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69、爱慕之心 无论到什么

　　天精选后，陈木羽一行人随奚琛仙君先回了一趟蓬莱仙岛，整理他们的东西和最后的送别。

　　奚琛仙君是不舍的，毕竟这是他所有弟子当中最出色的几个了，虽然有那么一两个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修习上也未曾懈怠。

　　当天晚上，陈木羽站在他住了两百年的屋子里，有些出神，两日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对于这里，他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奚琛仙君对他很好，同他父母一般。

　　想到自己的父母，陈木羽的眸子又黯淡下来，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陌生的，他没有见过他父亲，也不知道他是何模样，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和一些少之又少的东西，他母亲很少提到他父亲，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步入他父亲的后尘，好好修行，才是正道。
　　他不理解，母亲也不多说，他只知道，母亲清楚一切。
　　记事起，他就生活在仙界，住在仙屿的一个巷子里。
　　母亲是位仙子，名叫苏以妗，修为不差，但她就带着陈木羽在仙屿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白日苏以妗卖糕点，晚上陪他念书，考他功课，他性子孤僻，不与其他孩子玩乐，就坐在院中的石墩上拿树枝画画，偶尔还会拿苏以妗给他做的笛子吹一吹，日日如此，也让她头疼，除了相貌随她，其余一点没有。
　　后来听闻紫芜仙君要招弟子去云鹤山修习，除了那些有身份的，还会招揽一些平常仙人的孩子。
　　即便只有几个名额，苏以妗还是想试试，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有个好归宿，也彻底摆脱一些隐形的东西。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陈木羽终于去了云鹤山，跟着他们一道修习。

　　陈木羽还没从云鹤山修习完，苏以妗就逝世了。

　　那天，刚好是她的生辰。

　　而那天过后，陈木羽比先前话多了一些。

　　陈木羽睁开眼，舒了口气，那些回忆被他又压回心底。
　　这些年他勤于修炼，也算是没有让苏以妗失望。
　　想到这，陈木羽又缓缓闭上眼，苏以妗想要他出人头地，他也会做到的。

　　这也是他想要的。

　　有权力，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木羽暗暗下定决心，这条路，他早晚要走到尽头，无论有多么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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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璃和洛音回到杼桦谷，到了夜里，洛音又开始咳嗽。
　　洛璃忙给她倒了杯水，递到洛音面前，一只手轻拍洛音的背，一边说：“母亲，先喝点水。”
　　洛音接过，喝下，舒缓了一些。

　　洛音担忧：“母亲身子还未痊愈，这些天还是不要出去了。”

　　洛音不以为意道：“比先前好多了，不用那些提心吊胆。”

　　“身体最要紧。”洛璃不赞同，“这几日咱们就呆在家里把身体养好了，好吗？”

　　洛音看她神情严肃，洛音轻笑一声，道：“好好好，听璃儿的。”

　　洛璃这才作罢。

　　她这个母亲，有时候脾气就是犟的很，但她的话，总还是会听的。

　　没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就熄了，只听见屋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日清早，阮清欢正要去采摘朝露水，碰见了奚琛仙君，她朝奚琛仙君行礼：“师父。”

　　奚琛仙君嗯了一声：“来采朝露？”

　　阮清欢点了点头。

　　奚琛仙君将手里的瓶子盖好，对阮清欢说：“那你先采，一会儿为师有事同你说。”

　　阮清没敢耽搁，很快就把朝露接好，跟在奚琛仙君身后，奚琛仙君带着她去到他平常修炼的地方。

　　阮清欢心里疑惑，奚琛仙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她说吗？单单只她一个人。

　　奚琛仙君修炼的地方，是后山的一座阁楼。

　　这还是阮清欢第一次来这里，一进阁楼就是一个长廊，挂着各种字画。
　　她跟在奚琛仙君后面，依次瞧着。

　　奚琛仙君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都是云游时候遇见的，有些是好友送的。”

　　阮清欢在后面应着，不解奚琛仙君为何会带她来这里，还告诉她这些，之前，奚琛仙君是不允许他们进入这座阁楼的。

　　同门知道这是奚琛仙君闭关修炼的地方，也都自觉避开，想着里面也不会有什么稀奇玩意，每回他要闭关，出关后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必然是一大堆信纸，有嘘寒问暖的，有写笑话的......
　　奚琛仙君对他收的这些弟子都很好，吃的喝的穿的不说顶好，也都是上乘。平常也都聊得来，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喝酒寻乐，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完成当日课业和修习。
　　因此，这两百年的封岛修习，也没有那么枯燥，除了迟钝知晓外界事物之外。

　　奚琛仙君带着阮清欢一直走到阁楼最顶层。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册子。
　　他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一本卷轴。

　　奚琛仙君问：“知道我叫你来要说什么吗？”

　　阮清欢摇头：“请师父明示。”

　　奚琛仙君将匣子放在桌子上，示意阮清欢坐下。

　　阮清欢坐下，奚琛仙君在她对面坐下，他将刚接朝露的瓶子放在桌上，将朝露水倒进茶壶中。

　　奚琛仙君低头忙活，一边问：“知道煮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专心？”阮清欢猜测，做事要专心，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她没煮过茶，但想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一不留神，火候大了，或者忘了时辰，这壶茶就废了。

　　“这是一点。”奚琛仙君将茶壶盖子盖上，拿扇子对着火焰轻轻扇动，“煮茶最重要的是静。”

　　“静？”阮清欢疑惑。

　　奚琛仙君道：“心静则成，做事虽有专心，但心若浮躁，也成不了大事，因为心里只会想着结果。”

　　“弟子知晓。”

　　奚琛仙君自顾自地说道：“为师也是从别人口中悟出来的。”

　　奚琛仙君将扇子放在桌上，看着阮清欢，又问道：“清欢，你是众多弟子当中天赋最高的一个，但你的功法却迟迟不精进，这是为何？”

　　“因为......”阮清欢支吾半晌，“弟子愚钝，天赋虽好，但遇到一些难懂的功法还是要想师兄师姐他们请教。”

　　奚琛仙君看破她的小心思，温声道：“木羽根基不错，假以时日定能有作为，可惜心思太重。”说到这，他又轻声叹气。

　　阮清欢惊讶，在同门眼中，师父最喜欢的就是陈木羽，还为他打造佩剑，平日里也对他照顾有加，都认为陈木羽是奚琛仙君细心培养的传人，但听奚琛仙君这话，是有些失望的意味。

　　阮清欢轻声问道：“师父此话何意？”

　　奚琛仙君只是摇头：“你喜欢木羽？”

　　奚琛仙君突然的这么一句话，阮清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脸微微发烫，她这点心思，不止师兄师姐他们，连师父也看出来了，那他呢？

　　“别紧张。”奚琛仙君微笑，“你这个年纪有点爱慕之心再正常不过，为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书院读书也不是没有过。”

　　阮清欢有些好奇：“那师父喜欢哪位仙子啊？”
　　奚琛仙君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但师父要提醒你，爱慕大多是建立在欣赏之上的，你现在喜欢一个人，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你要清楚，你喜欢的这个人，是不是能和你并肩同行的，有点摩擦很正常，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适合你。”

　　阮清欢捏紧袖子，奚琛仙君这番话是在点她。

　　半晌，她开口道：“那师父觉得，陈师兄如何？”

　　“为师也不知。”奚琛仙君将茶壶盖子打开，清淡的茶香四溢，“人心善变，为仙，为神，为妖，为魔都是一样的道理，但本性难移，无论到什么地步，都要坚守本心，切莫做什么后悔的事情。”

　　阮清欢陷入沉思，奚琛仙君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阮清欢听的云里雾里，全是疑惑。

　　无论到什么地步都要坚守本心，这句话，是说给她的吗？

　　阮清欢不明白。

　　而奚琛仙君也没有要多讲的意思，只让她自己去领悟。

　　离开之时，还嘱咐她千万不要把方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离阁楼有一段距离，阮清欢走到小河边，远远瞧见陈木羽坐在岸边钓鱼。

　　她快步走过去：“师兄。”

　　陈木羽回过头，阮清欢在他面前站定，笑着问：“师兄这是在钓鱼？”

　　陈木羽嗯了一声：“蓬莱的鱼又肥又大，明日离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

　　阮清欢在他旁边坐下：“那我看师兄钓，正好多学一些本领。”

　　陈木羽笑了一下。

　　阮清欢看了眼竹篓，随口问道：“师兄才来吗？”
　　陈木羽说是。

　　“那师兄可得加把劲了，再过一会儿，这些鱼都要跑下游玩去了。”

　　蓬莱仙岛的水，每日午时前后一个时辰，下游就会涌现一股灵气，供给这些鱼滋养，也算是它们每日的食物，所以这些鱼才长得比其他地方的大一些。

　　“在那之前，肯定会上钩一条的。”

　　阁楼里，奚琛仙君将匣子里的卷轴又看了一遍，轻声叹气。

　　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装在信封里，他施了一个传送术法，下一秒，那封信就传走了。

　　奚琛仙君将卷轴又放回匣子中，又将匣子放在一个暗格里，完事后，他走到窗边，可以看见外面的事物，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小河。

　　岸边的隐约能分辨出是谁。

　　一直到陈木羽钓到一条鱼，和阮清欢回去的时候，奚琛仙君才回过神，桌上摆着一封信，他有些惊讶，竟然回的这么快。

　　奚琛仙君快步走过去，将信打开，待他看完，又叹了口气。

　　他将信纸放在火上，烧成灰烬。

　　阮清欢执意要帮陈木羽拎竹篓，陈木羽只能由着她去，走了几步，他往奚琛仙君闭关的阁楼瞥了一眼，还是同先前一样，只是今日，顶层的窗户开着的。