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87、替罪 就这样袖手

　　芙峪山，顾沅芷将真神令牌放进漩涡里面，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

　　她舒了口气，现在只差最后一件神器了。

　　又在芙峪山待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下风景，还真别说，芙峪山这位置真是恰到好处，气候温凉，还能纵览各种奇景。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顾沅芷才起身回去。

　　顾沅芷刚到灵阔天池，就听到了一桩事，今日一清早，碧海神域的上乾门前跪了一位神君，说是请罪的。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奚琛神君。

　　顾沅芷蹙眉，他在搞什么名堂，这又是闹哪一出。
　　她立即往碧海神域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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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到碧海神域，就看见数十团雷云聚集在一处，紧接着，巨大的雷电落下。

　　那个位置，是玄雷台，有罪受罚的地方。

　　一路上顾沅芷清晰地听见那些神君的议论声，大概知道了缘由，她的神色冷了下来。

　　这种事情居然都不事先商量一下，自作主张，发善心也不是这么发的。

　　等她到了玄雷台，帝尊没在，只有半跪在地上的奚琛神君。

　　顾沅芷走了过去，瞥了眼地上的人。

　　她靠在石柱上，淡声道：“解释一下。”

　　奚琛神君半跪在地上，发丝，衣服凌乱，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着顾沅芷，忍着嘴里极重的铁锈味，他说：“这件事，小神思量了许久……”

　　“思量许久？”顾沅芷打断他，轻笑一声，“用你的前程给陈木羽铺后路？”

　　如此得不偿失的办法，亏他想的出来。

　　“殿下不是说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奚琛神君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就让他轻装上阵，再少点仇恨。”

　　他想过等到了那一日，陈木羽回了魔界，也会被指着鼻子痛骂的，那不如让旁人顶着。如果陈木羽对他们有一丝的情谊，都是好事。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作为他的师父，教导了他两百余年，自己教的弟子要走上歧途，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若是陈木羽仍一意孤行，也希望他能善待昔日一起修习过的同门和以及他的师弟师妹们。

　　顾沅芷道：“先前我问过你有没有隐瞒什么。”

　　奚琛神君回想起那日，他和顾沅芷在阁楼交谈的时候，她问自己有没有隐瞒的事情，当时他的回答是没有。

　　他撒谎了，但当时他对这个决定并没有这么决然。
　　顾沅芷看着他，继续说：“现在我再问你一遍，还有没有隐瞒什么？”

　　还有没有隐瞒什么……

　　奚琛神君摇头。

　　顾沅芷盯着他，像是在确认。

　　半晌，她才说：“回去吧。”

　　奚琛神君走后，顾沅芷去了一趟帝尊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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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尊早就猜到顾沅芷要来，已经煮好茶等着了。

　　她在帝尊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开门见山问：“您怎么看？”

　　帝尊喝了一口茶，道：“他说，这件事，理应由他来解决，当初是奚琛亲口答应过苏以妗。”

　　顾沅芷手捧着茶杯，指尖摩擦着，当年他们三个可全在场，但其实是帝尊开了个头，奚琛神君也只是顺藤摸瓜跟着一起。

　　那会儿他们在云鹤山修习已过大半，紫芜仙君又无意在收弟子，正巧奚琛神君有意。

　　一次宴席上被帝尊知道了，帝尊有些想法，就把奚琛神君叫过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这是一个重担子，原以为奚琛神君会拒绝，毕竟这除了关乎两族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陈木羽这个人，长得好不论是在魔界还是留在仙界或者神界都是一把利剑。

　　只可惜，偏偏要独木桥走到黑。

　　鬼知道那群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陈木羽这般顺从。

　　这两百年算是扑了个空，什么都没得到，还替别人做嫁衣。

　　但顾沅芷还是遵从他的想法，奚琛神君更是要替他背骂名。

　　如今，木已成舟，罚也罚了，雷也受了，只能见风使舵。

　　“接下来呢？”顾沅芷问。

　　帝尊道：“马上消息就会传至六界，不日就让魔界来接人。”

　　顾沅芷抿了一口茶，问道：“那奚琛神君呢？”

　　神界和仙界多少双眼睛盯着，在他们看来，魔族仍然狼子野心。奚琛神君为别人做嫁衣，给魔界送了一个修为深厚的敌人，这可是陈嗪的儿子啊，昔日的右护法，斩杀过无数仙神的魔头。

　　魔族那群人一定会让陈木羽继承父业的。

　　陈木羽这小子看着挺老实的，但如果扛不住利诱，跟魔族那些人沆瀣一气，反咬他们一口，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

　　虽然林轩槿这几日走访在他们这些老顽固之间，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让他们转变想法的。

　　“我已经下了令，让他在蓬莱仙岛禁闭百年。”帝尊叹了口气，百年，寻个清静，好好修习，毕竟，这雷罚多少会损耗几百年的修为。

　　也算是批个时间给奚琛神君，让他好好养身子，外面的大风大浪他跟顾沅芷去抗吧。

　　那些人也就动动嘴皮子，给点好处就能打发掉。
　　有的时候，因为他们，帝尊也是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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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岚仙君的府邸，林轩槿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恼火的一个。

　　这是他来的第二次，算是勉勉强强吧，林轩槿只能说。

　　说多少都是不行，除了说不行，就是说不可能。

　　又不能跟他们急火，天帝让他来本来酒没指望全都接受，走个过场罢了。

　　神魔二界要休和那是必然的事情，少数服从多数是肯定的，多这一回合，无非就是给自己寻个慰藉，只求到时候他们能安静些。

　　但若是能说服几个那是再好不过的。

　　现在天帝安排的事情忙完了，总算能休息一阵了，不用再面对那些死鱼脸了，尤其是那个朔岚仙君，成日摆着个臭脸，跟别人欠了他几千灵石一样。

　　一个上万岁的人了，活得这么呆板，真无趣。

　　屋里，朔岚仙君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旁边桌上燃着熏香。

　　一张信纸落在他腿上，朔岚仙君睁开眼，将那封信拿起来，不知是谁写的。

　　他将信上写的看完，皱起眉头，信纸被攥的褶皱。

　　朔岚仙君站起身，垂眸又看了一眼信上写的，无论真假，他都要先去验证一番，如果是假的，他一定要将传信的人揪出来；如果是真的……

　　朔岚仙君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林轩槿回了灵阔天池，先去天帝那里交了差，回昭梧宫的路上，他听到了一件事情。

　　都说的出神入化，林轩槿好奇地凑到一群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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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坐在院中画画，这已经是她画的第五幅了，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了。

　　原本想着，不会把别人拉进这场是非之中。但她想得太简单了，对方就是因为这些才会一步步地拉她进这个漩涡。

　　从她把魔界拉进来的这一步，她就该想到的。
　　对方是不会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的。

　　总归是要牵扯的，不妨把危险化小点，让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本来也不是他们该承受的。

　　天道难道不管管吗？

　　顾沅芷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无论是万年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万年前有陈嗪替他们做事，万年后是陈木羽，那个人要做的事于六界不利，就是破坏秩序，为什么天道不管，就这样袖手旁观？

　　绝无可能。

　　林轩槿轻叩桌面，顾沅芷回过神，他站在自己对面，一桌之隔，这几日以来，头一回两个人在白日碰上面了。

　　“忙完了？”顾沅芷问，这么早回来，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林轩槿嗯了一声，垂眸看了眼她画的画，正是院中的梅树，他夸赞道：“画得不错。”

　　“那是。”顾沅芷扬起眉梢，将笔放在笔砚上。

　　“回来的时候我听闻了一件事。”林轩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一边瞧着顾沅芷的神情，“今日一早，奚琛神君跪在上乾门请罪，因为他的一个徒弟。”

　　“我知道。”顾沅芷说。

　　“陈木羽有一半魔族血脉。”林轩槿继续说。

　　顾沅芷问：“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可能是回魔界吧。”林轩槿想也没想地说。

　　顾沅芷诧异：“这么肯定？”

　　“这里不适合他的修行。”林轩槿言简意赅，但确实是实话。

　　他的回答，倒是让顾沅芷很意外，怎么感觉林轩槿很清楚陈木羽这个人一样。

　　“你从前……”顾沅芷话还没说完，乾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天帝让你们过去，帝尊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离开了昭梧宫。

　　陈木羽坐在池子边，手里拿着鱼食，时不时朝池子里丢几颗。

　　阮清欢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问：“师兄介意多一个人一起喂鱼吗？”

　　陈木羽没说话，阮清欢就当他默认。

　　犹豫了好半天，阮清欢终于开口问：“师兄你现在怎么样啊？”

　　陈木羽看向她，回答：“挺好的，怎么了？”

　　阮清欢抿了抿唇，继续问：“那师兄什么想法啊？”
　　没头没尾的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木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修习不在于环境。”

　　阮清欢了然，声音有些涩：“所以师兄，你决定离开是吗？”

　　“师妹，我没有选择。”陈木羽说。

　　阮清欢不明白：“为什么呢？如果你想留下来，师父会帮你的，或者，或者我们去求天帝，帝尊，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

　　“总会有人不满。”陈木羽捏紧手里的纸包，“何况现在已经传开了。”

　　他是陈嗪的儿子，那个杀了不少仙，神的魔头的儿子，两族要休和又怎样，有些东西注定放不下。

　　而且，他本来计划假死脱身的，现在这样，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省了不少事。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奚琛神君居然会站出来，让他少了很多骂名。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他。

　　这是阮清欢离开前留下的话，陈木羽看着池子里孤独游在石缝里的鲤鱼，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个师妹啊……

　　如果她知道自己要做很多坏事，她还会说出这句话吗？

　　喜欢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执念也是。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陈木羽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睛，有嫌恶，有冷漠，有无奈。

　　当年顾沅芷那些话，陈木羽现在都记得，一字一句，清晰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