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88、筹备 有些东西，

　　回去的路上，林轩槿瞥了顾沅芷好几眼，方才在殿里，她就说了三句话，加起来也就十个字。

　　她似乎对这件事不甚在意，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了。

　　顾沅芷看向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陈木羽的身份，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就知道林轩槿会问，顾沅芷也没否认，道：“确实比你早一点知道。”

　　林轩槿盯着她，听她说。

　　顾沅芷思索着，这件事，简单又复杂，如果全都告诉林轩槿，这人一定会抓住重点，然后顺藤摸瓜，还会发现她也参与其中。

　　虽然顾沅芷已经想好等把最后一件神器放进漩涡之后，就先向林轩槿坦白的，但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个人和神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第一次和那个人交手的时候，顾沅芷就知道。

　　而且，她现在想要确认一件事，从云霄神君找上她那一日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缠到现在。
　　所以在坦白之前，她先要自己有个底，才能将这些说出来。

　　有些东西，拖久了，会变味的。

　　魔界已经被牵扯进来了，顾沅芷都还没想好给他们的退路，不能再牵扯其他人进来。

　　但林轩槿又不傻，就先瞒着吧。

　　而且她猜测，天帝现在已经在问帝尊这件事了，毕竟帝尊还没告诉他。

　　这么大的事情，帝尊只字不提，天帝肯定要跳脚。

　　顾沅芷从三百年前跟帝尊闲逛仙屿时遇到了奄奄一息的苏以妗说起。

　　从这里开始，帝尊都是知道的，到时候都能说得通。

　　只是不知道林轩槿会不会多猜想几分。

　　比如陈木羽效忠的人……

　　终究纸包不住火，顾沅芷心里叹了一口气，左右都要拖到她把最后一件神器拿到再说。

　　发现苏以妗的时候，她倒在偏僻的巷子里，胸口被捅了大窟窿，满地的血。

　　“仙子……”顾沅芷施法给苏以妗疗伤，但她伤的太重了，筋脉尽断，灵力也所剩无几。胸口处又被捅了一刀，已经开始溃烂了，刀上淬了毒。

　　顾沅芷和帝尊都很意外，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下这么重的毒手。

　　终究是救不了了。

　　顾沅芷的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帝尊叹了口气，渡的灵力也只是回光返照，只能多活那么一点，多疼一会儿。

　　苏以妗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慢清晰起来，她认得眼前的两个人，帝尊跟殿下。

　　她用尽全部力气抓住顾沅芷的手，忍着疼痛，她浑身颤抖，但说的话却格外清楚。

　　“求你……求你们……”

　　顾沅芷和帝尊面面相觑。

　　“对，留影球！”抓住顾沅芷手的那只手松开，苏以妗在身上翻着什么。

　　半晌，苏以妗将留影球递到他们面前，因为手颤的厉害，留影球直接掉在地上，好在顾沅芷接住了。

　　苏以妗的双手悬在空中，用仅剩的法力摧动留影球，显现画面。

　　顾沅芷看着那个男孩，小小年纪，戾气却如此大。

　　原来陈木羽从小就学会了藏拙，掩盖心性。

　　苏以妗为什么会死？

　　因为她撞破了陈木羽的心事。

　　因为苏以妗发现他在做跟他父亲一样的事情，在效忠他父亲效忠过的人。

　　陈嗪一辈子恶事做尽，混了个筋脉尽断，爆血而亡的下场。

　　谁曾想她的死法居然跟陈嗪一样。

　　居然死在养了几千年的儿子手里，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他爹一样。

　　苏以妗开怀大笑，身子颤抖的厉害，她丝毫不顾那些疼痛。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救了陈嗪，和生了陈木羽。

　　怪他们装的太好，怪自己心太软了，居然会生下他。

　　苏以妗又吐了一大口血，没了力气，她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

　　那些怨，那些恨，忽然觉得没什么了。

　　苏以妗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顾沅芷凑近。

　　“日后，如果木羽屡教不改，还请二位替小仙了结了他。”

　　“如果能有机会，希望有人能悉心教导他。”

　　“其实木羽这孩子天赋很好的，就是性子随了他父亲。”

　　“终究是我不争气了，到头来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苏以妗用最后的力气说完这些话，长眠于世了。

　　闭上眼的那一刻，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苏以妗对陈木羽的感情很复杂，爱恨交杂，但爱多于恨。

　　甚至到死都还在怪自己。

　　林轩槿意外顾沅芷那么早就清楚陈木羽这个人，甚至帝尊也知道，这父女俩偷偷摸摸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旁人居然毫无察觉。

　　那他就不用提醒陈木羽这个人很会装了。

　　林轩槿突然想起，问道：“对了，过来之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想到她当时神情严肃，以为是什么大事情。

　　“什么话？”顾沅芷疑惑，这两日她脑袋乱的很，琐碎小事丝毫不记得，更别说一句话。

　　林轩槿缓缓道：“就聊到陈木羽，然后你说我以前，我以前什么？”

　　顾沅芷响了起来，看林轩槿对陈木羽的态度，都会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双方平淡的话语都夹着些别的意思。

　　但顾沅芷清晰地记得，在云鹤山的时候，他们没交集，几百年的修习，话都没说过，连她自己都只和陈木羽说的话都没超过五句。

　　谁能想到这人心思如此深沉。

　　顾沅芷觉得还得寻个时间再去司命那里一趟。

　　顾沅芷问：“你以前和陈木羽有过节吗？”

　　林轩槿默了默，回答：“算有过。”

　　“是什么？”顾沅芷又问。

　　“想知道？”林轩槿挑眉，玩味一笑，“那东西交换。”

　　顾沅芷突然不想知道了。

　　林轩槿跟陈木羽有矛盾，关她什么事。

　　眼前一堆事情还没处理完，头疼的很，她瞎好奇什么。

　　见她不说话，继续逗她，弯腰凑到她耳边，问道：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顾沅芷不是很喜欢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他这样说话，跟在耳边吹热气有什么区别？

　　耳朵温热起来，顾沅芷侧开身，道：“确实很宝贝，这个问题不值当。”

　　林轩槿轻笑，配合她道：“那确实浪费了。”

　　二人回了昭梧宫，林轩槿一直跟着顾沅芷到了云岫殿。

　　林轩槿忽然问：“这几日你还出去吗？”

　　顾沅芷偏头看着他：“不啊，怎么了？”

　　林轩槿眸子亮了起来：“那就好。”

　　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顾沅芷觉得莫名其妙，又问：“你忙完了？”

　　林轩槿嗯了一声：“还以为你又要出门，又让我独守空房。”

　　这都什么跟什么。

　　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若非顾沅芷听出他话里的酸涩，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顾沅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独守空房都用上了。

　　他们现在各自睡一间屋子，两座殿隔了一条长廊，而且她在不在，都和这几个字搭不上边。

　　“林轩槿。”顾沅芷叫他。

　　林轩槿盯着她，心里猜测她会说什么。

　　“你能不能正经点。”她说。

　　“不能。”林轩槿直接拒绝，“正经了可就讨不了夫人欢心了。”

　　“……”

　　顾沅芷懒得和他说话，转身进了屋。

　　又跑了，林轩槿笑了笑，往自己屋子走去。

　　“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殿里，天帝嗔怒，“顾明旭啊顾明旭，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帝尊坐在那里，喝了一口茶。

　　“还有心情喝茶，你看他。”天帝指着帝尊，让天后看过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直接做了，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天后将天帝的手按了下去：“你消消气，先前你让槿儿去寻神器这件事不也没告诉明旭，这么一算，你们扯平了。”

　　“我那是忙忘了，那段时间事情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别闹了。”天后给他顺毛，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或许明旭因为什么才没有告诉我们的，先听听他怎么说。”

　　天帝还想再说什么，瞥见天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半晌，他沉声道：“行，你说。”

　　帝尊抬头，天帝一副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样子瞪着自己。

　　茶也喝的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缓缓道来。

　　……

　　魔界，幽烬城，池程墨正在处理公务，手边出现了一封信。

　　他瞄了一眼，放下笔，将信打开。

　　等他看完信，眸子依旧一丝波澜都没有，自从那日过后，他就做好准备，没想到，比预想的早了这么多日。

　　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池程墨让侍从去把朴岩叫了过来。

　　两个人关上门窗商议，依着信上所说的时间，五日后，神界那边就会让陈木羽回魔界，甚至为此还要举行一个交接仪式。

　　还是给那老狗的子嗣留面子了。

　　顾沅芷在信上说明日或者后日，帝尊的传令就会到魔界。

　　他们这几日要做的，就是将整个魔宫上下有头有脸的，甚至闲人叫不出名字的都要通好气，配合她演好这场戏，引出背后之人。

　　魔界跟神界那些老顽固比，这群人藏不住一点，稍稍一诱就可能上钩。

　　这也是池程墨和朴岩最头疼的。

　　而且又是陈嗪的儿子，他们能忍住不对着陈木羽砍几刀都算好的了。

　　不过池程墨有办法解决，毕竟他可是能想到神不知鬼不觉出魔界的，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他将信烧毁，不能留下蛛丝马迹，听说那家伙疑心重得很。

　　虽然池程墨也想弄死他，但大计面前，还是他们的计划重要，先放他一马。

　　转念又想这小子要吃魔界的，用魔界的，池程墨的火气又上来了。

　　忍着怒气咬紧后槽牙，旁边的朴岩一直给他通气。
　　卧薪尝胆，十年不晚。

　　最好不要把他养了几千年的魔界搅乱，不然他指定要把陈木羽丢到魔界炼狱里去，让他生不如死。

　　池程墨舒了口气，果然，煮茶养性，这些年他的性子沉稳了太多，魔界憋屈了几千年，不少人在他面前抱怨，闹腾，他都挺过来了。

　　这个，还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