木柯，“有些事情也是通过她才知道的，对吧？”

　　什么事情呢……

　　顾沅芷想了想，芸初陨逝后的那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林轩槿他们三个都是知道的，应该说整个云鹤山修习的人都知道。

　　那段时间叶木柯经常来云鹤山给叶木凝带吃的，因为是自己的哥哥，叶木凝和他有格外多的话。

　　他知道叶木凝会分给他们吃，那几日之后，顾沅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噩梦，梦到的都是同一个人，“芸初”。

　　顾沅芷知道，这个人是假扮的，那个处心积虑，想拉她入深渊的人。

　　没想到叶木柯也是帮凶。

　　顾沅芷问：“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叶木柯盯着顾沅芷，抿着唇，没有说话。

　　“怎么？是许诺了什么大愿，所以才为了她卖命？”

　　叶木柯摇头，好半天，他才开口道：“我没有办法。”

　　顾沅芷看着云层，示意他继续说。

　　叶木柯道：“六百年前，我帮父王处理完公务，那天夜里，那个女人就找上了我，说要狐族的紫水晶。”

　　六百年前，芸初就是在六百年前陨逝的，顾沅芷心想，想不到她居然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又或许还要更早。

　　“紫水晶是狐族圣物，关乎狐族命脉，岂能交给外人，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叶木柯继续说。

　　看来还不算太笨，或许那女人拿东西威胁他了，比如，用整个狐族的生死。

　　“我没答应，要赶那个女人走，结果她直接把我带到了紫水晶面前。她说只是借用不日就会还回来，还说如果让我在紫水晶和族人的命之间做出选择。”

　　哦，猜对了。
　　那些人还是只会用这些东西来拿捏人，不过，感情这种东西确实是最容易拿捏的。

　　顾沅芷看向他：“所以你选了族人。”

　　“我不能拿族人的命做赌注。”

　　他承受不住。

　　“我答应帮她做事，用我的命换族人的命。”

　　“她要紫水晶做什么？”顾沅芷问。

　　叶木柯摇头：“紫水晶长在桃树的树干里，力量已经与那棵树融合，她吸走了紫水晶的一丝灵力，注入到她带来的一颗珠子里。”

　　顾沅芷蹙眉，想了想，问道：“你了解紫水晶多少？”

　　“它所蕴含的灵力能让整个狐族生机昌盛，有古籍记载，紫水晶的灵力可以延长寿命，还有借命换命。”叶木柯如实回答。

　　借命换命？
　　这么大的用处，想必那人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借谁的命，替谁换命，顾沅芷很好奇。

　　而叶木柯，明明今夜他不会暴露的，是出于何种理由，让他一点伪装都懒得做。

　　莫非是他想弃暗投明了？

　　倒也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

　　顾沅芷问：“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吧？”

　　眼前的人直接跪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叶木柯朝顾沅芷磕了一个头：“我可以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还请殿下保下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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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叶木柯讲完，顾沅芷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她语气很平静：“上回在仙屿，那盒糕点是下过毒的对吧？”

　　叶木柯抿着唇，缓慢地点了两下头，连忙说：“但我换了药，只会短暂地让身体疲惫，没有其他影响。”

　　顾沅芷知道叶木柯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叶木柯这人老实本分，没多少心眼，那盒糕点她似乎放在桌子上忘记拿了。

　　事出有因，又何必追究，本来也是意外卷进来的。

　　顾沅芷好整以暇地看着叶木柯：“我很好奇，你的这一举动，栖影知不知道。”

　　叶木柯回答：“她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我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同盟。”

　　倒是实诚，至于他口中的同盟，应该就是陈木羽了。

　　栖影虽然放走了叶木柯，但应该是受了一定折磨之后才让他走的。

　　今夜，是叶木柯帮栖影做的最后一件事，事前，他就和栖影说清楚了，很意外的是，栖影居然没拒绝，就是胸口挨了她一掌，体内的毒素被激发了，他硬生生地抗住了毒性带来的疼痛。

　　半晌，顾沅芷问：“想让本殿帮你什么？”

　　叶木柯犹豫了一会儿，双手将衣服敞开，他的胸膛上有好几道恐怖的疤痕。

　　不是刀剑所伤，倒像是毒液喷洒腐蚀所致。

　　栖影的手段还挺毒辣。

　　顾沅芷先施法替他暂时压住毒性蔓延，暂且能保证这几日不会发作，等她忙完了神器的事情，再来想办法。

　　不能多死一个无辜的人。

　　“我的修为止步于此了，身体也不复从前。”叶木柯轻声说。

　　也是他这些年不娶妻的原因，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有什么资格谈这些。

　　顾沅芷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疤痕，极寒之地的烈毒，医治是能医治的，但像他这样中毒许久的，就算能治，也无法痊愈。

　　但至少命还在，身体弱点而已。

　　“小仙想殿下能帮我守住秘密，不要让父王母后，还有妹妹知道我在做什么。”他说。

　　“这是自然。”顾沅芷转过身，“毕竟你还要替我保密，你应该清楚缘由。”

　　叶木柯呆呆地望着顾沅芷，承诺不会说告诉任何人。

　　“你回去吧，过几日会给你药疗养。”说完，顾沅芷就离开了。

　　“多谢殿下。”叶木柯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回狐族去了。

　　天边已经有了红晕，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不过拿到了神器，还另有收获。

　　叶木柯说栖影需要这些神器是要破什么封印，至于是什么封印，他就无从而知了。

　　栖影让叶木柯盯着自己，趁机抢走神器，在碧海神域，或许是因为那些机关的原因，他不敢靠近。

　　那次他回去见栖影以为又会受什么责罚，结果栖影反而没生气，还让他继续盯着顾沅芷，她拿到神器也不要去抢。

　　叶木柯不清楚原因，也不好多问。

　　顾沅芷也是疑惑，那个封印封的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

　　如果是人，那应该就是万年前，顾清浔他们对付的。叶木柯说栖影需要这些神器，神器和封印有关系。

　　如果栖影拿到神器，就会解开封印，又会重蹈万年前女那样的事情。

　　顾沅芷摸着乾坤袋，还好她先拿到了。

　　不过眼下去芙峪山属实不妥，天已经亮了，得另寻时日。

　　她的手伸进乾坤袋里，在冰剑上施了一个敛息咒，这样一来，就不会发现异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